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棄人從犬 第五十三章、搭嘎......闊多哇路
熱，雖然很熱，但是很溫暖。
沉入一片熾熱的鮮紅液體中，體內的躁動終於熄滅。
這裏很舒適，但是……
渴.……
好渴……
“喝吧，盡情地喝吧.……”一個陌生的聲音在貞曉耳畔響起。
貞曉閉上眼，張開嘴，任由腥臭的熱流灌進嘴中，滲透肺葉與腸胃。
不用呼吸，養分從灼熱液體中源源不斷地送進自己的身體。
貞曉覺得很安心。
硬要用什麽來形容這裏的話……
應該就是母親的子宮吧……
貞曉情不自禁將身體縮成一團，如胎兒般揣揣手。
“謝謝.……”貞曉輕聲說道。
“謝謝？不不不，不用謝，因為你的肉體已經歸我了。”那個聲音狂笑道。
灼熱液體中猛然傳出一股吸力，貞曉體內的靈力、血液被緩緩抽出體外，肉體逐漸喪失生機，肌肉萎縮幹枯。
貞曉頓時覺得痛苦難忍，猛得睜開眼，麵前的血紅熱浪中浮現出一張男人的麵孔。
左臂上由怨靈凝結的咒印，那張人臉刺青發出一聲怨吟，對血紅中的麵孔散發出無盡的仇恨。
那麵孔冷哼一聲，一股又一股的熱浪衝刷人臉刺青，將怨靈蠶食殆盡。
貞曉已經喪失對身體的感知，隻有下顎以上還能活動，“你是.……拖雷？！”
“不錯，正是本王！”那張麵孔威嚴道。
……
（聖經時間）
“貞曉，你在裏麵嗎？”
“貞曉，回答我！”
銅爐外傳來高丘偉的呐喊。
高丘，沒想到你這麽擔心我啊……
“他是你的同伴啊，那個所謂的驅魔師。八百年了，終於還是找到我了。”透過一層血幕，拖雷似乎很懷念，“你叫做……貞曉……是嗎？”
高丘偉伏在黑池邊緣，手作喇叭喊道：“喂，貞曉，快回我一聲啊！你在哪裏，貞曉！”
血池湧動，將貞曉的半個頭抬出液麵。
高丘偉看見貞曉生機枯竭的樣子，臉色一沉。
拖雷的麵孔繞到貞曉身後，貼在貞曉耳邊，輕輕說道：“我說，貞曉，快叫那家來救你，把他也拉進來吧。你的生命力現在隻剩一點點。如果你讓他下來救你，我就饒你一命吧，因為我可以得到他的身體。”
貞曉的眼睛微微一亮，似乎看到了一線生機。
拖雷繼續誘惑道：“來吧，快幫我把他叫進這座爐裏來，我會饒你一命的……快喊啊，快喊啊。”
高丘偉仍舊站在池邊，沒有往前邁出半步，“那銅爐到底怎麽回事，拖雷的靈體是不是在裏麵，他是不是已經完全蘇醒了？貞曉，回答我！”
“快點叫他啊，你看，他覺得不對勁，都不肯下來，你們之間的交情應該很好吧，就跟他說這裏沒有大問題，他隻要下來拉你一把就好了。”
滾燙血水不斷衝刷著貞曉的腦袋，低沉而富有磁性的聲音不斷誘惑貞曉開口。
“你想死嗎？”拖雷似乎有些不耐煩。
貞曉緩緩蠕動嘴唇，遲疑道：“我，我把他叫下來，把他交給你的話.……你.……你真的會……饒我一命嗎？”
“嗯……捏嘿……”拖雷的情緒滿是竊喜，“我會遵守約定，這是一場交易，用他的
身體換你的身體.……”
“我的身體已經完全在你的掌控下，你隨時能要了我的命。我沒有特殊的能力消滅你的靈體，也沒有秘寶讓我脫身，高丘偉似乎也解救不了我.……”貞曉自言自語道。
拖雷憤怒而迫切：“你在嘀咕什麽？快點，快點叫他下來.……”
“你想要一具肉體，而我不想死。高丘的責任感很強，隻要我動動嘴皮子就能讓他下來。他是職業驅魔師，你未必能鬥得過他，而我有很大概率能脫身。”
“這筆交易似乎很劃算.……”
拖雷喜上眉梢。
“但是.……”
貞曉緩緩轉頭，斜眼看向身後漂浮在血紅液麵的那張麵孔。
“我拒絕！”
“什麽？”拖雷震驚道。
“我西北貞曉最喜歡做的事情之一，就是對自認比我還強的家夥說no拒絕他！”
（純屬全文背誦聖經，如有雷同，不是巧合。）
“你去死吧！貞曉！”
拖雷怒吼道，銅爐中的血水如沸騰的麻辣火鍋冒出氣泡，銅爐下的黑池掀起浪濤，整座山峰都顫動起來。
“在我恢複自由身之前，我是不會死的！”貞曉雙手日月青印齊放金光。
“這是……帝皇之氣運！”
拖雷如見親爹爆炸，瘋狂想要遠離貞曉，卻被鋪麵而來的金光吞沒意識。
……
荒蕪的大地.……
昏沉的天空.……
古老而腐朽的氣息……
“這是什麽地方？”站在一處斷崖邊，拖雷失神道。
“別問我，我也不知道，好像做夢的時候來過這裏。”
身後響起熟悉的聲音，拖雷猛得轉頭，看見隻穿一條怪異褲子的貞曉走向自己。
貞曉踩著一雙廉價人字拖邁著中年男人遛狗步伐，兩手伸進花斑大褲衩裏，小腿與上半身完全暴露在時而吹起的風沙中。
“我懂了，這是傳承的力量！上古某位帝皇留下的神念世界！”拖雷握起拳頭，手上傳來許久不見的真實觸感。
貞曉四處放眼瞭望這無邊無際的世界，“謝謝啊，我或許有點頭緒了。”
這是手心日月青印中的世界，蛇皮拳與黑虎爪的力量源頭，帝皇心經器靈給予自己的無名功法的本體。
能存在這片世界的，隻有意識，也就是靈體。潛藏在體內的靈體世界，可以說，是貞曉的異象天。
“在這靈體世界裏，靈體展現的形態象征靈體力量的強弱！”拖雷低頭看著一身的皮軋甲，背後的一副好弓，腰間滿裝的巨大箭囊以及一把手斧，“在這裏，形態死亡意味靈體死亡！隻要我殺了你，這帝皇傳承就歸我了！”
貞曉依舊雙手插褲，幹看著距離自己不到十米的拖雷彎弓搭箭，瞄準自己的心頭。
“你知不知道我為什麽會把你拉進這個世界？”貞曉淡定問道。
拖雷手上緩緩放鬆，鬆弛了弓弦，然而箭尖依舊瞄準貞曉，“你似乎話很多？沒事，反正你都要死了，我可以陪你再說幾句。你可以交代遺言了，如果你在外麵還有妻子兒女，我也可以幫你照顧。八百年後的世界，應當變化很大吧。”
貞曉點頭道：“是的，變化很大，你們的鐵血王朝已經覆滅了，現在是我們漢人管理這片土地。你放心，我們民族雖然人多，但是有包容心，不會肆無忌憚的屠戮。”
聽到舊國覆滅的消息，拖雷並不悲戚，反倒興意盎
然，神色飛揚道：“我會讓世界插滿九斿白纛旗，讓蒙古鐵蹄再一次踏平異域！”
“單純的暴力是無法征服人心的，隻會加快一個文明的衰敗，怎麽就不明白？大汗、德意誌，都是可悲的例子。”
貞曉不明白為什麽會有人為元朝遼闊的疆域感到自豪，說什麽“大汗曾打到尤涅共盟，近乎征服了全世界，與其相比古羅馬帝國都不值一提”。
那些死去的人，坍塌的城，誰會在意？
拖雷似乎已經耐不住性子，再一次拉滿弓，三指似乎會隨時放開箭尾，讓鐵箭貫穿貞曉的身體，就像屠戮這座城時，那一個個隻顧慘叫逃散的懦弱種族的人那樣。
貞曉晃了下腦袋，平複心情，淡淡道：“我告訴你我為什麽會把你拉進這個不明覺厲的世界，因為好像有個人告訴我隻有這樣做才能活下來，順帶還能把你消滅。”
拖雷好像聽到了全天下最好笑的笑話，哈哈大笑起來，身體都在隨之顫動：
“消滅？怎麽消滅？我的靈體是你的十倍之強！你連草原上的羊羔都比不過，怎麽消滅我？”
貞曉抽出始終插在大褲衩裏的手，指向拖雷頭頂，“看後麵。”
拖雷終於感受到不妙，緩緩扭頭。
在斷崖下竟憑空冒出一座黑色山頭，山上還懸掛著兩顆蒙古包大小的琥珀寶石。
百丈巨虎緩緩張開血口，突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咬向拖雷。
拖雷神情一狠，轉頭看向依舊淡定自若的貞曉，鬆開手上箭羽。
黑虎一口將拖雷吞下，連同慘叫聲咽進肚子。
貞曉踩著拖鞋一扭屁股離開箭羽彈道，扯了扯大花褲衩，搖頭歎氣道：“雖然我看上去磕磣了點，也沒你想象中的那麽弱。”
拖雷顯然已經聽不見貞曉的話語。
“算了，這種心比天高的人怎麽會聽取弱者的勸誡？”貞曉走向斷崖邊，摸著與貓仙人有些神似的黑虎的腦袋，“是你帶我們來這裏的？”
黑虎用喉嚨發出一聲咕嘟。
“我右眼中的力量也是你給的？”貞曉指著自己的右眼問道。
黑虎動了動腦袋。
“這裏是什麽地方？”
黑虎張來嘴低吼，不時動耳朵搖尾巴，唾沫星子噴了貞曉一臉。
一派虎言，貞曉壓根聽不懂。
“好的我明白了。”貞曉搖手示意黑虎停下，“你叫什麽名字？”
黑虎有些傷感地嗚咽一聲。
貞曉沉思一會兒，開口道：“就叫你黑虎阿龍吧。”
黑虎伸出舌頭舔舐貞曉，於是貞曉被舌刺劃開滿身血口。
貞曉吐出一口老血趴在地上，渾身血流不止，意識都變得模糊。
“這算樂極生悲嗎？”貞曉高中語文學得不太好，不足以解決自己的疑惑。
黑虎有些焦急地吐出一顆渾白的珠子，示意貞曉吃下去。
貞曉趴在地上，拿起那顆珠子，白眼道：“拳頭大小石頭一樣硬，怎麽吃，從鼻孔塞進去嗎？”
天邊傳來一聲嘹亮鳥鳴，忽得又化作深沉哞叫，震得貞曉耳膜欲裂。
黑虎忌憚看向天上那一道遮天蔽日的巨影，情緒驚恐而憂慮，不斷低吼示意貞曉加快動作。
貞曉看看天，看看虎，看看球，看看自己的櫻桃小嘴，閉眼把珠子撐進嘴裏。
黑虎阿龍見貞曉打碎牙撕破嘴吞下珠子，往後跳了幾步，一躍而起，紡錘形囊倉再一次甩在貞曉的臉上。
“f**k！”貞曉兩眼一黑，消失在蒼茫世界。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