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五章 行凶之人（下）
“王素心，你是不曾留意到我，我倒是留意到你了。”她冷冷地一笑，“你扶劉姑娘過去守著巫姑娘時，離巫姑娘可真是近啊！劉姑娘抱住巫姑娘，也是你又將她們分開。誰知道你有沒有趁機將那節細管塞到巫姑娘的袖子裏。”
王素心臉上一白，抿緊了嘴巴。
馬芸兒也不想假客氣了，一個一個地點名道姓。
“苗若蘭，你倒是離得挺遠的。巫姑娘死的時候你就坐在她身邊，把你嚇得魂飛魄散，恨不得離她遠遠兒的。可是，”馬芸兒話鋒一轉，“誰知道你是不是故意裝成這副樣子？”
苗若蘭怒道：“你這話是什麽意思！”
馬芸兒寸步不讓：“我的意思就是，出事之前，你就坐在巫姑娘身邊，要說趁其不備向她杯中投毒，還有人比你更方便？”
“有道是，近水樓台先得月，向陽花木易為春。”
“杯中本就有殘酒，多一些少一些，根本瞧不出來。然後，蔡姑娘毫不知情，卻來給巫姑娘斟酒。說不定這時，你連細管也一並丟到巫姑娘袖子裏。”
“待巫姑娘毒發，你再做個驚慌無措、連連後退的模樣。”哼地一笑，“可真是天衣無縫啊！”
苗若蘭又氣又驚，人都發起抖來。然而一時之間，竟也找不出可以反駁的理由。
再說，馬芸兒說完了，根本也不理她，還要一鼓作氣地解決掉剩下的。
“陳玉，巫姑娘毒發時，以及劉姑娘傷心過度時，你都沒少摻和，真想動手你也有的是機會了。”
陳玉仍是一慣的畏縮不前，被馬芸兒明目張膽地懷疑了，連一絲惱怒的意思都不敢有。
馬芸兒遂有些揚眉吐氣地輕哼一聲：“要說可疑，誰也不比誰清白。”
沈婉兒聽完馬芸兒這串連珠炮，心中也有幾分默讚。
能層層入選宮中，馬芸兒畢竟也不是個蠢人。看她方才這一番話，對每個人的反擊都很到點子上--雖是說得不如蔡金桂有分寸——也算得反應機敏了。
也有可能，她從一開始就對那幾位也心存懷疑，所以才能說得這般順暢。隻不過沒到自己被推出來前，她便同其他人一樣，先盡著蔡金桂去了。
不過，她還是漏算了一個人。
沈婉兒悄悄地看一眼劉環，但隨即又收回了視線。
不會的吧？怎麽說，劉環和巫翠萍也是血脈相連的姐妹……
不會的。
沈婉兒不禁在心裏自責：難道說，在宮中待得久了，便也叫那些爾虞我詐潛移默化了？連骨肉親情也敢懷疑了。
馬芸兒之後，再無他人說得出有用的話來。
司琴暗度時辰不早，大安宮的重陽宴都該差不多。便道：“看來今日隻得暫且到此。諸位姑娘也都累了。除馬姑娘另擇他屋外，其他幾位姑娘各歸各屋。諸位姑娘放心，各人屋中自會有人打理幹淨。”這是說，各人的屋子還會再搜一遍，“此事未曾水落石出之前，請勿隨意走動，有事但管吩咐宮人便可。奴婢自會留下足夠的人手。”
眾人都聽得明白，這分明就是先將幾位良家子都軟禁了。
“馬姑娘的屋子因是事發之所，須得封鎖起來，沒有惠妃娘娘的旨意，任何人不得出入。”又叫過來幾名內監，“如今天氣轉涼，但晌午還有幾分熱氣殘餘，你們還是去擺上幾個冰盤子。”望著巫翠萍的屍首輕歎一口氣，“巫姑娘遭此不幸，切不可再叫她的屍骨受罪。”
幾名內監忙一口應下，這就退出屋外取冰去了。
劉環也知道自己是不能留下來的了，含著兩眶熱淚又看巫翠萍。侍立一旁的宮人見她伸手，就要阻攔，卻聽司琴道“隨劉姑娘吧”。就見劉環小心翼翼地幫巫翠萍整理了頭發、衣裳。
隨後，眾人一起退出屋外。
馬芸兒、苗若蘭等各懷怨懼，你瞧我來我瞧你，卻都一個字不說，憤憤地回轉各人屋中。沈婉兒同蔡金桂趁便匆匆一個對視，卻也是一切盡在不言中。
“沈采女，”司琴道，“可還有事指教？”
沈婉兒淡淡一笑，半是真心半是捧場道：“司琴姑娘真真是惠妃娘娘的一把好手。我枯坐了這半日，盡是一點兒忙也幫不上。”
司琴七分自得、三分倨傲：“沈采女過獎了。如無吩咐，奴婢這就去給惠妃娘娘回話了。”
“怎敢讓惠妃娘娘久等。”沈婉兒讓到一旁，“司琴姑娘請便。”
春華便也跟著沈婉兒讓後一步，眼見著司琴領著人手仰首而去。心裏既有忌憚，多少也有些羨慕。都是為奴為婢，可司琴這樣的奴婢竟不像奴婢了。
沈婉兒領著春華回到凝雲閣中，杜吟雪也早等得心急。見她回來，青梅便同春華一起守在門外。沈婉兒一口氣沒歇，將事情備細敘說。
杜吟雪聽罷，也不覺出一身冷汗，捂著心口長長地舒一口氣。
“這小妮子，”她淡淡地笑起來，“我早說過她是不鳴則已，一鳴驚人。”
沈婉兒笑道：“誰說不是？我去了，也隻好做個旁觀的，一些兒用也沒派上。”
杜吟雪：“想不到這次會是巫翠萍出事。不瞞你說，我原先總以為咱們這些良家子出身的人裏，最先要出事的不是馬芸兒就是苗若蘭呢。”
沈婉兒也不用杜吟雪分解：“馬芸兒、苗若蘭一向搶眼些。”
杜吟雪哼地一笑：“她們豈止是搶眼些，簡直恨不能日月光華全都聚在身上。”
“等等，”杜吟雪腦中忽然閃過一道電光，“會不會是一箭雙雕？”
沈婉兒不覺一愣，馬上也醒悟過來：“姐姐是懷疑，巫翠萍死了，介時查出來的凶手不是馬芸兒，便是苗若蘭？”
杜吟雪：“良家子也沒幾個了，查出來的凶手不管是誰，此次事件結束後，都會一下子少掉兩個--至少兩個，幸承恩露，越發是遲早的事了。”
沈婉兒半低下頭，喃喃地道：“為了承寵，真會做到這一步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