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上海的早晨，雖然汽車並不顯得擁堵，但每每到了紅綠燈路口，騎車子的人群就像大雨後的河閘，突然堵塞後，頃刻間形成了一個個堰塞湖。
紅綠燈路口花花綠綠人群裏，曲圓圓單腿蹬著地，著急地等著變燈。當黃燈亮起時，她總能第一個衝出去。從住處到地鐵站步行十幾分鍾，這個距離路程正好是單車的用武之地。今早的小紅車差點沒找到。等曲圓圓小跑著終於在另外兩座樓下找到小紅車時，已經過去五分鍾了。她把小紅車騎得飛快，衝到11號線地鐵站口，想都沒想一腳就把車支腿踢下，車子還晃蕩著，她就往地鐵裏跑。跑出幾步又突然急刹住，轉身回來哢噠一聲把車鎖掰上去，車鎖在她身後發出悅耳的玲瓏聲。
地鐵裏，喘息未定的曲圓圓和一整個車廂年輕人一樣，舉著手機不停地翻看著。
她先發現媽媽發來一段問話：“寶貝，沒有誤吧？小紅車有吧？”
她纖細白皙的手指如同小白鴿翅膀，嘩嘩在屏幕上跳躍：“沒有。不過差點沒找到。今天不知道怎麽，樓下車子沒有，找到後麵樓下才找到。”
“是嗎？”顯然媽媽在擔憂。接著吾若梅發來一大串文字，前麵加著一連串瞪大巨型眼睛的表情圖案：“怎麽回事，以前不是都有麽？也許這裏住的年輕人多了。要不，這樣吧，昨天我剛到嘉定時，就特意留意了一下周邊的小紅車，對了，還遇到一個小老鄉，小姑娘特好，特有緣分。先不說這個了。昨天其實我就有這個想法了，就是擔心你每天趕車，誤了上班就麻煩了。昨天我就想，我每天給你找好小紅車，你一下樓就可以騎車走。昨天沒顧上和你說，我還以為早晨不要緊呢。看來我猜對了。就這樣。”
啊？什麽就這樣？媽媽意思以後她早晨起來去找車，等我下樓騎車就走。她不禁仰麵笑了。笑著趕緊看看周圍，回複到：“媽媽不是有了毛病吧。不會天天出現這種找不到小紅車情況的”，她也咚咚咚回複幾個表情圖案。
不想，吾若梅馬上著急地回到：“別不相信，看來還是讓我猜中了。我這次來時，一出上海站就預計到了。去年和今年就是大不同。上海高樓越來越多，外地人越來越多，單車再多也不夠用。就這麽定了，從明天開始，我就一早晨到地鐵站找好車子。你下來就行了。唯一一點，你下樓時別忘了帶手機，你們年輕人就愛丟三落四。”
圓圓看著發來的前半句話，回複到：“到地鐵站找車子？要找也是在小區找。”
“嗷對，在小區找。不過，我有點納悶，怎麽非要騎小紅車，其他車也不少呀?”。
嘿我媽還真會用表情包。圓圓笑著回複：“昨天不是說了麽，小紅車我買了二十塊錢包月，其他車子每次就需要一塊錢呢”
吾若梅立即打來一串大拇指：“我家寶貝知道節約了，太陽從西麵出來了，媽媽挺高興。這就對了。就得節約點，咱要想在上海待下去，不再租房，就得從現在起節約，節約，再節約，不過，該吃還得吃。”
圓圓的小臉拉下來了，一臉愁容，慢騰騰地回複到：“光靠節約能在上海買了房？還得創收才行”
望著幾個肌肉隆起來的胳膊，吾若梅高興了，這附和她此時的心情，她馬上發來：“媽媽讚成！”
隨後，緊接著吾若梅又發來一串打氣鼓勵的話語：“我是下了決心了。再租房一年，咱們在上海買房。再也不能租房了！！！”
嗬嗬，看老媽這個樣子，一定是受了什麽刺激了，不然不會突然有了衝天的決心和幹勁。圓圓輕輕搖搖頭，心想，在上海買房，談何容易。先不說能不能買的起，首先限購一條，就會讓許多人止步不前。一想到這兒，圓圓心裏不由地一酸，心裏湧上來一陣自責和頹喪。自己兩年前留學回國，上海也待了兩年了，還沒顧上辦居住證。再就是，家裏現在的境況，要想在上海買房，可能隻是想想而已。媽媽上次微信上還偷偷吐露過，說你爸爸這幾年總想著辦公司賺錢，結果不但沒賺到，還欠債不少。也許媽媽覺得我已經不是小孩子了，所以才說這些話。還有，也許媽媽一時無處可說，才和我說。想著，圓圓心裏又一陣苦澀。家裏這樣一種情況，談上海買房，也就是媽媽敢想吧。嗨，人總得有點夢想，不然的話，靠什麽支撐著？
圓圓沒有及時回複媽媽。她一瞬時陷入了一種沉思。
她胡亂翻動著微信，當再次抬一下頭，想活動活動脖頸，看向地鐵車窗外時，突然，車窗外一個熟悉的身影和麵容從人群中穿過去。曲圓圓一愣怔，止不住叫出聲：“哥！”
周圍有人抬起頭疑惑地看她一眼。
她不住地使勁招手，希望那個熟悉的身影看見她。窗外的熟悉身影，是個瘦高條身材的男子。
圓圓的手還沒放下，突然發現這時地鐵正停靠在徐家匯，她失聲叫到：“呀壞了，我要下車！”她使勁擠出去，旁邊幾個瞪著冷漠眼睛的人躲讓著。曲圓圓站在徐家匯站台上，左右前後尋找著剛才的熟悉身影。對麵的列車開始徐徐啟動。她隨即翻看微信，邊走邊翻動。有人從她身邊擠過去，偶爾觸碰一下她的肩膀。她從微信底部翻到一個叫“李蒙哥”的微信，急促地用雙手寫字：“哥你在上海？”
剛才在徐家匯的熟悉身影，這時在另一輛地鐵裏。他把身後的雙肩包抖落一下，手裏也在翻動微信，忽然看到了圓圓的問話。他微微一愣，平靜地抬起頭，看看周圍，一時不知如何回複。側臉的寬額高鼻和癟嘴，勾勒出他麵容硬線條下的含蓄內斂。他想想後冷靜地試探寫著：“你怎麽知道？”
“哼，我有一款最新跟蹤軟件，專門跟蹤朋友圈的人。你被跟蹤了?”
李蒙望著圓圓微信最後的小人頭，後背不由地微微一涼。不過，他馬上淡定了。後背是雙肩包下的微微汗濕。他知道表妹習慣開玩笑。但是，她怎麽會如此準確地知道我的位置。
李蒙大學學的動畫設計，同時對電腦的軟件硬件都很精通，也極其鑽研。他嘴角微微一笑，心想圓圓果真有跟蹤軟件不成？也難說。先不管它。他想了想，如實發到：“我是在上海。我寧願相信你有這個軟件，但是，你不像是那些好窺探別人隱私的無聊人?”他在最後用了一個咖啡碗。以表示此時的心情。實際上，他忽然覺得肚子咕嚕嚕叫了。一大早來上海，還沒顧得上吃早餐。
圓圓似乎能看見他：“你沒有吃早餐嗎？從杭州來上海，你幾點從杭州出發的？來有事？嗷，我猜又是來開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