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中午做好飯扶著老媽坐下吃飯時，老媽忽然又問：“圓圓在上海幹啥呢？咳，咳。”剛問一句，又又咳的意思。
秋華嗨呀一聲：“吃飯還堵不住嘴，看看又要咳了吧。”
夏華耐心地把老媽下巴的圍巾拉好，說：“老媽，吃飯的時候別說話，不然的話，會嗆嗓子，嗆到氣管裏了就麻煩了。”
“就是呀，吃飯麽，還不住地地說說說。你問圓圓，她一下能來了嗎？真是的。”秋華用自己的幹淨手帕黑老媽擦嘴，同時不住地乜斜老媽，“就知道你孫女。也不見你……
夏華用腿在桌下踢踢秋華，手上喂老媽飯的勺子動作像繡花樣細微，”還是我喂你吧，你自己吃弄的哪兒都是。唉，看了我老媽，我就想，自己老了咋辦呀。老媽這麽精幹的人都成小孩了，我現在就有點拿起這個忘記那個，到我老了，一準是老年癡呆。”
不想，老媽嘴裏含著滴裏搭拉的菜葉子，就張口說：“胡說呢，怎麽會老年癡呆，你才嘟大呀。”
夏華著急地把勺子擱在老媽嘴唇下，像放課一個漏鬥：“嗨嗨嗨，別吐出來，剛放進去就推出來了，我成了修理工了，快快快，堵不住了。”
秋華和保姆笑做一團。忙亂的差點把桌上碗筷打翻。
“哎呀我的娘呦，都是你孫女圓圓鬧的。”夏華說。
不想老媽又連咳帶喘問：“若梅在上海呢？”
夏華說：“嗨，看看我媽這腦子精不精？不但不糊塗，還比我們記憶力好。是了，若梅在上海呢。”
老媽繼續問：“春華來沒來？”
“春華？春華哪能來得了，他忙的幹大事呢，沒來。”
秋華補充道：“我嫂子是退休了，有時間，春華哪有時間。等下次吧。”
“下次，他們可能開杭州看我。”老媽這話一出，夏華和秋華對視一下，說：“想兒子了。”她看保姆去廚房，小聲問秋華，“若梅沒給你微信？你說再上海住多長時間？”
“沒有。”她著急地解釋，眼神裏唯恐夏華誤會自己和若梅走的近，“不是她告訴我的，是睿睿和圓圓微信上聊天說的。”
夏華不去老秋華，微笑著說：“沒事，別著急，就是若梅和你直接說，也無所謂。”
秋華大眼睛瞪起來，有點埋怨姐：“就是呀，明明就是睿睿個圓圓微信說的，你看你不信。”
夏華看保姆聰廚房出來，趕緊說：“行了行了，那麽敏感幹啥呀。又沒有懷疑你啥。”
秋華還想說啥，被夏華搶過去話頭：“來來，老媽眼不花耳不聾，”壓低嗓音問一句，“我們剛才說啥呢？”
老媽說：“若梅是不是和你們說圓圓的對象的事了？”
夏華個秋華一致笑到唉對。夏華忽然心生一計，對老媽認真地說：”上和月還聽你說給若梅打電話了，現在打不打了。”
保姆走過來插話說：“前兩天嗨說要給圓圓打電話呢。可是，她那隻手機這兩天不知道怎麽不好用，我也不懂。”
秋華問老媽：“你的手機呢，我看看。”
夏華說：“你給看看，不過，”她輕輕歎口氣，深情看老媽一眼，隨秋華進了老媽臥室，輕聲說：“可能不是手機問題，可能是媽媽老毛病加重了。手機號碼可能不會找了。唉，”夏華說著坐在老媽單人床邊，手摸著被褥，眼淚湧出了眼眶。她把臉背過去，咬著嘴唇，揚起來頭，仿佛不想讓眼淚流下來。秋華的眼淚早已經滾下來，抽泣著說：“越來越重了，就沒有更好的辦法，這病？”
夏華揉揉眼睛，說：“上個月咱們不是帶老媽到省立醫院看過專家麽，又像帕金森，又不太像，反正是神經係統毛病。不好治。專家後來和我說，一般來說，又有點像不停寧病，好像是這個叫法。一般情況下，可能隻能越來越重。”
“那現在咋辦？”秋華著急。
“隻有藥物控製，對了，剛才我一想，最近咱們帶媽去一下上海大醫院看看。”
秋華臉上一亮，站直身子，激動地說：“對呀，正好我嫂子也在上海，乘她在的時候，幫幫忙，一起給媽媽到大醫院再看看，請專家好好給媽媽看看。杭州的大醫院還是少。”秋華欣慰地笑了，向姐姐投過去欽佩的目光，“姐，我發現，你真有辦法，總能到關鍵時候化險為夷。”
“唉，有啥辦法，但願老媽的病能好起來，”說著，雙手合十，邊在外走，邊閉著眼睛，嘴裏念念有詞：“阿彌陀佛，阿彌陀佛”，一路走到客廳，老媽正好看一眼見，嘴裏嘟囔一句：“幹啥去了？吃飯吃的好好的，去哪裏念經去了？”
大家都笑。還未笑完，老媽忽然問：“叫小蒙來吃飯呀。”
“嗯，這還差不多，不能光想著你家孫女啊，你兩個外孫子也要想著點啊。”夏華說。
秋華也高興到：“就是。小蒙去上海了，剛才說過了，今天不來吃飯了。”
老媽突然一抬頭：“不來吃飯了？那他到哪裏吃飯？你們也不叫他一下。這孩子不要老是對著電腦，要經常站起來走走，不要吧身體累壞了。”
“又來了。老生常談，媽，不用你操心。你把你自己管好就行了。”夏華說著把老媽的圍裙拿下來，“看看這，滿嘴滿世界都是飯菜，還顧得上誰吃飯了沒有，誰上班了沒有，閑事管的不少。”
“小蒙不來吃飯，巴菲特沒有人管了。”老媽這句話一下子提醒了夏華。她猛一抬頭，吃驚到：“嗨，虧的老媽提醒，差點忘了這事，巴菲特還沒吃飯呢。小蒙微信上肯定提醒我了，我還沒有休息看呢。”說著趕緊對秋華說，“來來，你給媽媽擦擦，我看看手機。”
她拿起手機一看，果然，小蒙已經發過來五六條微信，全是囑咐喂巴菲特的，還囑咐別忘了帶巴菲特到外麵溜溜。
夏華無奈地把手機一摁：”現在怎麽越來越覺得巴菲特真是搗亂，人還顧不過來呢，還得顧狗。沒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