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六章 舊情知己
此刻，沈寒心裏七上八下的，猶豫著該不該說出飄雪右臂的事，碗裏的飯菜都被撥弄來撥弄去的，慕容夜一眼便看穿了她有心事。
“想說什麽就說，別憋壞了。”慕容夜又夾了一塊肥而不膩的肉放進沈寒碗裏，語氣中夾雜著安慰。
既然這樣了，不說還要藏多久？
“夜，今天，我，看到飄雪的右臂沒有了。”沈寒有些吞吐嘔吐的說道，眉心一點擔憂還是沒能掩得過去，“不過我不知道是怎麽回事，她看起來不想多提。”
慕容夜兩眉緊緊鎖在一起，深邃的眼睛裏閃過一縷寒光，在那瞬間，沈寒的心幾乎都要沉到穀底了，他還是在乎她的，他心裏還有她？
忍不住的悲傷如同夏日裏的梅雨濕潤了沈寒的雙眼，如蝴蝶之翼般顫抖的睫毛垂下，遮住了滿眼的心痛，“你去看看她吧，或許，她願意跟你說。”
飄雪在乎他，她知道。
慕容夜瞥了強忍著的小女人一眼，她傷心的申請又有點讓他想笑，“她說也得先問我願不願意聽。”
“那你願意聽嗎？”沈寒想都沒想，心中積存許久的問題忽的的飛出，再想收回也是不可能了。
慕容夜啞然失笑，望著她睫毛上掛著的小燈籠，溫柔的說道：“我怎麽會想聽呢？倒是你，現在想問了嗎？”
想問嗎？曾幾何時，慕容夜也曾大方的問過她想不想知道他的過去，當時的她發揮了所有女人口是心非的特質果斷的拒絕了，現在想想還真有點後悔了，“我想聽了。”
既然後悔，又何必再藏著掖著？
“先喝口水，眼淚擦擦，我告訴你。”慕容夜摸摸她的頭，記憶又飄回了沒有她的時候，“認識飄雪時我還是個年少輕狂的天絕樓弟子，雖然少主之位師傅早有意封於我，可當時的我太過於自負，硬要闖出個名堂來才能接受傾焰的封號。”
江湖本就動亂，龍蛇混雜，幾番飄搖，一對身在其中的少年少女，身上帶著同樣孤傲冷峻的氣息，當他們相遇之時，就注定成為難得一遇的知己。彼時，兩人還沒有什麽江湖地位，各有各的任務，各有各的愛恨，就在那樣的年紀，他們相見後便毫不猶豫的把酒言歡，明月與他們同在，他們與劍法同在。
“師傅派我去分壇解決一些小糾紛，沒想到對方便是她，我們大戰了三個回合，功夫不相上下，後來……”慕容夜的語氣還是平淡，往事在他心中已經不像先前那麽重要了。
後來，兩個人惺惺相惜，用了一種不屬於江湖的方式解決了天絕樓與醉雪閣的糾紛，他們經常相約在鏡軒河邊喝酒論劍，一喝便是一整天，喝醉了就一塊去行俠仗義，簡單而又富有快樂，這或許就是人生得一知己的感覺吧！
沈寒猶如置身於慕容夜的過去，是他與飄雪的過去，那樣才叫浪跡天涯，才叫神仙眷侶吧！
曾經有一次偶然的機會他與飄雪一起遊玩途經天絕樓，他本想帶飄雪一同上去，因為那是他成為天絕樓少主的加冕之時，可沒想到，還沒等到他先斬後奏，南宮一問就下了君子山攔住了他，他們師徒二人為了飄雪還大吵了一架，慕容夜差點連南宮一問給予他的封號都不要了。
“樓主不喜歡她嗎？”
“不能談喜歡不喜歡，飄雪是雪娘的唯一傳人，而雪娘與師傅的恩怨頗深，況且，那時候我與吹櫻還有婚約在身，師傅生氣也是情理之中。”
即便如此，但世事依舊難料，慕容夜曆練夠了，他的仇也是時候該報了，到底他是七皇子，又有如此能耐，慕容崢怎會輕易放掉這個人才，尤其是在自己七個兒子還剩下三個的時候。
他不顧天絕樓的樓規，也不顧苦苦等待的飄雪毅然決然的回到了朝廷，聽說在他走後，飄雪在鏡軒河邊等了整整一個月。
“接著又是楊丞相之死，我心裏覺得虧欠了這位曾經的知己，所以之前幾回都是忍讓，但是她已經不是她了。”慕容夜低低的歎息還是被沈寒捕捉到了，她拍了拍他的手，以示安慰。
“那你真的愛過她嗎？”
這才是沈寒心中最想問得問題，深藏在心中最在乎的問題。
慕容夜離開自己的座位，走到沈寒的身邊，他拉著她的手緩緩蹲了下去，“寒兒，遇到你之前，我以為那是喜歡，或者是愛，因為我不知道，隻覺得她的身上有太多和我的共同點。但是在遇到你之後，我才知道愛一個人是什麽感覺，現在我可以很堅定的告訴你，我不愛她，也沒有愛過她。”
聽著聽著，沈寒不由自主的想落淚，慕容夜說的一字一句都很如同烙印一般留在了她的心上。她可笑的擔憂啊，都是因為太在乎吧！幸好老天讓他們遇到了彼此，這堂名為愛情的課上的如此深刻！
一切都不用再解釋了，沈寒低下頭，身體前傾，四片唇瓣合在一起就是最好的回應。
叩叩叩，一陣敲門聲打斷了二人纏綿的吻，慕容夜真想掐死外麵的不速之客，他不情願的在沈寒的唇上輕啄了兩下才離開。沈寒俏臉通紅難掩麵上羞赧之色，嗔怪的瞪了眼得意的慕容夜，整理了自己的衣服向外走去。
“無淵？琴瑟？”沈寒一愣，她沒想到琴瑟竟然這麽晚會來，還是以這樣一個姿勢。
沒錯，琴瑟的頭都要埋到無淵的懷裏去了，頰邊的梨窩若隱若現，好不可愛！沈寒從二人的臉上便能看出是什麽情況，肯定是琴瑟要來無淵不讓她下床，所以便有了此時門口無淵橫抱沈寒的場景。
“不說出什麽重要的事來，新帳舊帳一起算。”慕容夜可沒什麽好臉色的說道，他的寒兒好不容易主動一次竟然被他們打擾了，他能不生氣嗎？
無淵尷尬的笑了笑，朝沈寒聳了聳肩便進了屋內。四人再一次坐在一起商討著現在的局勢，火盆傳出的溫度溫暖著幾人的皮膚，卻溫暖不了他們的心，隻怪棘手的問題一個接著一個讓人閑不下來。
“我是來負荊請罪的，首先，今天秦玉獨自將沈寒姑娘帶走有我參與的一份，我以茶代酒敬沈寒姑娘一杯就當是謝罪了。”無淵雙手拿杯舉到眼簾，正式的樣子讓沈寒嚇了一跳，她連忙拿起杯盞還未喝下……
“慢著。”慕容夜慢悠悠的吐出兩個字，無淵與沈寒兩個人的雙手都停在了嘴邊，“這茶就是茶，怎麽能代替酒呢？”
他慕容夜哪是能吃虧的人，沈寒今日被無淵這隻老狐狸算計，說白了不還是為了讓他幫慕容璟，雖然他在慕容璟與慕容澈二人之間更傾向慕容璟，可是這忙能白幫嗎？
無淵擺了擺手，無奈的說道：“好好好，帝都往西的兩處酒窖夠了嗎？夜師弟？”
這個不能吃一點虧的師弟，沒有人比無淵更了解了，琴瑟盈盈一笑，看他們小打小鬧曾是屬於他們最歡樂的時刻。
“對了，琴瑟，三天後我便要入宮待上一段時間，你的藥我會配好留下來的。”沈寒拍了拍腦門，趕忙叮囑道。
琴瑟這兩天一直在床上養傷，對這些事後知後覺的她還沒反應過來，無淵就代替她應了下來。
“沈寒姑娘，我想知道，你答應了秦玉什麽？”無淵突然神色凝重起來，一點不像平時對任何事遊刃有餘的無淵老板。
沈寒挑眉，一副難道你不知道的模樣，“她讓我給飄雪治傷，我還奇怪呢！她們之間怎麽會有什麽聯係，不過看飄雪的樣子，最近好像出什麽事了。”說話間她偷偷瞥了一眼慕容夜，他安然自若的神情給了她一顆定心丸。
無淵皺著眉頭、微微頜首，“後宮的事殿下一貫都是交給秦玉打理，但是對於她宮外的勢力一直都很嚴密的控製，相信她與飄雪的結識是在後宮，我會將這件事告訴殿下，秦玉的獨斷有時實在是有點過了。”
一直沒有發話的慕容夜卻在不停的分析思考，仿佛要將這些事磨碎了一般，“醉雪閣的英雄帖，無淵你收到了嗎？”
就在前兩日，醉雪閣的人將英雄帖送到了君子山下，可南宮一問與狸吻還未歸來，所以天絕樓的弟子就自作主張將帖子送到了傾焰少主的手中，當時他還沒當一回事，但現在又加上飄雪的狀況讓他不由得擔心起來。
畢竟牽連到上一輩的恩恩怨怨，總該有個了斷吧！
“你手上的就是我沒來得及攔下的。”無淵點了點頭，手中的折扇在手中劃出一個完美的圓弧，“現在想來沒必要攔著了。這也是我知道不久的，醉雪閣有一單生意失敗了，飄雪自斷一臂當做賠償，沒想到連兩位護法的命都賠上了，但那些閑言碎語還是被飄雪壓下去了，這次英雄帖聽說是為了老閣主發的，雪娘應該快撐不住了吧。”
沈寒一聽恍然大悟，怪不得飄雪對她的態度那麽古怪，想來就是因為殺不了她所以才賠了夫人又折兵吧！
“不關你的事。”慕容夜握住了沈寒的手，他沉吟了片刻轉而隊無淵道，“等師傅回來處理吧。不過，我也會去，畢竟相識一場。”
像是解釋又好像不是他的作風，不過沈寒能理解他心裏的矛盾，回握他的手給他屬於她的暖，信任才是情侶之間最應該建立的橋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