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節
還能給誰啊!”豆豆仿佛已經看到了自己的大好未來,說得洋洋自得。
“豆豆,一家人的話,抵不過你那個一年見不到幾次的老子?你以為你去了就能做工程,就能賺大錢?現在哪裏有這麽便宜的事情?”黎雪恨鐵不成鋼,很不得打醒兒子。
“媽,你幹嘛老這麽看不起我爸,我小時候他是不好,老打人,但是你不也老出去玩嘛!我是有印象的,你們倆都有問題,誰也別老說誰。他是我親爸,還能害我啊?”豆豆不悅地回敬道:“再說了,不管能不能掙到大錢,那做得都是自己家的事業,當然比給別人打工強了。”
“你去掙大錢去!你要是想去,你就去,反正我也管不了你了!”黎雪氣極:“你去,你去了以後,吃了什麽苦頭都不要回來給你媽說!”
這是許悠印象裏最鬱悶的中秋晚餐。在豆豆和黎雪拌嘴的嘴臉裏,她似乎看到了多少年前的因果:孩子的模樣,是我們一手打造的。有什麽樣的父母,就有什麽樣的孩子。看著豆豆從一個略有些淘氣和自私的小男孩,到現在完全不顧別人感受、一心想發財的大男人,許悠的心裏,沒來由地覺得可惜。
存款
豆豆暫時壓下了去找王其的念想,但是事實上,隻有和老媽要錢的時候,豆豆的態度才是好的。
比如如果他想買個什麽東西,便會三天兩頭地和黎雪軟磨硬泡,直到黎雪答應為止——用黎進的話說,黎雪這個二姐就是個“扶不起的阿鬥”,黎老爺子多年前的一句話更是就此應驗:“一輩子就害在她這個兒子手裏了。”
雖然說黎雪也幾次下定決心不再寵著豆豆,但每每豆豆“老媽”長“老媽”短的時候,她還是狠不下心來。於是,豆豆的手機、筆記本電腦、吃的玩的用的都是黎雪去小高家的時候軟磨硬泡來的——比如豆豆過生日了,自己過生日了,認識多少多少周年紀念日了等等,都成了黎雪滿足兒子願望的借口。
“媽,單位說要集資,大家湊錢,你說我出多少啊?”豆豆這天一回來就很興奮地跟黎雪說開了,黎雪卻很平靜:“什麽集資啊?”
“哎呀,就是每個人出點錢,去發展業務,然後年底大家分紅!”豆豆說得興高采烈,黎雪卻皺了皺眉:“媽沒有什麽存款了,能不能不交?”
“不交怎麽行啊!”豆豆的語氣轉為不滿:“最少交五萬的,不然多沒麵子啊。”
“我沒有五萬,豆豆,你也工作了,你媽有多少存款也不瞞著你。滿打滿算還有三萬塊錢,如果你要就全拿去。再多就沒有了。”黎雪很平靜,仿佛在說的不是自己的事情一樣。
“那別人最少都是五萬五萬的交,就我交三萬,那不如不交了!”豆豆賭氣道。
“交不交隨便你,你也大了,媽就這麽多錢,以後都是你的。”黎雪頓了頓:“如果你現在不要,那就等你結婚的時候拿去,媽媽老了,管不了你那麽多。”
“我就說要去跟我爸做工程,哪會連這麽點錢都湊不出來!”豆豆氣得自己嘀咕,黎雪聽在心裏很不是滋味,轉身去床頭櫃裏開鎖拿了卡出來:“兒子,你也不要抱怨了,媽沒本事,你就是這個命。卡裏是我這麽多年存下來的錢,密碼是你生日——早晚都是你的,你拿著好了。”說完,黎雪也不等豆豆伸手接,直接把銀行卡丟在了桌子上。
但是過了沒幾天,黎雪發現,豆豆居然買了輛摩托車,於是覺得很奇怪:“豆豆,今天騎的摩托車哪裏來的?”
“買的啊。”豆豆一邊打遊戲,一邊漫不經心地答道。
“你哪裏來錢買的?”黎雪越想越奇怪,忍不住追問。
“你管我呢,反正不偷不搶的。”豆豆有點不高興了,回話也有些不耐煩。
“我是你媽媽,我怎麽不知道你什麽時候買了摩托車,還不能問問了?”黎雪也生氣了。
“我爸給我買的!”豆豆瞟了黎雪一眼,得意洋洋地說道。
“你爸?王其跑到這邊來給你買摩托車?!”黎雪這回是真的火了:“你當你媽是傻子啊!”
“你幹嘛不相信啊?本來就是我爸給我買的,他說了,等我24歲生日的時候送我一輛。那天你不是給我錢麽,後來單位又說不搞集資了——正好我上班遠,我就先買了。等過生日的時候找他報銷不就行了!”豆豆似乎說得理所當然。
“黎一軍!你是不是在做夢啊?王其會給你買摩托車?你不是說要集資嗎?你拿了你媽存了一輩子的血汗錢,去買了個破摩托車?”黎雪氣得幾乎說不出話來。
“你幹嘛啊,我爸答應我的,還能騙我?不就先買了個摩托車嘛,看你急得,小氣樣兒。”豆豆不屑地答道:“再說了,你錢給我了,我怎麽用,你還管那麽多幹嘛!”
“你媽小氣,你爸大方!”黎雪幾乎要噎住了:“你爸大方,怎麽沒看見他給你買房買車!”
“本來就是,你就是不相信人!”豆豆也生氣了:“那是我爸!他一兩個月就來看我一次的,給我錢花,還能有假的啊!你怎麽知道他不給我買房,我爸說了,我要是去D城跟他幹,他就給我買房子!是你們都不讓我去的!都像你才好呢,一輩子都小氣,從來都刮人家的油!”
“你媽小氣!你媽小氣你長這麽大?你想要哪樣東西不是你媽厚著臉皮去給你要來的?你媽一輩子就這點錢,還不都是給你了!”黎雪自己也想不明白,辛辛苦苦、一心一意為了他的兒子,居然一點也不領情。
“反正這個工作也是你給我找的,上班那麽遠,我買都買了,你還想怎麽樣!”豆豆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樣子,繼續搗鼓著遊戲機,壓根就沒打算繼續搭理黎雪。
黎雪卻不依不饒地和兒子爭辯,從他小時候一直數落到找工作,讓豆豆忍無可忍——都說吵架無好話,母子倆大吵一通的結果自然是不歡而散:黎雪回了小高家,豆豆則繼續一個人在家。
現在,我們的黎一軍同學有了工資收入,吃飯穿衣自然不成問題;加上拚來的手機和筆記本電腦,做一個現代“宅男”也比去姥姥家打秋風要有麵子多了。
父母
如果豆豆能安於現狀,一切也就平靜了——但就在大家都淡忘豆豆要去找王其、黎雪也以為兒子不過是工作了想多要點錢裝裝門麵的時候,豆豆又給了黎雪一個新的“驚喜”。
這天黎雪從小高那裏回去,剛剛用鑰匙開門,便聽見裏麵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爾後,一個女孩滿臉通紅,披散著頭發,拎著包低低地喊了一聲“阿姨好”便串了出去。
黎雪一愣神才反應過來,衝進房間,果然看見豆豆正在慢悠悠地套衣服,頓時往事就像昨天一樣在黎雪麵前出現——王其的外遇、自家床上的女人……黎雪火從心頭起:“你好的不學,就學你老子,玩女人!真是養種像種!你就是王家的種!”
豆豆也火了:“什麽養種像種?我談個女朋友怎麽了?你好好的住小高家就是了,回來幹什麽!”
“我回來幹什麽?你是我兒子,這裏是我家!”黎雪索性跟兒子吵開了:“你看看你什麽態度,簡直就跟你老子一樣,我白養你了!你給我滾出去!”
“我滾什麽?這房子是我的名字!”豆豆反唇相譏:“倒是你,不是跟了小高嗎,還回來幹什麽,你去伺候人家高家的人就是了。”
黎雪沒想到豆豆會這麽說,心裏一酸,流下淚來賭氣道:“你這個小孩太沒良心了,你別跟著我,去找你爸好了!這房子是我花錢買的,你什麽時候結婚,就什麽時候搬回來!”
“我才不要結婚呢,和你們一樣結了又離,好玩啊?”豆豆不屑地瞟了黎雪一眼:“是你同意的,那我下個禮拜就去我爸那裏。”
“去吧去吧。”黎雪無力地拎起包就出門:“你把家裏收拾幹淨!”
黎雪回娘家的時候,早早放學的曉溪趕緊把一本言情小說藏在了書本下麵——怕是許悠回來,女孩子大了,總是有點小秘密的。盡管許悠並不反對曉溪看閑書,但是對言情類的小說還是稍微有點忌諱的。▓本▓作▓品▓由▓思▓兔▓在▓線▓閱▓讀▓網▓友▓整▓理▓上▓傳▓
“二姑媽好。”曉溪禮貌地和黎雪打了招呼,黎雪看了看曉溪,便直直地走進金華的房間,隨手把門關了起來:“爸、媽,我是人財兩空了。”
“豆豆去找他老子了?”黎老爺子抽了口煙,低聲問道。
“我沒辦法,我管不了他。”黎雪抽泣了起來,金華趕忙上前給女兒遞上紙巾:“這是幹什麽,這娃兒這麽不聽話……我來去說他。”
“老太婆,你管那麽多幹什麽?他媽都管不了他,你說了他會聽麽?他就是王家的種,說到底身上淌的是他們王家的血!兒子要去找老子,你哪有攔在頭裏的道理?”黎老爺子喝止了金華的“異想天開”。
“那怎麽辦?養兒子養兒子,養到最後難道一場空?我們這麽多年,難道都給他們王家忙活了?”金華抹了抹眼睛,也有幾分不甘心。
“那還能怎麽樣?小二,你以後就好好跟小高過日子,自己有錢自己花,隻要高子鬆對你好,你下半輩子是不用煩神的。”黎老爺子是過來人,看人看得還是很準的。
“本來指望兒子是個依靠,要不是為了豆豆,我才不會一直跟著那個禿頭,還要伺候他家兩個老東西!”黎雪憤憤地說道,然後話題的中心,便成了數落小高的父母如何如何。
許悠進門的時候,曉溪神秘兮兮地招呼她到了自己房間。
“什麽事啊?不好好做作業,神神秘秘的。”許悠拍了拍女兒的腦袋——曉溪的個頭已經快趕上自己了,孩子長起來真是快啊。
“二姑媽又來哭了。”曉溪悄悄和許悠說道。
“又怎麽了?”許悠不耐地皺了皺眉,這個二姐,三天兩頭地跑回來哭哭啼啼的,兒子小的時候來打打鬧鬧吃吃喝喝也就罷了,這回兒子都工作了,又換成她了——還讓不讓人過日子了。
“不知道哦,好像說表哥去D城了。”曉溪吐了吐舌頭:“我也沒聽清楚,他們關著門呢。”
“你好好做你的功課去,淨忙著偷聽什麽的,呆樣。”許悠拍了拍曉溪的胳膊:“去看書,看會電視也行,媽給你削個蘋果,一會吃飯,今天想吃什麽啊?”
“我想吃前麵那家清真餐館的素燒鵝,還有鹵牛肉!”曉溪轉了轉眼珠,開心地回道。
“好,媽媽先去買,回來炒兩個素菜就吃飯了。你歇會兒。”許悠說完便走向客廳。
曉溪轉回了寫字桌前,金華聽見外麵聲音,便開了門:“小許回來啦,你二姐來了。添兩個菜吧?”一邊說,一邊就要掏錢。
“媽,你先陪二姐聊會吧,我下樓買菜。”許悠拿起錢包:“不要你給錢了,我去買,曉溪正好想吃前麵的素燒鵝。”
“順便帶點烤鴨回來吧。”金華也沒有推辭,隻是囑咐了句——是的,許悠顧著女兒,金華也顧著自己的女兒。天下的父母,對兒女的心,都是一樣的。
許悠心裏,隻盼望著豆豆走了以後,黎雪能好好的跟著小高過日子,最多逢年過節來看看便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