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六章 力求自保
沈婉兒半低下頭,喃喃地道:“為了承寵,真會做到這一步麽?”
杜吟雪:“人與人本來就是不一樣的。妹妹你不是這樣的人,不能說別人也同你一樣。”
“昔日楚王愛鄭袖,鄭袖麵上與另一寵姬相處甚好,私底下卻欺騙寵姬,說楚王嫌棄她鼻子醜;轉身又去欺騙楚王,說寵姬嫌棄楚王有狐臭。結果楚王見寵姬掩袖,不知寵姬是自避己醜,卻道她果然嫌棄自己有狐臭,大怒之下,即令處死。從此,鄭袖卻得專寵。”
說到此處,杜吟雪麵色微凝,長歎一聲:“這世道,何時、何地、亦不論男女老少,都不缺奸險之徒。”
沈婉兒:“姐姐說的,我也不是不懂。”
杜吟雪仔細瞧了瞧沈婉兒:“莫非你還有別的想法?”
沈婉兒:“這一次也是中毒呢!”
杜吟雪眉尖輕輕一顫:“你是懷疑……點心、笛子、包括蔡妹妹那次吃的酒,這次也是吃的酒中有毒……啊,是難說啊!”
沈婉兒又在心裏默默加一次:還有那兩盆不合時節的玉丁香。
這一次又一次的事情,足以證明宮裏確實潛伏著一個用藥高手。
沈婉兒的眉心蹙起一道淺淺的皺紋:“此人不但絕善藥草,下藥的手法也是一等一的高明,每每有出其不意之效。”
杜吟雪不禁點起頭來:“不錯,就是這回也是。幾個人都吃了從同一個酒壺裏倒出來的酒,灑杯也是隨意取用的,巫翠萍起先也沒事,偏偏就是最後這一杯出了問題。”
“不提究竟是誰下藥,就是這手法……”杜吟雪也不得不露出一抹疑似佩服的微笑,“她究竟是如何做到的,也是一大難題。”
“所以,”沈婉兒趁熱打鐵,“有如此手段,不可謂不高明,若隻是爭寵……”眼神漸漸地凝重起來,“豈非大材小用?”
直到此時,杜吟雪才回味過來沈婉兒的顧慮--她竟是走得比她更遠了:“你是懷疑,有人在下一盤更大的棋?”
沈婉兒:“姐姐不覺得,若將這幾次事件串連起來瞧,隱隱約約透著一股脈絡?”
“如今她們瞄準的,隻是良家子,還有我們低位嬪禦,”沈婉兒半推半猜,“像是在為什麽人開路。”
杜吟雪也猜道:“究竟是什麽脈絡目前還不可妄下論斷,但若真是一盤大棋,隻怕也非一人之力。”
兩人暗暗吃了一驚。
杜吟雪的臉色也複雜起來:“難道是有人在苦心經營、培植在宮中的勢力?”
沈婉兒和杜吟雪不由得在沉默中對視。對她們這些毫無背景的人來說,能在宮中爭得一席之地就已實屬不易,又怎敢越雷池半步?
就是怕,她們雖不敢越雷池半步,卻也難免池魚之殃。
“這件事,隻要蔡妹妹還算安全,”杜吟雪道,“不管結局如何,你我也不必深究。”
沈婉兒看向杜吟雪:“姐姐說得甚是。”
在真正的龍爭虎鬥之前,她們充其量也不過是一些小雜魚。隻能力求自保而已。
隻是,杜吟雪顯然已被對方盯上。第一回的點心,以及玉丁香,都是衝著杜吟雪去的。就算她們願意忍氣吞聲,對方也肯高抬貴手麽?
沈婉兒幾次想說出心中疑慮,但瞧瞧杜吟雪已見憔悴的臉,終是辛苦咽下。
“蔡妹妹又過了一劫,”她勸道,“時辰也不早了,姐姐還是放寬心,早早歇息吧。”
杜吟雪便也笑著點點頭,又問:“你說陛下今夜,會回甘露殿麽?”
沈婉兒想想:“依我說,十之八九該去劉婕妤那裏吧?”
杜吟雪笑了,低頭對著自己的肚子又是一笑。
這一回沈婉兒猜得不差,大安宮夜宴結束後,皇帝便同婕妤劉惠娘一道離去。
皇帝因為高興,多吃了兩杯酒。劉惠娘忙命宮人煮了一碗醒酒湯。
獨孤元嘉笑道:“也不曾吃醉。”
劉惠娘亦笑回道:“酒多傷身,有備無患。”
獨孤元嘉隻得笑著接過醒酒湯,一勺一勺地用去小半碗。
劉惠娘將醒酒湯遞下去時,貼身宮人錦心趁便問一句:“娘娘宴席上也不曾吃多少,還有給大皇女留的宵夜,要不要用一些?”
劉惠娘這才意識到,大皇女今晚不會回來了。
“不用了,”她搖了搖頭,“賞你們了。”
錦心口中稱是,緩緩退出室外。
獨孤元嘉見劉惠娘忽然不言不語,頗有些失魂落魄的模樣,不禁笑道:“這就想孩子了?”
劉惠娘抬頭看一眼皇帝,笑道:“她成天價兒地圍在妾身身邊,妾身嫌她吵鬧,這會兒忽然不見她,妾身又嫌安靜了。”
獨孤元嘉也笑起來,眼神裏透出溫柔。他上前,輕攬劉惠娘入懷:“朕又何嚐不是呢?”
劉惠娘甚少同皇帝撒癡弄嬌,此時此刻,想起自己和皇帝共同的骨肉,也難免心頭一軟,靜靜地依偎在皇帝的胸口。
“也不知道她晚膳吃的什麽?”劉惠娘想起大皇女的淘氣,就很不放心。
獨孤元嘉道:“慶王那裏什麽也不缺,還能餓著她?”
劉惠娘笑了:“妾身幾時那樣想了。隻是慶王和王妃向來慣著幾個小的,怕縱得他們無法無天。”
慶王永寧和慶王妃至今未曾生育,兩人都是愛孩子愛得厲害。這回除了兩位皇女,秦國長公主的一雙兒女:高雲旭和高雲彤必定也是一起帶回慶王府了。
“孩子們難得聚到一處,就縱他們玩一會兒又能如何?”獨孤元嘉笑勸道,“你呀,管得孩子老氣橫秋才高興麽?”
劉惠娘不知想起什麽,忍俊不禁。
獨孤元嘉問她:“朕說得什麽話,就這樣好笑?”
劉惠娘止笑回道:“大皇女說話的口氣真真同陛下如出一轍。前幾日,她也撅著小嘴兒,同妾身抱怨,管得她都快變成老太太了。”
獨孤元嘉不禁也笑出聲來。
“她也難得出去走走,”他揉了揉劉惠娘的肩膀,“你就當自己也歇一晚上。明日,她便回來吵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