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二章 死亡綠穀
寒月翩翩,起舞弄影,樹下一蔭,卻成三影。
自從沈寒穿著男裝惹來桃花後,慕容夜便再也不給她男裝穿了,但是盡管是女裝加身,他每日早晨還是會為她梳發。因為他見過他的父皇為她的母妃梳發,那樣的溫柔他也想給沈寒。
在他記憶中的溫柔啊,溫柔到他不相信父皇會對母妃下殺令。
剩下不多的路程中,沈寒已忘卻了那日的烏龍,但是連續兩次的被人認錯,不禁讓她心中生出朵朵疑雲。
這難道都是巧合嗎?
“寒兒,明早便到綠穀村了,趁著鎮上還有東西可以置辦,你可有想要的東西了?”
沈寒毫無心思的搖頭,小手有一搭沒一搭的擺弄著方才摘來的狗尾巴草,那雙靈活生輝的眸子卻空洞洞的,任誰都能看出她的心不在焉。
“在想什麽?”
他拿過她手中的小草扔到了一旁,緊挨著她身旁落座,這一對黑白璧人兒同空中弦月一起在庭院中發光。
“這不是第一次有人將我認錯了。”沈寒微歎,順勢靠在他的肩膀上,“上次我與琴瑟在離淵帝都的集市上,遇到了一個小王爺,他竟然也說見過我。”
她靜靜的說著,他靜靜的聽著。
良久……
“或許隻是巧合。”慕容夜答道,這是他唯一能給出的回答。
可是,他卻沒有告訴沈寒,在他的世界中根本沒有這兩個字!一片涼意從他如漆如墨的眼中閃過,無論是誰,威脅到她就絕對不行!
離淵的種種對他們來說,不過是人生道路上最普通的風景,可偏偏有些人刻入了他們的心,終生難忘!譬如,曾在瓷斌的記憶中宛如桃源的--綠穀村。
雖是地勢極為偏僻,可這村子卻生在了仙境。依山傍水,鬱鬱蔥蔥,那是冬的寒都融化不了的綠,盎然的春意顯得好不合時宜,可沈寒卻看得癡了。
“怪不得師傅要回到這裏。”沈寒望著眼前的村落,發出一聲極長的感歎,抱緊了手中的骨灰盒,輕聲道,“師傅,你看,我們回家了。”
一步步走近村落,沈寒剛來的喜悅被這幽寂的氣氛衝淡了,也愈發覺得不對勁了。
師傅曾經說過,這裏是個與世隔絕的桃花仙境,村子裏的人都很淳樸,夜不閉戶時常發生,可為何此時卻連一人一鳥都見不到?晌午時分不見炊煙嫋嫋,各家關門閉戶,就連孩童嬉戲之聲也不曾聞見。
師傅還說過,他一家被滅門之後,瓷婕答應了他還給綠穀村以前的安寧,難道,這便是她承諾的安寧嗎?
深入村子的腹部,她終於忍不住的開了口:“慕容夜,這裏和師傅說的完全不一樣。”
死一般的寂靜讓她不由得心慌,命運的沉淪在此刻拉開了序幕,一聲響動終於在慕容夜發聲之前打破了可怕的寧靜。
“誰?”慕容夜眸子忽地轉向一個角落。
下一秒,身形移動,瞬間他的手上便多出了一個孩子,因驚嚇而哇哇大哭的總角少年,“不……要.……殺我啊.……”。
這聲音?沈寒還未來得及同情,便已察覺到了可怕的氣息。
“慕容夜,快放手。”
毒如六腑才會吞噬人的生命,而這無端冒出來的哭聲裏卻帶著身嘶力竭,擺明已經身中劇毒。不,不應該這麽說,應該說他全身上下滿了毒!就是稱為毒人也不為過。
那孩子因重重的落地哭得更加厲害了,可是流出來的卻不是清澈的眼淚,而是——血水!
沈寒大驚失色的查看慕容夜方才拎著孩子的那隻手,仔細的把脈後才敢確定他並未中毒,但是已經警覺的她刻意的與那孩子保持著距離。
“小弟弟,你別哭了,告訴姐姐,這裏的人都去哪了?”
孩子哭個不停,絲毫不理她的問話,隻留她在一旁急的無可奈何。
倏地,慕容夜拔出莫鸞劍指向坐在地上嚎啕的孩子,說來也奇怪,看似無理的辦法,卻愣是解決了沈寒棘手的問題。
“他們,他.……們,都.……死了。”因忍不住的抽噎,孩子說出的話被截成了片段。
死了?都?
“你叫什麽?為什麽他們都死了?”沈寒慌忙中發問,眉眼間盡是不敢相信。
一個村子的寧靜,便是無有活口嗎?
“我叫奴笛,這裏是我的家。”名叫奴笛的男孩伸出手向後一指,沈寒隨著望去,三間茅草房出現在眼前,奴笛神色驀然悲傷起來,“我爹娘死了,大伯大嬸也都死了,我.……是他們,是他們殺了我的家人。”
不過幾歲的奴笛眸中陡然浮出極為狠厲的殺氣!慕容夜趕忙將沈寒帶回身旁,隻因那殺氣,非同一般!
“他們,是誰?”沈寒小心翼翼的問道
奴笛搖頭,雙眼複又單純如初。
三人一同走進屋中,地上躺著的屍體橫七豎八,每一具的死相都是形態各異、駭人萬分。沈寒瞥了眼門口那個倔強的小男孩,抽出袖中的帕子遞給他。
“別看。”
奴笛一動不動的盯著躺著的那對男女,他眼也不眨的接過帕子走過去,“爹,娘,奴笛一定會為你們報仇。”
白色的帕子隻能遮住瞪著眼睛的男人,而男人身邊的女人想必是不用了,因為她的頭顱已經不在了!
這般可怖的場景在多年為醫的沈寒看來都忍不住想幹嘔,那個孩子竟然沒有任何的不適,隻是一雙本該不諳世事的眼眸,卻在此時陡然生出了傾覆一切的殺意!
“怎麽樣?”沈寒對著查看屍體的慕容夜問道。
“傷痕和瓷婕手下持有的彎刀相吻合,還有,每具屍體死的時間並不短,但是屍斑卻遲遲不現,想來是都中毒了。”慕容夜冷靜的分析著。
隻是,為何少了女人的頭顱?
沈寒眯起美眸掃過死人的傷口,致命處的刀口幹淨利落,而他們身上卻都存在一些血肉模糊的抓痕,每一道都深入骨肉,且每一處都不止一道。
“啊……啊.……”
奴笛突然倒地發狂,雙眼緊閉,牙關咬得死死的,雙手在身上亂抓,每一道傷痕都能見血,可,卻是暗紅色的血!
沈寒怔仲到不敢輕舉妄動,那塗滿全身的毒足以讓她畏懼!
“慕容夜,打暈他。”
一枚石子以不大不小的力量擊中了男孩的胸膛,片刻後奴笛便安穩的躺在了地上,一聲不吭如同其餘的死人一樣!
難道,這些人都是中了毒才會發狂的嗎?那致命的一刀真的是瓷婕所下的殺手嗎?
二人帶著疑慮將半個村子查看了個遍,得到的結果幾乎是相同的。
村子不大,卻有三、四十戶人家,其中有老有少,大概百人。每一家的格局大部分是相同的,死人所在的部位也是差不多,就連死因都是一樣的。
但是,是中毒先?還是,被殺先?
若是中毒先的話,來人為何要補上一刀呢?服下劇毒的他們難逃一死,為何還要再補上一刀呢?
帶著滿腹疑問,沈寒與慕容夜用幾層麻布將奴笛包著,走進了一處空蕩蕩、唯一沒有死人的小院子。這處院子隱隱約約飄著藥香,四方設計的很是清雅,看來這主人定是村裏不凡的人物啊!
沈寒與慕容夜一同住在了主臥,而隔壁便是一間略小的房間,沈寒決定將奴笛暫且先安置在其中。
四間屋子並排而列,主臥的另一邊是書房,簡單而又不乏書香。最後剩下的一間則是廚房,廚房緊挨著書房,好奇怪的安排!
要是女主人在做飯,男主人在看書,這樣不會受影響嗎?沈寒腦中閃過這個奇怪的想法,但是在下一刻她的這個想法就會領著她走進恍然大悟.……
師傅死前說過,他很愛她的妻子和孩子,所以他不舍得他們離開他的視野。
難道!這裏是他的故居嗎?
沈寒一驚,怔在了原地,這樣說來,仿佛一切都能連在一起了。沒有死人,有藥香,廚房與書房.……
瓷斌留給她的甚少,可已經足夠她去完成他的遺願了不是嗎?
“寒兒,你發現了什麽,看的這麽出神。”慕容夜從背後抱住她,輕聲道。
沈寒看了眼腰間的手,忽而覺得幸福,“我想,這裏是師傅的故居吧,你看那奇怪的廚房和書房,便是他愛著師母最好的證明。”
順著她的指尖,他看到了,可,看到的不止是夫妻情深,還有那被火噬咬的痕跡。
“翻修的技術不太好。”慕容夜挑了挑眉,眼神落在了沈寒帶有怒火的眼睛裏。
“你就是專門來搞破壞的!”
沈寒死活掙不開那雙鐵掌,情急之下張嘴咬上了他的耳朵,沒想到他頭一偏。頓時將沈寒張開的皓齒被他吞入腹中,細細品嚐。
焦躁的小鹿總是能被他輕易順服,隻要他些許溫柔便可!真的是好珍貴的溫柔啊!
沈寒見過他對所有人的冷漠,包括飄雪和吹櫻,唯獨對於她是珍視與保護的。這份感情她不會看不出來,這樣的幸福擺在眼前,她還有何猶豫?坦然接受才是上上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