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節
你打算上什麽專業？你以後想幹嘛？你覺得你出來能做什麽工作？隻要你能想明白，對自己以後有信心，你讀大學的錢，舅媽借你！”許悠此話一出，豆豆反而低下了頭。
許悠忍不住繼續說道：“你覺得你以後還得起，今天就打個欠條給舅媽，舅媽馬上把你讀大學的錢借給你！”如果說黎雪買房子的事情上，許悠是堅決反對借錢，那在豆豆讀大學的問題上，許悠能體諒到作為父母的不易——但是，她要弄明白，豆豆一心不上大專，是因為想再努力一下，還是隻是好個麵子。
“我還沒想好。”豆豆囁嚅著，全沒了剛才在網吧裏和黎雪對著吵的底氣。
“既然還沒想好，你先看著你媽媽，自己也好好想想。”許悠有些生氣，卻也不好發作——不是自己的孩子，說深了也不好，於是也緩和了語氣：“豆豆，不管怎麽樣，你有些話是很傷你媽媽的心的。你媽媽一個人帶著你，有多少不容易，你比我們都清楚。有些東西，可能要你當了父母以後才能理解了。”
豆豆似懂非懂地點頭，許悠去了走廊給黎進打電話報個平安了。
俗話說，福無雙至，禍不單行。就在豆豆無聲無息地上了個旅遊管理專業的大專以後，他的住校讓許悠鬆了口氣，卻讓黎雪一直緊繃的神經“唰”一下鬆了下來——大起大落的情緒，讓被打擊了的黎雪臉色一直不好。雖說還撐著去上班，但商場裏的空氣不流通——沒過兩個月，忽然就查出得了肺結核，住進了傳染病醫院。
患難見真情，黎雪住院的日子裏，高子鬆天天下班都不避嫌地去看她，還帶著各種熬好的湯和補品。出於對傳染病的敏[gǎn]，許悠禁止曉溪去看黎雪，自己也沒有過去——隻是讓黎進送了五千塊錢過去。“老婆，這次怎麽這麽好，主動要送錢過去呀。”黎進開玩笑地問許悠，許悠卻正色：“救急不救窮，你二姐正是用錢的時候。豆豆剛去住校，是個花錢的祖宗；她自己住院上不了班，吃吃喝喝，總不能老用人家的——何況又沒領證。”
聽老婆這麽說，黎進不由心頭暖暖的：“老婆，我發現你越來越善解人意了。謝謝你。”說完，還抱著許悠親了一口。“去去去，老夫老妻了，還這麽惡心。”許悠笑笑，推開了黎進：“還不快去呢！”看著黎進走的身影，許悠心裏一陣輕鬆，想起自己老媽常說的，錢財乃身外之物，對他家人好，就是對他好。
黎進把錢給黎雪的時候，黎雪說什麽也不肯收：“你來看看我就行了，也不是什麽好病，都傳染的……”“姐，我們是自家人，就不要客氣了，你收著，買點吃的用的，曉溪還小，小許在家照顧她，我就不帶她來看你了……”黎進按照老婆的意思，死活撂下就走，黎雪終究還是拗不過：“爸媽年紀大了，叫他們不要來看我，我好得很，小高每天都過來……”
妹妹
與李雲琦相比，曉溪一直不是奶奶爺爺眼中的“好孩子”——初中成績並不算優秀，雖然和妹妹在一個學校，曉溪還比李雲琦高一年級，但是李雲琦一直是班級前幾名，曉溪則是二十名左右，最多也就是個中級水準。
黎進一開始還挺著急，怎麽也想不明白怎麽自己和老婆都是高材生，生個女兒卻沒有妹妹家的孩子成績好，難免有些心理不平衡；但在許悠的開導下慢慢也就放下了——許悠的理念是，孩子成績好不好不是最重要的，要讓曉溪每天都開心就好了。
曉溪初二的時候卻迷上了武俠小說，金庸古龍梁羽生都看了個遍。許悠對此是不支持也不反對，黎進一開始覺得女孩子看打打殺殺的不好，不過後來自己下班回來也看上兩篇，頓時覺得經典的武俠寫得還是不錯的，便也不反對了。
直到有一天晚上，黎霜憤憤地敲開了許悠家的門，拎著李雲琦的書包進門，然後把一本書“砰”地一下摔到了黎家的沙發上。許悠從廚房裏出來——金華年紀漸漸大了，做飯總是不是油多就是鹽多；許悠的職位也沒有上升的趨勢，十幾年如一日的工作早已得心應手，於是便順理成章地接過了做飯的家務活兒。
許悠看了看沙發上，是一本已經有些卷邊的《神雕俠侶》，許悠一看便知道這是曉溪今年過年的時候用攢的零花錢買的《金庸全集》中的一本，不由暗自笑了——這丫頭，平時對書寶貝得跟什麽似的，偏偏就是和李雲琦這個妹妹親近；奇怪的是，盡管黎霜從大學畢業開始就不怎麽喜歡自己這個嫂子，她女兒卻總喜歡粘著曉溪，從小就姐姐長姐姐短跟在後麵跑個不停。
“嫂子，你們家曉溪看什麽閑書我管不了，但是這種書怎麽能給琦琦看，這不是要帶壞孩子嘛！”黎霜憤憤地指責許悠，黎進聽到後也從房間裏走了出來：“什麽書啊？”黎進拿起《神雕俠侶》，然後笑了：“小霜，你也看這個啊？”
“哥！”黎霜正色道：“孩子都還小，你和嫂子怎麽教育曉溪是你們的事情，但是我們是絕對不允許琦琦看這種書的！這種談情說愛、打打殺殺的東西，看了怎麽能不影響學習！”
黎進正想把平時許悠和他說的“教育經”拿出來和妹妹顯擺一番，卻被許悠一句話打斷了：“小霜，真是不好意思，我沒想到曉溪會把書借給琦琦。我會批評她的，你就放心吧。”黎進不解地看著老婆，正想說什麽，卻被黎霜截斷了：“嫂子你這麽說我就放心了，以後琦琦中午回家吃飯，就不和曉溪一起在學校吃了。”
曉溪聽見姑姑發火，在房間裏都沒出來；而等到許悠把黎霜送走，黎進才很奇怪的問許悠：“老婆，你不是說看小說也不是什麽大事，幹嗎要批評女兒？”
許悠擦了擦手，解下圍裙：“我隻是答應你妹妹，又沒有真的去批評曉溪。”黎進看了看老婆：“其實我覺得也沒什麽大不了的，下次我來和小霜說說去。”
“你千萬別去和你妹妹說，各人有各人的教育方法，你可別插手人家父母怎麽管孩子。別的不說，就是你爸媽要是管我怎麽去教育曉溪，我也不樂意呢。”許悠說著，拿手指點了下老公的腦袋。
晚飯之後，許悠和曉溪懇談了一次，告訴她，在完成基本的學習任務的前提下，可以適當看一些其他書；出乎許悠意料的是，女兒居然主動提出，要找家庭教師補課。
“怎麽忽然想起來要補課？”許悠問曉溪，女兒之前可是一直忙著玩的，對於補課是深惡痛絕。所以從小到大，除了她一時興起要去報的美術班、書法班之類的興趣班以外，語文數學外語可都是沒有去專門交錢補過課的——雖然大部分興趣班也就是堅持了一兩個月而已。
“我們班主任今天說了，二十名以外的隻能去上中專，我不想上中專，我的理想是學中國文學。”曉溪很認真地和許悠說道，許悠忍不住笑了：“那你要補什麽呢？”
“我語文和外語都很好，數學也很好，但是中考還要考物理和化學的，所以我想補一下物理和化學。”曉溪說話很有條理，不過她的“很好”是指每次單科成績都能穩定在班級前十名左右，許悠已經是很滿意了。
“那好，既然你不想上中專，媽媽會滿足你。但是你要做好心理準備，補課是要犧牲你的休息時間的，以後周六和周日，除了我們的‘戶外活動日’以外，你還要抽半天去補課，加上要睡半天懶覺，那可就沒有時間上網打遊戲了哦？”許悠逗女兒。
曉溪低頭想了一會，很認真地說：“那就不打遊戲了，堅持一年半，考上好高中！”
許悠想了想，李雲琦的話題還是要和曉溪點一下：“另外，溪溪，爸爸媽媽不反對你看小說，平時晚上做完作業以後，睡覺前可以看一會；但是今天你小姑姑來了，她不希望你把這些書借給琦琦，你能做到嗎？”
曉溪撅了撅嘴，不樂意地說：“是她跟我要的。”“媽媽相信你，但是你小姑姑比較反對琦琦看這些，說你們都還小。”“小什麽小啊，她還跟我們班男生處對象呢!”曉溪不屑地撇撇嘴，煞有其事地點評“那個扁頭，長得一點也不好看。”
“溪溪，不能亂說。”許悠皺了皺眉毛，這個女兒人小鬼大，總是一副看破一切的老成樣兒，讓自己又好氣又好笑——都說十幾歲正好是叛逆期，在教育女兒的問題上，許悠自己也非常慎重。“男女同學之間有好感是正常的，一起玩玩也沒什麽，不過不能動不動就說人家‘處對象’哦，這樣給你姑姑聽到就完蛋啦！”
“我才不會說呢，我就和你說說。媽媽你不知道，我和琦琦說是你同意我看小說，你不知道她有多羨慕哦！”曉溪一邊說，一邊吐了吐舌頭。
許悠無奈的笑笑，拍了拍女兒的腦袋——她自己也不知道，這樣的教育，到底合不合適？⑨思⑨兔⑨網⑨文⑨檔⑨共⑨享⑨與⑨在⑨線⑨閱⑨讀⑨
黎雲
這麽多年以來，黎雲漸漸地不怎麽來黎進家的——且不說他們自家在郊外蓋起的是二層小樓，後院種的是天然綠色蔬菜，就是黎雲自己的精明持家之道，也讓許悠歎為觀止：一口井用了十幾年了，洗衣洗菜打掃衛生全是井水，算下來也隻有喝的是自來水了，這種堅持可讓許悠佩服不已。
但是現在，父母都想兒女有個好發展，黎雲的兒子，劉星宇，想要進城找工作了。
許悠二話沒說就回絕了黎進婉轉提出的這個要求——多年以前，自己對黎霜“吃力不討好”的介紹工作經曆，她可是記憶猶新；對這個隻有假期才會來探望下外公外婆的侄子，許悠既沒什麽印象，也不想有太多交集。
黎雲沒了法子，隻好去找黎霜——現在是李太太了。黎霜雖說有點刻薄，但和大姐的感情是最好的，二話沒說就答應了下來。通過幾個介紹人，講好了下個月開始劉星宇就去超市做上貨員——既然是來了C城，那來看看外公外婆也是必須的。
這天，曉溪在屋子裏做作業，黎進和往常一樣不怎麽參與婆婆媽媽的討論；許悠因覺得這回的事情不大麻煩到自家，也樂得做個好人，在廚房忙活著飯菜，時不時參與幾句客廳裏的討論。
黎霜現在真的是富太太的樣子了——雖然在李雲琦小時候，李家差點被查出貪汙受賄，險些就沒了高幹的帽子；但好歹李家在官場上混了有些年頭，最終還是有驚無險地過來了。自此之後，黎霜便被李家的關係安進了一個事業單位，福利待遇都不是以前剛找工作那會可比的了。用許悠媽媽的話說，這就是各人的福分和造化。
黎雲和劉星宇剛進門沒多久，黎霜就已經到了。黎雲忙不迭地喊劉星宇站起來：“快喊你小姨，還不謝謝你小姨呢，不是她你怎麽能來城裏找到工作。”
“謝謝小姨。”劉星宇低聲，木訥道。
“跟小姨別這麽客氣，自家人，互相幫忙是應該的。你們還找到住的地方啦？”黎霜故意提高了聲音，關切地問道。
“還沒有呢，這不還不知道能不能呆長了，所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