第12節
快六點半了。王奶奶還要留著吃晚飯,金華趕緊起身拍拍衣服:“打擾你一下午了,我們也該回去了,這會兒子和外孫都要到家了,我飯還沒做……”
王奶奶笑了:“老金,還是你好,還有個記掛,兒子就在麵前,不像我……”金華抬抬眼:“嘿,有什麽好的,一把年紀了還要伺候老的小的,兒子媳婦、外孫孫女的,哪像你,老倆口清淨,享福……”
“享什麽福呢,要是我能和兒子住一起,就是天天做飯我也樂意……”王奶奶一邊你羨慕我我羨慕你的,一邊送了金華和黎老爺子出門。
“快點兒,不然回家太晚了……”“我知道,我早上就把菜洗好理好了……”老倆口一邊拌嘴一邊回家,進了家門卻發現隻有豆豆一頭火氣地在門口:“姥姥你幹嘛去了,這麽晚才回來。”
“姥姥今天有點事情,回來遲了,來先吃個豆沙包。”金華把路上買的包子給了豆豆,忽然像想起什麽似的:“豆豆,你看見曉溪了嗎?”“沒有,我等了快二十分鍾了,你們才回來。”
金華這下著急了:“老頭,我燒飯,你趕緊去附近找孫女,不知道這丫頭跑哪邊去了。不然她媽回來又要鬧死了。”黎老爺子聽了這話,連家門都沒進,腳不沾地地就轉身下樓去了。
黎進接到許悠的電話的時候,正在公司趕一個方案,於是像往常一樣和老婆卿卿我我一番後讓許悠轉告家裏不回去吃飯了。許悠想著女兒下午一個人在樓梯上坐了一下午,連打電話回去的心思都沒了,便帶著曉溪在外麵吃飯,吃完了還去了夜間動物園玩兒。
說來也巧,黎老爺子出門轉了半個小時,把小區裏的遊樂場、附近的小花園都轉遍了也沒找到曉溪,隻好回來——老倆口雖然沒手機,電話還是會用的,隻是打給黎進黎進加班沒接,打到許媽媽家裏,親家說了,女兒和孫女沒回來。
這下金華可懵了。“不如打給小許吧,沒準她帶孫女玩去了。”黎老爺子發話了,金華卻不樂意:“萬一不是小許帶的呢?那不要吵翻了?曉溪那麽早就放學了,會不會是去同學家了?”
“老太婆,你就不要在這裏瞎猜了,我看就打給小許,不管孩子是跑去玩還是她帶出去的,早晚都要讓她媽知道的不是。”黎老爺子喝了口水,堅持要打電話給許悠。
正在這當兒,傳來了鑰匙開門的聲音,隨後許悠帶著曉溪進了門:“哎喲,你們終於回來了,出去也不說一聲,嚇死我們老倆口了。”金華見到媳婦和孫女回來,反常地熱情:“吃了嗎?要不要熱點菜再吃點?”
“吃過了,曉溪,去洗手。”許悠應付了一句,多一句話也懶得再說。
曉溪乖乖去洗手了,金華還忍不住嘟囔著不停:“又在外麵吃啊,多不衛生,還浪費……”
“不在外麵吃,等你們回來燒,曉溪不餓死啊?”許悠本來不想發火,但還是忍不住頂了婆婆兩句:“媽,我給曉溪配了鑰匙了,以後如果你們倆下午不在家,她自己回來開門。”
金華聽了媳婦這話,雖然心下多少有些不痛快,卻也隻能不做聲了。
買房
在黎曉溪小朋友光榮地成為少先隊員的那天,許悠激動地流淚了——也說不明白為什麽,看著女兒戴上紅領巾,許悠心裏就覺得酸酸的。
在許悠的“命令”下,黎進也請了一天假,陪著老婆一起觀摩女兒的入隊儀式。“我們小時候入隊可是有先後的,表現好的才能當少先隊員,現在怎麽一個班一起入隊啊?”黎進平時和曉溪的班主任交道打得少,隻能悄聲問老婆。
“這樣好,小孩子有什麽表現好不好的,無非就是調皮點嘛,何必上綱上線,大家一起入隊挺好的。”許悠抹了抹眼睛,看著女兒和一群小朋友宣誓,不由想起了自己小時候——轉眼間自己也三十多歲的人了,可是很多事情還像昨天一樣。
“爸爸!媽媽!”曉溪戴上紅領巾,興奮地朝許悠和黎進揮手。
“黎曉溪媽媽,過來一起合個影吧。”曉溪的班主任於老師當了十幾年班主任了,今天的入隊儀式,就是她主張有時間的家長都來觀摩的。用她的話說:“我每年都帶很多學生,而你們是第一次當爸爸媽媽,合格的父母要盡力和孩子一起成長”,這不,許悠就硬生生把黎進也拖來和女兒“一起成長”了。
“快去,和女兒照相呢。”許悠拉著黎進,一家三口在於老師的鏡頭裏留下了大大的笑容。
因為入隊儀式結束後下午不上課,許悠和黎進便帶著曉溪去了姥姥家吃飯。許媽媽看見女兒一家三口回來,和老爺子一起忙的不亦樂乎——還是家裏自在啊,許悠心裏暗暗感慨。看著自己父母的無微不至,想想婆婆疼她的三個女兒,也是人之常情了。
不到三點,一家三口便回了家,出乎意料的是,雖然豆豆沒回來,但是黎雪卻在家。“二姐今天怎麽有空過來?小高呢?”黎進見姐姐回來了,自然地打了個招呼;許悠今天心情大好,也笑著招呼黎雪:“正好買了點梨,秋燥,吃兩個。”
“不吃了,我一會就走了,要去小高家做飯。”黎雪似乎沒料到他們會回來,略有些尷尬。“聊聊天一起吃晚飯吧,正好帶豆豆回去。”黎老爺子開口了,黎雪不做聲。
許悠覺得氣氛有些奇怪,便牽起女兒:“曉溪,媽媽陪你回房間看故事書,讓爸爸陪姑姑他們聊天。”說完又和金華微笑了下:“媽,削幾個梨大家吃。”
許悠和曉溪回了房間,金華便鬆了口:“小雪,你說的事我們不反對,但我和你爸要考慮一下。”黎進忍不住開口問了:“什麽事啊,二姐?”黎雪欲言又止,倒是金華不瞞兒子:“小進,你姐姐現在租的房子,房東正好要出手,她想買下來,以後和豆豆有個窩。”
“那是好事情啊!”黎進沒想明白這事有什麽不好說的,立刻應聲。
“我們沒有錢借給你,兒孫自有兒孫福。”黎老爺子開口卻沒了回旋餘地。
“老頭,你……”金華出言阻止,卻攔不住黎老爺子:“你不樂意給人家父母養老,不願意和人家領證,我們都沒意見;你要自己買房子,我們也沒意見;但是我和你媽苦了一輩子,托兒子的福才到了城裏過完下半輩子。我們都是黃土埋半身的人了,沒有退休金,更沒存下錢,要是想買,你自己先想想辦法吧。”黎老爺子一氣說完,黎雪氣得臉色鐵青:“爸,媽,我知道你們從小就疼小霜,她結婚二話沒說給了一萬塊。我要不是一個人帶孩子艱難,我怎麽也不會開這個口的。這麽多年了,我給小高忙裏忙外的,也不過就省了個生活費,我自己也存了點錢,就差三四萬才來求你們的。”聽見姐姐這麽說,黎進忙忙地接了口:“二姐,別生氣啊,那小高知道你要買房子嗎?”
“我怎麽能讓他知道啊,他巴不得我天天住他們家伺候他爹媽和他兒子呢!”黎雪賭氣道,金華卻看出了端倪:“是不是又和人家吵架了?”
“有什麽好吵的?後媽總不如親媽好,我算是看透了,還是自己有個退路實在。他自己有兩套房子,也沒說給一套我們單獨過。”
“小雪,你這個話我以後不要聽。人家有幾套房子是人家的,人家兒子姓高,你兒子又不是高家的,不要老想著別人的!”黎老爺子似乎有點動怒,卻沒想到黎雪的話更讓他氣不打一處來:“我兒子不行高,我兒子姓黎!黎家的!爸、媽,你們看在這個姓上,也該幫女兒一把,怎麽說也是黎家的後代。”┆┆本┆┆作┆┆品┆┆由┆┆思┆┆兔┆┆網┆┆提┆┆供┆┆線┆┆上┆┆閱┆┆讀┆┆
黎進聽著這話,心裏也覺得不怎麽高興,但看著自家二姐著急的樣子,也不好說什麽,金華卻有幾分不識抬舉了:“老頭,你不要這麽強,小雪以後可以跟小高過的,但曉溪是女娃,豆豆是男娃兒,以後沒房子不是給人家笑嘛。”
黎老爺子鐵著臉不做聲,黎進心裏堵著一口氣,也低頭不講話。黎雪看到這個場麵,也覺得自己當著弟弟的麵說這些有點不合適,於是訕訕地:“媽,要不我還是先走了,你們一定要給女兒想想辦法,不然再找這麽便宜的不太容易了。”黎雪終究沒好意思直接開口和弟弟借錢,而是盯著老媽。
“嗯,那你先去吧,我們再商量商量。豆豆晚上過來吃飯嗎?”金華送女兒到門口,還不忘問上一聲。“應該過來的,不用等他,有什麽給他吃什麽。不省心的。”黎雪歎口氣,下樓去了。
“不借!”黎進進了房間,把事情和許悠一說,許悠二話沒說就反對。
“我也不想借,但是剛才媽說了半天,小霜結婚我們還出了一萬的,要不,也拿個一萬?給二姐?”黎進還是先問老婆的主意。
“不借!兩碼事!小霜結婚,你是哥哥,你爸媽本來就沒什麽錢,這個算是給她出門子壓箱底的,是哥哥嫂嫂的意思;你姐要買房子是給她兒子的,她一個月就拿1000多塊,不要吃喝了?豆豆吃飯省了學費不要交的?你看他一身名牌,還指望他們母子還錢嗎?”許悠一口氣說完,心裏頗為抹不直。
“悠悠,也沒指望她還的,就當支援貧困山區了嘛。”黎進發揮自己哄老婆的特點,想要大事化小。“支援山區我也落個好名聲,你這個二姐,整天算計別人的,兒子在這裏吃喝就算了我不計較,現在買房子也要我們支援?沒錢就不要買房,好好跟著人家高子鬆過日子,你兒子學費都是人家貼的!”許悠的家教決定了她沒辦法用髒話罵人,但可能因為沒有兄弟姐妹的關係,她既沒有見過黎雪這樣啃老的,也無法理解黎進與他的姐姐妹妹之間的感情。
其實,親生的兄弟姐妹之間的這種感情是說不清楚的——理智上,黎進也很反感黎雪把兒子整天放在自己家吃吃喝喝,更不樂意黎雪暗地嘲笑他沒有兒子、自己的兒子才是“黎家的”。但是感情上,對於一母所生的親姐姐,黎進又有說不出的同情,加上老媽也習慣哀哀戚戚地說兩個姐姐當年吃了多少苦,供出自己這個大學生,黎進覺得,如果在二姐買房子這件事情上不支持個一兩萬塊,是怎麽也說不過去的。
如果我們的黎進同誌能夠在平時搞搞小金庫、存點私房錢,按照他的收入比例來說,拿出萬把塊錢確實不是什麽難事;但是難就難在我們黎進同誌並不是常見的“鳳凰男”,盡管他的身上多少保留了農村小鎮上克勤克儉甚至有點自私的習性,但是在對待老婆的問題上,他對老婆是言聽計從甚至多少帶點崇拜色彩的——所以,在和老婆溝通半個小時沒有結果之後,黎進和大多數男人一樣開始盤算自己的私房錢。不幸的是,雖然經過跳槽和升職,黎進同誌的收入頗為豐厚,但在“賬目公開”的透明原則下,他發現,如果想要不聲不響地從中提出一兩萬不被老婆發覺,那是絕對沒有可能的。
借錢
讓這件事情出現轉機的,還是許悠的媽媽——黎進同誌知道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