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六章 陛下今晚過來
畢德海略一沉吟,腦海中同時閃過周碧君和沈婉兒。想起那日他去宣讀周碧君晉封為禦女的聖旨,一聽到沈婉兒也得了晉封,周碧君便驟然變色。與沈婉兒相比,周碧君的行事還是更外露淺直一些……
畢德海轉身進入甘露殿,停在內殿門口。馬福剛親手為皇帝上完一盞茶,一見他倒是微覺意外,忙悄悄地退到外殿。兩人一同躲到一旁。
“你小子,不是讓你去凝煙閣給周禦女傳個話麽?”馬福嗔怪道,“怎麽這麽快就回來了?”
方才,畢德海對尹墨香說了謊。其實皇帝業已決定,今晚要去見周碧君,連晚膳也在她那裏一起用。
畢德海忙將尹墨香來過的事告知馬福。
馬福抿著嘴,陰陽怪氣地拖長了聲音,嗯地一笑:“我說這位沈采女總也沒什麽動靜,還道她也想學劉婕妤來個清高脫俗,這回終於來了。”
畢德海:“劉婕妤那也不是誰都能學的。劉婕妤清高得了,別人可清高不了。”
馬福嗬嗬一笑,斜一眼畢德海道:“那你小子是想怎麽做?”
畢德海諂媚道:“小奴眼界低,還要等馬常侍示下。”
馬福從鼻子裏哼出一聲輕笑:“你的眼界還低?我看你的眼界是變高了。你是覺得周禦女不如沈采女有前途吧?”
畢德海冷不防一下子被揭出老底,登時一陣心虛,陪著笑臉道:“周禦女美豔無雙,笛音又深得陛下心意,放眼內廷,又有誰人能與她爭鋒?隻不過小奴是個沒膽色沒本領的庸人,凡事不求出挑,但求穩健而已。依小奴愚見,似是沈采女行事更為小心一些。”
馬福才不與他繞彎子,直截了當地替他歸納成一句話:“不錯,周禦女是不如沈采女有城府,器量也嫌不足。”見畢德海笑容中掠過得意,便道,“說吧,你既不急著去給周禦女報信,倒是想怎麽辦?”
畢德海:“小奴是想,借此機會,再試探試探周禦女和沈采女。”
馬福:“怎麽試探?”
畢德海:“一會兒,小奴去向周禦女報信,順便再告訴周禦女,沈采女派人來過甘露殿了。另外,馬常侍再遣別人從凝雲閣走一遭,給沈采女也報個信兒。接下來,就看她們自己能有什麽本事了!咱們隻管坐山觀虎鬥。”
馬福聽得笑起來:“嗯,也好。這也不是什麽難事。”
兩個人才要商量好,不期然竟響起皇帝的聲音。
“畢德海還沒走?”
兩人一驚,不知道皇帝是何意思,隻是聽聲音似乎有些微的不快。再不敢躲藏,連忙雙雙走入內殿。
畢德海低頭跟在馬福身後,由馬福恭恭敬敬地向皇帝回道:“畢德海想起前段日子,周禦女身子不適,正與老奴商議要如何請示陛下?”
獨孤元嘉抬起頭來:“朕倒給忘了。馬福,你去挑幾件簪環首飾,叫畢德海送過去吧。”
馬福、畢德海同聲道:“是。”
剛要動,卻聽獨孤元嘉又道:“朕今晚就暫且不去瞧周禦女了,”把馬福、畢德海驚得俱是一呆,“還是去瞧瞧沈采女吧。”
馬福、畢德海迅速地交換了一下眼神。真想不到,皇帝怎麽就突然改變了主意?
“陛下,”馬福小心翼翼地問,“雖是暫且不去瞧周禦女了,可要問一問周禦女的身子如何了?”
獨孤元嘉笑道:“本也不是什麽大毛病,不過吃多了粘食,腸胃一時難以克化罷了。”
這幾日皇帝為了國是寢食難安,也著實沒什麽心情惦念著這些細碎小事。
但想了一想,還是溫和道:“也罷,還是先去瞧瞧周禦女,問一聲也好。然後再去凝雲閣。”
皇帝自己也沒想過為什麽就突然改變了主意。隻是當他知道畢德海還沒去給周碧君傳話時,這個念頭便自發地跳出來。他連一點兒遲疑都沒有,就那麽順其自然地說出了口。
馬福、畢德海靜悄悄地又看彼此一眼,埋頭應下。
其實皇帝改變主意,倒方便了他們行事。原來馬福隻能派人悄悄地去給沈婉兒遞個話兒,如今皇帝既要去她那裏,他也正好讓人正大光明地去見她。原本從甘露殿到凝煙閣,還比到凝雲閣略近一些,但因畢德海那一路要先去挑幾支簪環首飾,反倒落在了後頭。因此,沈婉兒先得了消息。
“陛下今晚過來?”沈婉兒微微愕然。
她本來還想著,要用什麽法子將皇帝引過來,卻沒料到皇帝自己先要過來了。
心裏說不出地一慌,臉頰上都好像泛起微弱的燙意。
沈婉兒抿著嘴唇,忙輕輕地吸了一口氣,盡力壓製下去。
“正是。”前來傳話的小內監滿麵堆笑地回道,“陛下連晚膳也打算在沈采女這裏用。不過在來凝雲閣之前,陛下要先去瞧瞧周禦女。聽說,周禦女前段日子身上不大好,也不知道現下好了沒有。”
沈婉兒不易察覺地皺了一下眉頭,問道:“周禦女怎麽了?”
小內監:“多吃了糯米做的八寶飯和元宵,傷了腸胃。”
沈婉兒笑著點點頭,叫春華給小內監打賞。
小內監不敢要,不待春華取賞,便悶頭退走了。
尹墨香方撇撇嘴道:“這也算個病。”
春華隻道:“周禦女身子骨也嬌弱了些。”
沈婉兒輕輕一歎:“她素來是個愛計較的人。愛計較的人,有幾個身子骨不嬌弱?勞力者勞形,勞心者勞神。勞形或可滋補回來,勞神又豈是那麽容易滋補的?”
思及此處,沈婉兒也不免為自己輕輕一歎:“其實,我如今又何嚐不是個勞心的呢?不過也是五十步笑百步罷了。”
見沈婉兒麵露黯然之色,春華卻道:“采女勞心隻為利己卻不曾損人,周禦女勞心卻是損人利己。怎可算是五十步笑百步?”
沈婉兒望著春華,心中一陣安慰,麵上卻不免仍是殘留幾分黯然:“時移勢變,一切都會難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