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一章 巫翠萍之死（下）
“待過些時日，身上大好了，一定給各位姐姐賠罪。”
說罷，正待舉步，忽聽巫翠萍笑了一聲。
“蔡姑娘這是給誰臉色瞧呐！”她的聲音尖利得明顯起來。
蔡金桂腳步一滯。雖是心中也湧起不快，但還是盡力忍住了：“巫姑娘何出此言？我並不曾疾言厲色吧？”
巫翠萍哼地一聲冷笑：“蔡姑娘是說我疾言厲色了？”
蔡金桂抿唇靜了一靜，站定腳跟：“這可是巫姑娘自己說的，想來巫姑娘自己也感覺到了。”
巫翠萍雙睛一睜：“你……”
王素心連忙笑著勸一句：“重陽佳節，我們姐妹歡聚一堂也是難得……”
巫翠萍毫不客氣地打斷：“誰同她是姐妹？”
劉環看看不成樣子了，出來輕斥一句：“少說兩句。”
巫翠萍仍是不依：“你們都不說，還不許我說。”一轉頭，頗挑釁地盯上蔡金桂，“不能吃酒就別逞能，誰硬逼著你來。上回弄得那麽敗興也罷了，還險些驚動了上頭。我還想平平安安地過呢。”
一提起那件事，苗若蘭、陳玉麵上也流露出不快。
可憐蔡金桂有苦說不出。那次真正撿回一條命的人可是她。可是中毒這種事，又怎能宣揚開來。而要害她的人，也正是在這幾個人裏。
小不忍則亂大謀。
蔡金桂深吸一口氣，還是將這口冤火壓下：“前次確是我不勝酒力，給諸位姐妹帶來不便是我的不是。隻是我也並非有意而為之。”
聽她先放軟了口氣，王素心也勸解道：“蔡姑娘說笑了。巫姑娘不過心直口快，仗著大家都是好姐妹才說幾句，哪裏是當真的意思？蔡姑娘也別當真才是。”
巫翠萍麵上不悅，還想說什麽，被劉環一把扯住，瞪了她一眼：“過節就得高高興興的，不許再說了。”
王素心笑道：“這樣好了。我代蔡姑娘請巫姑娘吃一杯酒。”
說罷，便要去拿酒壺。
蔡金桂道：“不敢勞煩王姑娘。既是賠罪，還當由我自己來，才顯得誠心。”便自己上前，拿起酒壺，端起巫翠萍的酒杯，細細長長地滿酙起來。之後又放下酒壺，雙手將酒杯奉上。
這個台階給得十足了。
巫翠萍脾性再大，瞧瞧蔡金桂，又瞧瞧劉環。劉環也朝她使了個眼色。巫翠萍方勉為其難地接過酒杯，一仰而下。
王素心連忙拍手道：“好好好，真是好姐妹！”
其他幾人便也笑起來。
蔡金桂便再度告辭：“諸位姐姐慢用。”
巫翠萍淡淡地瞥了她一眼，便和劉環等去重新坐下。隻有王素心又和蔡金桂客氣了一句。
蔡金桂也無意去計較，隻想快些離開。哪知剛轉了半個身子，就聽巫翠萍輕輕地哼了一聲，隻得再度轉回。
劉環問道：“怎麽了？”
巫翠萍眉尖輕蹙，一隻手捂住自己的小腹，喃喃地道：“肚子有些疼。”
劉環麵露詫異：“將才還好好兒的呀！”
話音才落，巫翠萍的臉色刷地一下都白了，人也發起抖來。
“姐，姐姐……”她嘴唇直哆嗦，話都說不出來了，頭上冒出豆大豆大的冷汗。
劉環吃驚得睜大了眼睛。
其他人也都驚得停住一切言行。
隻這一會兒工夫，巫翠萍便坐也坐不穩了，捂在小腹的手也用力地抓下去，像是要抓出那股疼痛。慘白的臉色裏，隱隱約約透出一層淺金。
劉環忙扶住巫翠萍：“妹妹，你……”
還沒說完，就見巫翠萍神色陡然一變，兩隻眼睛像看到什麽駭人的東西一般，猛地睜大了一圈。下一瞬，就聽噗的一聲，一口血正正噴在麵前的碗裏。
那血烏黑發紫，將潔白的瓷碗都上掛滿了滴滴血珠、條條血痕。
巫翠萍應是看見了自己的這一口血。隻見她的眼睛直勾勾地瞪視著碗中，似乎也不相信這是自己噴出來的血，然後就麵色慘白地向另一邊歪倒。
苗若蘭正坐在巫翠萍的另一邊。當巫翠萍的身子碰到她的身上，她才從極度震驚中驚醒，啊的一聲發出尖厲的慘叫，連滾帶爬地躲到後麵。
也是這一聲慘叫，將在場的所有人從呆若木雞的狀態中強行拉回。
劉環是第一個撲上去的，一把抓住巫翠萍的手，大聲地喊：“妹妹，你這是怎麽了！”一語未完，已是又驚又懼，“你可別嚇唬姐姐啊！”
還是蔡金桂忙叫過小宮人：“快去請太醫！”
小宮人也嚇得呆呆的，被蔡金桂又催了兩聲，才磕磕絆絆地向外跑去。
見巫翠萍隨劉環怎麽搖晃、呼喊，隻是動也不動，連臉上的神情都沒有一絲變化，馬芸兒硬著頭皮上前，手指顫抖地伸到巫翠萍的鼻間。停了一會兒，便臉色難看地抖得更厲害了。
“她，她……她已經死了！”
一個霹靂過後，便是死一般的安靜。
隨即，這脆弱的安靜，又被劉環一聲撕心裂肺的哀嚎擊得粉碎。
一切都發生得太突然了。眾人都沒來得及反應，好好兒的一個大活人，就變成一具死不瞑目的屍首。
劉環撲在巫翠萍的身上嚎啕不休。忽然，又猛地抬起頭來，一雙滿含著淚水的眼睛睜得滾圓，在眾人的臉上掃來掃去，當掃到蔡金桂時，便噌的一下子，放出凶狠、犀利的光芒。
她發一聲呐喊，就向蔡金桂撲去：“我與你拚了！你這殺人凶手！你還我的妹妹！”
蔡金桂自己也在震驚中，被劉環撲個正著。劉環哪裏還像個層層入選的良家子，直如市井悍婦一般，兩手沒頭沒臉地就向蔡金桂抓去。
蔡金桂生得嬌小，本來也不是劉環的對手，更何況是這種情形。當下隻能用手勉強護著頭臉。還是那個小宮人連忙趕上前盡力維護。
鬧了一會兒，其他良家子紛紛驚醒。馬芸兒等人忙上前將劉環抱開。劉環狀若癲狂，好幾次還掙脫開來，最後費了三個人才將她抱定。
王素心衝著蔡金桂道：“你怎麽還傻站著？還不快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