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媽,今天怎麽樣?”進門時,夏華一邊叫著,一邊對保姆熱情地打招呼,“張阿姨,我媽昨晚睡得還好吧?”


  張阿姨六十歲左右,笑嘻嘻道:“蠻好,蠻好。今天早餐麽已經吃過了。”


  “我媽吃飯吃的怎麽樣?張阿姨,啊呀,接一下,窩手勒的疼死了。”秋華手裏提著一大包菜。


  不大的客廳裏,老媽端深陷在柔軟的沙發裏,看看兩女兒,一隻手扶在嘴上,嘴裏隻含糊第說一句:“買那麽多東西幹啥?”


  “幹啥?吃呀。老媽今天還好吧,唉,你別老是弄牙齒,手弄上去多髒啊。”秋華聲音挺大。夏華邊進廚房,邊說:“不是,媽媽的牙齒可能有點鬆,看來還需要帶她去看看牙齒。來,菜放地下就不管了?來,哎呀,這個放在冰箱裏。”她瞥眼看秋華進了廚房,看一眼客廳,大聲喊到:“張阿姨,你把我媽扶到小院裏曬曬太陽吧,我們馬上整理一下,待會兒,先給老媽洗洗頭。”


  然後壓低嗓音對進來的秋華說:“告你說,你今天買的多了,你不信。買那麽多肉魚,咱們今天能做多少?媽媽又吃不了多少,咱們一星期不來,還不是給保姆吃了。真是的,昨天就告你別買多,夠一周吃的就行了,偏偏又買多了。來來,先把今天做的放外邊,這些放冰箱裏。”


  秋華一副無所謂的樣子,嗨呀一聲:“就這吧,我是怕媽媽吃不上。保姆她能吃多少?”


  夏華又看一眼客廳,見保姆正把老媽扶起來,攙扶著一步一步往一層陽台處走,就跟著過來,也趕緊扶住老媽,直視著和樓上陽台同樣位置的門,沉吟片刻,自言自語:“來,老媽走路今天還好,張阿姨,那個,平時還是要注意,盡量不讓她一個人用拐杖。”


  張阿姨嗓門挺大,不過能看的出,她本身嗓門就那樣,她強笑著說:“不會的,我每次弄她起來,總是要扶著她走的,有時候麽,她不說話,我在外邊做活,她一個人自己起來用那個四枝腿的拐杖出來了,嗬嗬嗬。我說,不能一個人出來的呀,吾每次都要小心到的。”


  也許是保姆剛才口音裏“吾”字提醒了老媽,老媽站在通往陽台外的門口台階上忽然問:“春華他們來電話了麽?”


  “春華?”夏華回頭望一眼跟過來的秋華,笑到,“你就是惦記著你家兒子,我們天天守著你,也沒見你每天問我們一下。”


  張阿姨馬上嗬嗬笑道:“啊呦,怎麽沒有提你們,剛才你們沒來前,還在問呢,說小蒙今天沒來吃飯,早晨的飯要吃。記得清清楚楚。”


  夏華趕緊用手輕輕理理老媽的頭發,說:“小蒙今天去上海了,開會去了。呦呦呦,看把我手上弄的全是油,今天洗頭發。”


  老媽回頭看看夏華,又看一眼秋華,又問:“去上海開會?開啥會?”


  “開啥會?開一個研究研究老媽的老毛病,腿走路不方便的問題。嗯,這個問題已經引起了上海專家極大重視,專門開大會研究,嗯,再過半年三月,還要把老媽接到上海,叫上上海一大幫子專家教授,把老媽放在講台上,”


  老媽轉頭疑惑地看夏華,滿眼得意。她知道大女兒愛開玩笑,可盡管是玩笑,她喜歡聽。老媽嘴角裂開,似笑非笑。秋華已經笑到止不住了,故意問:“把老媽放講台上幹啥?不是批鬥會吧?嗬嗬。”


  老媽隨即說一句:“胡說呢。圓圓在上海現在幹啥?”


  保姆馬上來一句:“看看,清楚哇。你媽媽清楚的很呢,一點不糊塗。”


  夏華不愛聽保姆這句話:“我媽本來就不糊塗,年輕的時候精的厲害呢,從十八歲學校畢業到北方學校工作,一直是單位的積極分子,優秀黨員,還當過支部書記呢。我老媽可不是一般人。”說著又用手不住地梳理老媽的白發。她梳理的好仔細,一點也不嫌油大。她臉上表情也瞬時變得異常嚴肅,仿佛剛才保姆說了什麽不合適的話。保姆張阿姨雖然粗壯高大,但也異常敏感,低著頭不做聲。


  老媽果然不糊塗,緊接著又問一句:“圓圓現在再上海哪家單位上班?”


  “圓圓?好像是一家大型互聯網公司,騰訊?”秋華端出來一把椅子,“讓媽坐下,曬曬太陽。”


  “對,”夏華把老媽扶到台階下一片空地上,”看你小女兒想的多周到。所以,別想那麽多事,跟前有我們兩個女兒呢。”夏華故意把女兒兩字說的很重。但她馬上又擔心張保姆敏感嘴不好。看看栽在四周的一圈高高直直的闊葉植物,故意含糊不輕第說:“唉,看來就是一層好,陽光多好,秋華,你過來,就是這麽一圈,全是玻璃,頂上也是,怎麽樣?”


  秋華馬上興奮道:“就是呀,太好了,原來覺得一層不太好,現在突然覺察出一層得天獨厚的優越性。”夏華看秋華還想說下去,馬上打斷她,仿佛剛想起來一件事似的,說:“媽,是不是想你孫女了?要不改天讓圓圓來杭州看看你?反正離得這麽近。”


  秋華馬上說:“我嫂子現在就在上海呢……”


  “你嫂子在上海,是去看圓圓呢。”夏華已經猜到了秋華要說吾若梅在上海的事,故意輕描淡寫地接著說,“媽,她們有時間肯定會來看你的。來,張阿姨你看著我媽媽,我們去做飯。吃了飯,給老媽媽洗頭發,還有尿不濕還夠嗎?”


  張阿姨說:“尿不濕夠了,她呢,有點不想用尿不濕。我給她管尿不濕,他老是用手擺手,說自己晚上能起來。”


  這時,老媽嘴裏輕聲嘟囔:“吾能起來呀,床邊有尿盆就行。”


  夏華正要走開,馬上提醒到:“不行,媽,晚上自己起來太危險,上次晚上自己起來摔了,還不汲取教訓?來秋華,咱們做飯。”


  一到廚房,夏華馬上一臉嚴肅地對秋華說:“告訴老媽若梅在上海,可以。但千萬不能這時候說三家輪流住的事。”


  “為啥?”秋華一時不解。


  “現在不是時候,一說,保姆聽了不願意幹了。覺得你們要讓老媽去外地了,瞎胡混吧。”


  秋華頓時一驚:“就是呀。”


  夏華拉開冰箱門,看看,悠悠地低聲說:“你把這兩條魚,還有熟肉拿出來,放包裏,媽媽一禮拜吃不了這麽多,哎呀,媽媽牙不行,這些太硬,她咬不動。唉唉,先別拿下午走的時候再拿,不然壞了。”


  秋華似乎有些心事,問姐姐:“今天來不及給媽媽看牙吧?我下午四點半多種就得和一個朋友見麵,約好的。”


  “啥事?不會又是炒股票的事?”


  “不,是兩個同學想坐坐。”


  “哪兒的同學?”


  “大學。”


  “什麽大學?就你們那成人大專?都是些老麽哢嚓眼的了,還學啥學。”


  “嗨呀什麽叫老麽哢嚓眼的,商學院總裁班,都是大腕,厲害著呢。”


  “算了吧,我還不知道那些總裁班,都是些小公司小老板,花不少錢,就是想結識幾個關係。”


  “對呀,現在就得這樣,不這樣不行呀。”


  兩人正說著,保姆喊她們。


  她倆快步趕過去,保姆正拍著老媽後背,著急地說:“剛喝點水,就嗆嗓子。”隻見老媽臉色漲紅,撅著嘴使勁咳嗽,咳不出來。夏華拍媽媽後背,邊拍邊說:“不要緊不要緊,嘖,”她麵帶憂慮地輕聲說:“嗯,可能還是神經係統當麵的毛病。改天需要看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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