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節
黎雲說著,似乎有些為難。她不是沒想過住回家裏,但是現在黎家可是許悠做主,原先黎霜的房間也早就給了曉溪,要說住家裏,她還是不好意思開這個口的。
“不行的話,就先住李家的老房子吧,我去和文龍說下,試用期先住那裏;等簽了正式的合同,再給星宇找個房子租下來,怎麽樣?”到底是自家姐妹,也可能是為人父母的關係,黎霜對大姐是沒話說。
“今天就先在這裏將就一晚吧,回頭讓曉溪睡沙發。”許悠見客人這麽說,也有些不好意思,於是提議。
“那謝謝你了小許,我明天就回去了,星宇在這裏還要麻煩你們了。”黎雲多活絡的一個人,忙忙地和許悠打起招呼;劉星宇仍舊一聲不吭——許悠多年沒見過這孩子,也不好再說什麽,隻能招呼著大家吃飯。
當天晚上,許悠就發現,劉星宇這孩子有些不對勁。
金華和黎老爺子見外孫難得來家裏,吃了飯也沒去散步,拉著黎雲母子在客廳聊天;許悠忙著給他們收拾被褥,黎進則輔導曉溪的功課。客廳裏談著談著,劉星宇的聲音就高了起來:“我們一起畢業的,那個王波,可有本事了!他老子有門道,是個官,給搞到自來水廠去了!”許悠聽著也還正常,但黎雲卻很嚴厲地和劉星宇說:“好了,不要講了,早點休息!明天上班!”劉星宇開始吹起了口哨:“XX黨就是XXX,貪官汙吏橫行啊!我們這種小老百姓有什麽路子?我先混個售貨員哦,然後要發展自己的事業!”
許悠聽著不由得想笑,就插了一句:“小宇,你準備發展什麽事業啊?”
劉星宇突然神秘兮兮地走到許悠身邊:“舅媽我告訴你哦,我這次來,寫了一本揭露官場的小說,十幾萬字呢!明天我就去找那個廣播電台的主持人,就是那個每天說書的,讓他幫我的忙,我就紅了!”
許悠一下愣在那裏,看著劉星宇洋洋自得的表情,有點不知所措。黎雲卻忽然反應過來一樣,衝過來拉兒子:“你瞎說什麽東西!明天要好好上班呢!”
不知道為什麽,許悠越想越覺得劉星宇的表現有點怪異,和黎進說了,黎進卻不以為然:“小孩子麽,大專剛畢業,又是小地方的,對社會不滿也正常,吃吃苦頭就好了。”
“我看他眼神不對,黎進,你得信我,我有個表哥一開始也這樣,後來都送醫院了……”許悠不免憂心忡忡。
“你煩那麽多神呢,反正明天就走了,過幾天就住小霜那邊去了,不缺他吃喝不就行了。”到底是自家人,黎進沒覺得有什麽不妥。
“希望沒事才好,我去給曉溪添條毛毯。”許悠放心不下睡在客廳的女兒,起身去給曉溪添被褥了。
征兆
在劉星宇住在黎家的這幾天裏,一切看起來似乎平安無事,但似乎總有些不對勁——比如,黎雲剛回去的第二天,劉星宇就到晚上十點多才回來,問他幹什麽去了,他興奮又神秘地告訴許悠,自己要到了那個電台主持人的簽名,還說人家答應給他;隔了沒兩天,他又得意洋洋地說,今天自己早上去香格裏拉飯店,遇到個台灣的老爺爺,人家請他吃了頓早飯雲雲……這一切,都讓許悠覺得很奇怪;但已經說好劉星宇下個星期就搬走,她也不好多問什麽。
“媽,我跟你說個事情。”曉溪神秘兮兮地招呼許悠,許悠隻好撇下手中的活兒,來到女兒旁邊:“怎麽了?”
“我發現,哥哥晚上不睡覺!”曉溪悄悄地告訴許悠,倒把許悠唬了一跳:“他不睡覺他幹什麽?”
“我也不知道,但是他就是半夜在我房間走來走去走來走去的,可嚇人了!”曉溪說著,還吐了吐舌頭。
“溪溪,這話可不能瞎說哦,告訴媽媽就行了。你自己的東西你自己放好,他沒有動你房間的東西吧?”雖然有點小人之心,許悠還是忍不住關照女兒。
“這個好像沒有,我房間也沒什麽不能翻的,不就幾本書嘛!”曉溪咧嘴一笑,又換上了一副撒嬌的表情:“媽媽,今天晚上能不能讓爸爸睡沙發,我跟你睡啊?反正哥哥後天就走了,我有點害怕!”
“我來和你爸爸說,你先做作業。”許悠想了想,覺得這事兒和婆婆公公說沒用,還是得先告訴自己老公。
黎進聽了卻粗神經地不以為然:“可能就是孩子睡不著起來轉悠轉悠麽,怕什麽!那我今天睡客廳,你們睡臥室就是了。”
第二天是周末,也是要幫劉星宇搬家的日子——黎雲來的時候給孩子帶了些洗漱用品和換洗衣物,都還堆在許悠家裏。一家人忙活著搬東西,劉星宇卻抱著胳膊滿屋子晃悠,金華見兒子黎進倒忙個不停,忍不住開了口:“小宇啊,你這麽大的娃了,自己的東西也不收拾收拾?就讓你舅舅忙?”
事實上,金華和黎老爺子這一對婆婆公公對劉星宇這個大外孫倒不怎麽感冒,反而是偏疼豆豆多些——說到底是姓黎的,又在自己眼前長大,感情自然是不一樣的。但若是再要比起來,他們最疼的還是自己的兒子,黎進。所以在對待劉星宇的態度上,兩個老人倒是保持中立的。
誰知道劉星宇閑閑地回了句:“我在構思呢,我可不能滿足於有個工作,有個地方住就行了!我是看透了這個社會……”那神態,活脫脫一個我這樣的人才是天上有、地下無的表情。金華忍不住擰起眉毛:“你這個娃……”卻被黎進拉了拉:“媽,好了,別講小宇了,我們好人做到底吧。”正說著,黎霜的小車到了樓下,一行人把劉星宇的行李堆上去不提。
送走劉星宇,許悠正在給曉溪的屋子大掃除,卻發現憂心忡忡的人換成了黎進:“老婆,我發現,小宇這娃兒,是有點不對勁啊。”
許悠憋住笑,抬起眉毛:“怎麽著了?哪兒不對勁啊?”
“我發現他不是睡不著啊,他是故意起來的。你說正常人如果在別人家裏認床、失眠了,起來看看書,或者在床上翻覆一會子,不也就睡了?他半夜起來走來走去的,還長籲短歎,這也不像是夢遊啊?”黎進怎麽也想不通,隻好悄聲問許悠:“你說要不要告訴大姐啊?”
“你先去網上查查,夢遊的人會不會講話的啊?他都說啥啦?”許悠聽著來了好奇,四十歲人了還和孩子一樣,兩眼發光。
“我哪知道他說什麽了!反正就是不停地走啊走啊走啊,走了大概半個多小時呢!”黎進不安地說:“老婆,你說你那個表哥,到底是什麽毛病啊?”
“還有什麽毛病,精神病唄!”許悠抖著被褥,漫不經心地說道:“就是小時候家裏環境不好,對孩子特小氣,他想要什麽都不給,然後就不大正常了,老開始吹牛說自己有多大多大本事,要什麽沒有就是時運不好!後來有一回莫名其妙把人家小飯店桌子掀了,去了警察局,警察一談話就讓爹媽帶去醫院查腦子,最後就是精神病唄!”
“那你覺得小宇也有這病?”黎進從小到大沒接觸過這類人,覺得很不可思議:“我們家也沒這個遺傳史啊。”
“哎呀,你就別操心了,這個先天後天都有可能的。不過小宇晚上要是不睡覺,白天肯定精神也不好,你該告訴大姐的還是告訴大姐啊!”許悠覺得好不容易平平安安把劉星宇送走了,一切都好說。黎進聽了以後,一聲不吭地回了房間,似乎去電腦上查些什麽。
許悠手上正忙活著,黎進卻像發現新大陸一樣又匆匆跑了進來:“老婆,我查過了,夢遊會說話的,但也不至於天天夢遊啊!”許悠忍不住笑了:“你還真去查啊?”
“那當然了,我還有個發現。”黎進一本正經道:“說是成年以後還夢遊的,容易精神分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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辭職
“媽,小宇有沒有來這邊?”金華一開門,黎霜皺著眉毛就問了起來。
“沒有啊,不是你給他找的住處,前兩個禮拜才搬走嗎?”金華沒反應過來,反問女兒。
“不提了!搞得我在李家一點麵子都沒了!他好好的住著就是了,怎麽衛生間水都沒關,一直漏到樓下去了,我剛剛才去處理完!”黎霜把包往沙發上一扔,開始和老娘訴苦。
“這娃兒真是的,我打電話讓老大回來。”金華最疼小女兒,忍不住就要去撥電話。
“算了算了,先別跟大姐說,我好人都做了何必再當惡人告狀呢。”黎霜不耐地揮了揮手:“你沒看到他才住了半個月,房子都跟垃圾場一樣的!冰箱裏麵全是吃了一半的東西,生熟不分的亂堆,垃圾也不倒,不生病才怪!”
“小霜,雖然他是老劉家的,但你到底還是長輩,該講的你就講講他!你要是不好意思,我這個姥姥來說他去。”金華可管不了那麽多,邊說著邊就開始囑咐女兒:“你這就打電話喊他過來!”
“行了吧老太婆,你還管那麽多!自己兒女管管好就行了,孫子輩的事情,讓他們自己忙活去。”黎老爺子扶了扶眼鏡,歎氣道。
“老頭,小雲又不在麵前,小宇在我們這裏,說到底還是我們的責任。要有個什麽,人家要說了,你姥姥舅舅姨娘都在這邊,不是平白給人笑話麽!”金華固執己見,堅持要女兒去打電話喊外孫過來。
曉溪回到家裏,見小姑又過來了,禮貌地打了個招呼便回了自己房間;稍後,許悠和黎進便相繼進門。見黎霜上門了,大家寒暄幾句略過不提。
到了吃飯的時間,金華不由嘀咕起來了:“小宇這娃兒,不是說了下班就過來嗎?這都快7點了,怎麽人還不過來?”
黎霜打了幾通電話,也有些不耐起來:“上貨的是兩班倒,他今天是早班,早該回來了。”曉溪早就餓得慌了,像小跟屁蟲一樣鑽進廚房搖了搖許悠的胳膊:“媽,什麽時候吃飯啊?”許悠也心疼女兒,從蒸屜上拿了個包子塞給曉溪:“先吃個牛肉包子,媽媽下班路上買的,熱過了。”曉溪接過包子就啃了起來,邊啃邊含糊地問:“一會是不是‘夢遊表哥’要來?”許悠聽著不由啞然失笑,這孩子鬼靈精的,一定是聽見自己和黎進說話了,便假模假樣地拉下臉:“溪溪,可不許瞎說哦,你去媽媽房間看會電視休息一下,一會叫你吃飯!”
這一等一直等到快8點,許悠見大家都熬不住,便招呼大家都先吃飯;這廂正吃著,門口響起了“砰砰砰”的敲門聲——許悠心下有些不耐,故意沒好氣地問了聲:“誰啊?”門口不作答,仍然繼續敲著。
金華離門口近些,從貓眼裏看去,卻是下午三點就該下班的劉星宇——打開門,金華還沒開口,劉星宇提著包鑽了進來,然後很鄭重地大聲說道:“我要宣布,現在起,我有一個全新的開始!”許悠在一邊聽著,差點沒把飯噴出來,曉溪則險些被湯嗆著;黎霜沒反應過來,一邊抬頭看著自家侄兒,一邊趕緊放下筷子;還是黎進聽明白了,抬頭帶著幾分戲謔地問劉星宇:“才上班就談女朋友了?”
劉星宇正色道:“舅舅,你說的什麽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