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八章 高攀不起
魅仙的深色倏地一變,方才他竟未察覺到有人來了,嘴角一縷無奈的苦笑湧起他怕是要暗歎自己的多情了。
“既然來了就出來吧。”慕容夜放下手中杯盞淡然邀請道。
吱啞一聲,半掩著的房門被緩緩推開來,一道陌生的身影走入房內,門隨之關上。
“千春?”魅仙挑眉,顯然在意料之外。
魅仙對這個長年跟在陽寧身邊的宮女並不十分熟悉,但憑著習武之人對內力的感知度可以確定千春並不是普通的宮女。
而慕容夜與沈寒就更加不知眼前這個女子是何人了。
“公主讓我來看看你的傷勢。”千春的語氣中夾帶著些許敵意,還有一份拒人於千裏之外的冷漠,“順便帶一句話給你。”
什麽話?魅仙幾乎就要脫口而出,突然坐直的身體帶動胸口的傷口生出一絲劇痛,伴隨著急切的問話一同被他忍了下去。
“公主說她是慕容澈的妃子,也是離淵國的鳳女,不該有的念頭會就此斷掉,希望魅仙公子以後也不要再苦苦糾纏。”千春麵無表情的傳遞著半個時辰以前陽寧狠心撂下的一番話。
千春轉身的刹那,魅仙重重的向後跌去,背與木板相撞的聲音悶的駭人,桃花眼裏的光澤也慢慢被抽去。
就這麽斷了嗎?魅仙雙眼發直的盯著床簾,他覺得胸口又悶又痛,不知是心痛,還是傷痛……
明日的太陽還未升起,今日一天發生的一切讓魅仙措手不及。先是陽寧精心打扮與他同乘一騎,按照約定賞玩花燈,他以為他們之間可以更近一步了,沒想到……
原來瓷婕的人一直埋伏在附近,沉浸在前所未有的幸福中的他根本沒有想到破碎來得如此之快,今夜還沒有過,一切就像做了一個美夢一樣驚醒。
瓷婕親自現身,擋在了他與陽寧中間,厲聲嗬斥他的愛人親手殺了他。陽寧苦苦哀求,聲淚俱下好不傷心!可具有相似麵孔卻性格迥異的兩個人都不願讓步,魅仙很想站在陽寧身邊為她撣去煩憂,可偏偏無法靠近甚至無能為力。
他隻好拿出腰間纏繞的蛇舞遞給陽寧,在她搖著頭說不要的情況下狠心撲向軟劍。
陽寧的手心能清楚的感覺到蛇舞劍刺進魅仙的胸膛,她嚇得鬆開了手,抱住了險些跌在地上的他。一手為他按住胸口汩汩湧出的血流,一手撫摸他蒼白如紙的臉頰。
隻道是最是無能苦情人!
瓷婕恨恨的咬牙,在無淵公子的折扇下她也無法迅速脫身。身邊的得力戰將被用在別處,她在打鬥之中帶走了陽寧,手下那些持著彎刀的黑衣人也在她走後不久跟了出去。
顯然,她的目的是為了陽寧,還有――沈寒。
“不行,小人兒,我一定要去一趟皇宮,我要看著她沒事我才放心。”魅仙掙紮著起身,像是想到了什麽急忙說道。
說到底,魅仙還是放心不下她的安危,瓷婕的為人他看在眼裏,六親不認、蛇蠍心腸用在她身上是再恰當不過了,他還能指望她能對親生女兒網開一麵嗎?
沈寒自知攔不住魅仙,便像慕容夜投去求救的目光,眼看魅仙穿上鞋子就要往外跑,這一頓鬧胸口的淡紅已變為血紅。
“寒兒,別攔了,要去一同去。”慕容夜恰巧扶住身形搖晃的魅仙,對沈寒說道。
他早已部署好的一切,還怕被瓷婕的突然插手而擾亂嗎?到底怎樣,他也想入宮去探個究竟?
慕容夜一個響指,暗中的身影便做好了一切入宮的準備,先是由馬車駛向宮門,而後一個身手矯健、身形曼妙的影衛便現身扶著魅仙。
沈寒偷偷打量了兩眼才發現那人竟然是月。
“月,原來你一直都在!”她感歎道,熱絡的好像許久不見的舊友一般。
“沈寒姑娘。”月依舊一副清冷的模樣,但對著沈寒說話時多了份對主子般的尊敬,好像還多了些別的什麽。
黑暗中的幾人並沒有注意這些細節,在各處留下他們的腳印然後直奔平乾宮。
“公主,你還不死心嗎?恕千春多嘴,國師這些年對公主你如何,沒有人比你更明白了,請來白師傅親自教你武功,為了維護你在離淵百姓心中的地位,竭盡國師的威信護你到底,難道公主要為一個男人而違背國師嗎?”
西偏殿內隻有主仆二人,陽寧趴在床上,麵容上布滿細密的汗珠,嘴唇幹裂多了好幾條細紋。
千春忙著剪布條,找金創藥,燭火下晃動的身影顯得有些暴躁和忙碌。
陽寧自從被信風送回來後,始終一言不發,也不說發生了什麽,隻是拿出少有的公主架子命令千春去探望魅仙。
過了好半晌,殿內重新又有了聲音:“區區天絕樓七妖少主我還沒放在眼裏,與其過著走天涯、伴刀劍的風餐露宿,還不如當個太子妃衣食無憂、樂得逍遙。”
千春神色一轉,不動聲色地向門外看了一眼,霎時明白了陽寧忽然轉變的話鋒,聰明的她順著話說道:“公主說得極是,您乃堂堂離淵國的鳳女,怎麽可能與一介布衣有所關聯?他哪裏能配得上公主你呢?”
魅仙的影子被拉的老長,發熱的身子摻雜著細微的顫抖,微末的希望在心中陡然間崩塌,如點點光影般碎了一地的情意難能再拾起。
“寒兒,別衝動。”
慕容夜抱住沈寒欲衝向前的小身板,知她想做些什麽,可感情的事,除了當事人有權開口外,他人又有何資格說三道四呢?
“我們回去吧,我……”魅仙話還沒說完,頭一歪便靠在了月的肩膀上。
身為沒有感情可言的影衛,月小麥色的皮膚上分明多了一絲憐惜。
“七妖少主?”她輕喚,卻得不到任何的回應。
沈寒知道,他從路上就已經發燒了,現在大概是燒的撐不住便睡過去了,喂他服下事先準備好的藥丸,她將目光轉向慕容夜。
“月,帶魅仙回去,寒兒,我們去辦點事。”慕容夜幹脆利落的說道,王者風範顯露無疑。
月頜首,聽話的帶著魅仙飛身而去。
“夜,你是不是想……”沈寒故意將話留了一半,她可不笨,慕容夜能看到的她也能。
慕容夜攬上她的腰身,笑道:“待會你就知道了。”
二人屏氣飛向屋頂,掀開瓦片將殿內看得一清二楚,陽寧那點雕蟲小技也就隻能騙騙墜入情網的魅仙了。
千春放下紗幔,脫下陽寧身上的外衣,火盆子燒的很旺,殿內溫度也很高,千春甚至都要出汗了,可被褪去衣衫的陽寧還是忍不住打了個冷顫。
“公主,忍著點。”千春囑咐道。
原本光潔白皙的美背上多出十餘道觸目驚心的傷痕,縱是遊走宮廷多年的千春也有些恐懼,隻怕是宮中那些嬪妃折磨起人來也不足國師的狠。
“千春,為何國師會突然來到慕容,你知道嗎?”陽寧眯起雙眼問道。
千春穩住自己顫抖的右手,將紅痕上的毛刺一根根拔出,大約有半根手指長短的刺隨著長鞭紮入了陽寧的身體裏,痛是極其劇烈的,但殺傷力卻不大。瓷婕的用心誰都懂,可刀割般的痛卻隻有陽寧懂。
兩人的身影在紗幔上印出來,慕容夜別過頭去,獨留沈寒一人看得真真切切。
“公主,國師此次前來我也隻是有所耳聞,不過,既然來了,我們的任務會輕鬆很多。”千春躲閃的眼神被藏在眼底,語調也十分的惡平和。
“嗚……”陽寧的悶哼隨著毛刺脫離身體卡在嗓子眼,她努力不讓自己叫出聲。
姐妹,不,是主仆二人在燭光下足足忙了兩個時辰,直到天亮才將鞭痕處理好,落不落下疤痕還難說呢!
“輕鬆?要是被慕容澈知曉了,你我這平靜的生活也就沒有了。”陽寧歎息道,眉眼間的失落都被掩去,她不再是那個任人利用的小女孩了,“不過,我也不會讓誰輕易左右我的生活,除非我心甘。”
武功精湛有何用,不一樣有很多無能為力之處,她是該學著用用腦子了。
千春嘴角的笑意並未被陽寧覺察到,兩人的距離已經越來越遠了。
“公主放心,慕容澈幾斤幾兩我摸得清清楚楚,他不敢對你怎樣!否則……”一絲殺意湧現,千春趕忙收了回去。
梁上君子沈寒心下慢慢放鬆,真是為魅仙操心啊!
這邊,慕容夜與沈寒觀察了沒多久便離開了。皇宮的另一角還有待他們去探望一番呢!
晝與夜的交替隻是停留在尋常人家,他們遵循著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生活規律,天下最奢華、富麗的皇宮一家是輕視這些規律的,他們不分白天黑夜,有樂可享便足矣。
“秦玉,你下去吧。”慕容璟疲乏的打發道。
暗中沈寒與慕容夜看得真切,今夜慕容夜算準了秦玉會向慕容澈匯報消息,便趕在早朝前來到襄樂宮。果不其然……
“殿下,我……”秦妃身著夜行衣,沒了平時雍容模樣,吞吞吐吐的話語倒像是個結巴。
慕容璟撫了撫胸口,語氣依舊平和:“想說什麽就說,不用藏著掖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