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爸,”突然,圓圓在衛生間裏大吼一聲。曲春華嚇一跳。他正往廚房裏走,趕緊退回衛生間門外,不放心道:“怎麽了?圓圓?”
“你能不能少說兩句?”衛生間門被裏麵的高叫聲震得發顫。曲春華愣怔半天,想象不出剛才的叫聲是出自圓圓。女兒這兩天不是這樣呀,怎麽我剛來兩天就這樣對我說話呢。尷尬中夾雜著不解,甚至內心的歉疚。什麽地方讓孩子討厭了?這才兩年功夫,孩子由原來的乖乖女,一下子變成高呼大叫的女人了。曲春華想挪動腳步,卻覺得腿腳不聽使喚。嗷對了,不是孩子大了開始歧視老爸了,而可能是圓圓遇到什麽不順心的事兒了。昨晚上就沒怎麽搭理人。嗯,肯定是這樣。
“圓圓,早餐做好了,趕緊洗漱一下,吃飯,吃了飯趕緊上班,別耽誤了。”
“今天去見客戶,不去公司。”衛生間裏又蹦出一句。
“奧對了,我忘了。”曲春華暗自笑笑,忘性越來越大了。真沒辦法,“那你也別耽擱,讓人家都等你一個人,不太好。”說到這,連他自己都苦笑,自己真的囉嗦。反反複複一句話,難怪孩子嫌棄。
他剛走到廚房,剛拿起來鍋蓋,又放下。又拿起來一隻碗,又放下。正猶豫不決,大門突然傳來敲門聲。
“誰呀?這麽早。”曲春華問。
圓圓把衛生間門一開,順腳把門往大的一踢,沒好氣地喊一聲:“誰啊?大早晨的,討債的討錯了吧?”
“說什麽呢?”曲春華瞪一眼圓圓。這孩子怎麽了這是,一晚上就變得認識了。他把防盜門開了。門外站著的是一個穿綠色坎肩,戴一藍不藍黑不黑帽子的男人。
“你找誰?”曲春華問。
圓圓低聲說:“小區保安。”
“嗷,師傅有什麽事?”曲春華問。
“你家門口老是放垃圾,一包一包的。應該順便帶下去。不然的話,鄰居有意見。”藍色坎肩保安冷冷的說。
”什麽時候放垃圾了?怎麽冤枉人呢?”圓圓蹬著眼睛,使勁拉一把爸爸,“不是咱們扔的。”說著,圓圓要把門關上。
“唉唉,別別。”曲春華攔住女兒。對藍坎肩保安說,“不是我們的垃圾。我們不可能放門口不管。我們每天都把垃圾帶樓下垃圾桶裏。”
藍坎肩保斜視一眼圓圓,黑著臉,說:“那怎麽人家反應說你家呢?不說別人呢?”
圓圓一聽,馬上扯著嗓子怒道:“誰說的?他怎麽不出來說呢?”曲春華覺得圓圓一個女孩子家,不該這麽說話。馬上對藍坎肩說:“如果是我們扔的,以後肯定注意的,況且……。”
“什麽叫我們會注意的?本來就不是我們扔的。我們怎麽承認?”圓圓大眼睛使勁瞪曲春華。曲春華不想顯得沒修養,對藍坎肩笑笑說:“我們不會幹那事。”
“以後注意點吧。”藍坎肩陰著臉說著轉身走。
“好好,以後注意以後注意。”
圓圓氣憤地把門使勁一摔,不滿地衝爸爸喊道:“什麽叫以後注意?明明就不是我們扔的,你怎麽瞎承認。”圓圓氣呼呼地一屁股坐在餐桌旁。
曲春華反倒是嗬嗬笑了。其實她顯得挺勉強。他不生氣圓圓,他也有點氣那藍坎肩老頭一張幹瘦的倒黴臉。聽口音,也是北方來打工的,在老家不定是哪個村的農民,來大城市了,穿了件不三不四的坎肩,就一下子盛氣淩人。什麽玩意。他想著,進廚房端出來一碗,雞蛋,饅頭。又給圓圓倒水。
“快吃飯吧,不早了,快八點了。”他想寬慰一下圓圓。圓圓一年不見,變化挺大的。盡管微信上也有聊天,但與麵對麵的感覺太不一樣。這孩子怎麽了。他心裏微微一陣疼痛和愧疚。我來上海幹什麽來了?能幫孩子點什麽呢。
圓圓在屋裏收拾東西,聽到爸爸叫她吃飯,輕聲說:“不吃了。”
“不吃了?早晨不吃飯可不行,簡單吃點,馬上就吃了。”曲春華著急地把桌上的小碗往一起推推,跟著圓圓轉,“稍微吃點,長期不早餐,別以為年輕就不當回事。時間長了,那些胃病呀……”他發現圓圓並不在聽他說話,而是已經被好了雙肩包,四下裏找什麽:“手機呢?”
曲春華比圓圓轉的更快,眼睛到處看,討好地對圓圓:“你吃飯,我給你找,快吃。”
圓圓皺著眉頭,望一眼桌上的粥和剝好皮的雞蛋,一臉厭煩,說一句:“不吃了——什麽時候,的粥?昨天的吧?”
圓圓說著,接過曲春華遞過來的手機,徑直往外走。
”不吃飯哪兒猛行啊,其實早起來幾分鍾就全解決了,還用得著這麽著急。”曲春華說不動圓圓,忽然拿起來那個剝好皮的雞蛋,“等等,拿上路上吃。”
圓圓幹脆地說道:“路上怎麽吃,開玩笑。”
“門也不關,這孩子。”曲春華探出半個身子去關門。靈機一動,順便看一眼走廊過道。臥槽,還真有一包垃圾。隻見一個係著口的塑料袋緊貼著自己的防盜門。顯然是有人踢到門上的。曲春華愣怔半天。一種莫名的憤懣湧上來。這是我誰幹的,怎麽堵到我門上來了。他就那麽弓著腰身仔細端詳塑料袋,仿佛塑料袋是一隻窩在地上睡覺的小貓小狗。他不相信有人能故意把垃圾踢到門上。沒招誰惹誰呀。這個小區是老小區,外地人租住的較多,互相都不認識。他胡思亂想著,頭上的血往上湧。真欺負人。吾若梅早晨扔的垃圾?也許。先問問吾若梅再說吧。他關好門,沒去理會那包垃圾。他給吾若梅發去一微信,問她門口有包垃圾袋,是否她早晨扔的。沒提被人踢到門上的事。
有半小時時間,沒等到吾若梅回複。曲春華有點懊惱。忙什麽呢,連個微信也不回複。不至於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