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三章 內中透著蹊蹺
蘇冷月笑著輕啜了一口茶。司琴也不覺抿嘴而笑。
司琴道:“鄭尚宮有話就快說吧。惠妃娘娘可等了你好幾日了。”
鄭尚宮忙不迭地應下:“其實奴婢也早想來了,隻是一直沒有個好由頭。卻巧今日,陛下招奴婢說起重陽,撫慰幾位太妃之事,奴婢這才借著來請惠妃娘娘示下,正大光明地過來了。”
蘇冷月總算淡淡地嗯了一聲,問道:“我聽說陛下這些日子一直待在甘露殿,吃不下,睡不好,這究竟是怎麽回事?”
鄭尚宮回道:“奴婢也不知道。還是那日,梁州那邊遞來一份奏章,陛下當即招入齊國公商議。那之後,陛下便不思飲食了。”
“一直到昨日,又是一份梁州密報,陛下才鬆了一口氣。”
“梁州密報?”蘇冷月不覺停住手中茶盞,“這消息可靠麽?”
鄭尚宮點頭:“陛下貼身的,除了高內侍便是馬常侍,崔玉喜、畢德海兩位給事亦可出入,除這四人以外,這幾日都被高有忠遣在外殿。奴婢安排的兩個宮人守在內殿門前時,親耳聽見崔玉喜捧著一份書信急匆匆地趕進去,說的就是‘梁州密報’。”
蘇冷月一口茶水也不想碰了,隨即將茶盞放下:“陛下說了什麽?”
鄭尚宮不免有些為難:“隻有這四個字崔玉喜不小心說得高聲,其他的話著實聽不見。”
蘇冷月一陣失望。
司琴因嗔道:“要的就是陛下的話,你倒一個字也沒聽見。鄭尚宮,惠妃娘娘給你的好處可不少。常言道,養兵千日,用在一時。難不成,你還真要等惠妃娘娘養足你千日,才能拿出點兒像樣的東西來?”
鄭尚宮心頭掠過一絲不快。想自己一個侍奉過先帝先後的老人,堂堂正五品的尚宮,幾時容得一個沒品階的奴婢說三道四。但又想起司琴不過是狐假虎威,瞧一眼蘇冷月,終於還是留住了一臉的笑容。
“司琴姑娘真是折煞老身了,”鄭尚宮嗬嗬地笑,既能在宮裏謀到如今這個地位,自也不是張三李四王二麻子,“那馬常侍就是個人精了,更不用提高內侍——那一位都快成人瑞了。能在他兩位的手底下塞人,真不是老身的功勞,全仰仗了惠妃娘娘的福氣。”
司琴聽了這綿裏藏針的一段,頓覺不快。卻見蘇冷月倒是笑了一笑,隻得忍下。
“陛下看完密報之後呢?”蘇冷月更關心大事,“應是又即刻招入齊國公商議了。”
蘇冷月說得篤定,卻不料鄭尚宮一口否決:“沒有,而是今日才招入。”
蘇冷月一怔,不由得抬起頭來:“今日?”
鄭尚宮:“是的,惠妃娘娘。”
蘇冷月:“可有聽到什麽?”
鄭尚宮:“沒有。不過後來,陛下又賞了齊國公兩枝百年老參,說是給齊國公夫人補補身子。再之後,便喚奴婢前去,交待了重陽節安撫幾位太妃的事了。”
蘇冷月沉吟半晌,不知想到了什麽,神色微微一動:“我都知道了。幾位太妃那裏,你就自己瞧著辦吧。”望向鄭尚宮淡淡一笑,“你也是宮裏的老人了,你辦事,我放心得很。”
鄭尚宮笑道:“多謝惠妃娘娘誇讚。”
蘇冷月回頭望一眼司琴,司琴登時會意,去拿來一隻錦囊交與鄭尚宮。
鄭尚宮慌忙退讓:“惠妃娘娘平日裏對奴婢已是賞賜有加,奴婢還愁不夠回報的,怎敢再受此恩惠?”
蘇冷月笑而不語。
自有司琴笑道:“惠妃娘娘是最賞罰分明的。隻要鄭尚宮盡心盡力為惠妃娘娘做事,往後的好處還多著呢。”便將錦囊往她手裏一塞。
鄭尚宮自然想要蘇冷月的賞。誰又敢要蘇冷月的罰呢?忙低頭再度謝恩。
待退出殿外,她悄悄地將錦囊鬆開一瞧,裏麵裝著數顆圓滾滾、晶瑩潤澤的珍珠,每一顆皆有蓮子大小。這樣的好珍珠,一顆就值上千錢。鄭尚宮欣喜一笑,小心地將錦囊扣緊,籠入袖中。
殿中,蘇冷月已是將鄭尚宮透露的消息從頭至尾都理順了。翠眉微微蹙起,芙蓉麵上也顯出幾分凝重。
“倘若我沒有猜錯,”她低低地道,“朝中隻怕出了大事。”
司琴也不是全然沒有頭緒,也壓低著聲音道:“梁州?奴婢記得,吳王不是做了梁州都督麽?”
蘇冷月沉沉地點了點頭。
司琴不免一驚:“難道跟吳王有關?”
蘇冷月:“吳王是肯定有關的。隻怕也跟齊國公有關。”
司琴這就聽不明白了:“惠妃娘娘這是何意?”
蘇冷月:“先是梁州那邊送了一份奏章,陛下即刻招入齊國公商議。可昨日梁州又送來一份密報,陛下卻直到今日才招入齊國公。先奏章,後密報,又多遷延了一日。你不覺得內中透著蹊蹺?”
司琴默默露出驚詫之色。
蘇冷月起身,慢慢地走道:“奏章上呈後,陛下即刻招入齊國公商議,可見一定是梁州方麵出了大事。所以陛下之後寢食難安。直到昨日密報上呈,陛下又鬆了一口氣。說明梁州方麵的事情業已解決。”
“隻是,為什麽這一回要遷延了一日才招入齊國公呢?”
司琴猜道:“或是因大事業已解決,陛下也就不急於一時了。”
蘇冷月笑著搖了搖頭:“那不是更應該即刻招入齊國公,免得他老人家白白多擔心一夜?”
司琴一愣,漸漸回味過來。皇帝一向對自己的嫡親舅父十分尊敬,這麽重要的好消息,怎麽會有意遷延。
“陛下對齊國公……”她不敢相信地道,“生了嫌隙?”
蘇冷月默然不語。
司琴不覺充滿了好奇:“究竟梁州發生了什麽事?”
蘇冷月雙眸微微一斂,閃出兩道森冷的精光:“就像你說的,吳王在梁州。先帝在時,曾不止一次地稱讚吳王英武類己,更是因立吳王不成,與齊國公當麵爭執。”
司琴頓覺腦中閃過一道白光,未曾開口,心口就先漏跳一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