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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 河洛天子會 第一章 煙雲籠河關(一)

  河洛天子會,歷代強者都會參加的一場非常有趣的比賽。

  或者說,遊戲。

  當然,如果實力不濟,導致自身情況漏洞百出,在比賽中碰壁,不管是缺胳膊少腿,還是身首異處,中毒身亡,那都是概不負責的,可以說,這是一種,殺人遊戲。

  只是,遊戲歸遊戲,現實歸現實,在現實生活中,舉辦這種殺人遊戲,除非是亂世,否則,就真的是堪稱荒唐。

  事實上,在袁瓚講起一些,河洛天子會的故事時,仁山是非常鄙夷的,因為早年間,仁氏一族已經衰敗,縱然如此,也至少是吳越地區的精英階層,如此算來,錢氏一族的馬仔中,包括了杜氏一族,而杜氏一族的馬仔中,則是包括了仁氏一族。

  如今,錢氏一族的情況,幾乎就是孤家寡人的血腥恐怖版,因為當殘存的族人四散而逃時,那些被圍堵的族人,卻被屠戮殆盡,而且是用一種非常恐怖的處刑方式。

  絞殺。

  作為一種極其不人道主義的處刑手段,這個行為,等同於是在虐殺,在人道主義的概念中,就算是死刑犯,也應該保留最後的人格尊嚴。

  絞殺,無疑是剝奪了一個將死之人,最後的體面。

  其實,相比於活下去,似乎別的體面,都只是表面工作,形式主義,雖然說人終有一死,但是在死前,能夠做什麼,哪怕是苟活下去,也是人的本能,無可厚非。

  畢竟,這個世界上,能夠為別人付出生命的人,都是勇者。

  說來有些奇怪,那一夜,袁瓚不僅僅把好東西,拿出來給仁山用,更是把當初的一些細節,無意之中,透露給了仁山。

  其中,更是包括了當年,吳越內戰,以及大楚王室的隱情。

  說來有些奇怪,吳越內戰,不管是前番,世家貴族的爭端,亦或是之後,仁山別著法的,要找徐行麻煩,包括大楚,現在已經不復存在了,取而代之的,是由仁山,徐行,韓龍三方勢力組合而成的新大楚,為了安撫人數最多的大楚,所以把吳越合併歸於大楚。

  事實情況,大家都明白,大楚已經滅亡了,象徵著王室血脈的三楚王。

  伯令,孟令已經死了。

  仲令瘋瘋癲癲,宛若一具行屍走肉。

  這樣的大楚,就算有復興的可能,也是名不正,言不順。

  畢竟,現在的大楚,已經被瓜分了。

  說實話,這個世界上,就算有再美好,再重要的事,對於一個死人而言,也是沒有任何意義的,同理,一個死人的事,對於這個世界,更是沒有任何意義的。

  試問,能夠有多少人,可以用活人的屍體,煉製行屍?

  就算是最古老的行屍使者一族,也並非人人都可以做到,每一個世代,也就那麼寥寥數人。

  但是,有一種方法,卻可以藉助外力輔助,使得並不精通行屍傀儡術的人,也可以煉製出,強大的行屍,甚至用尚在人世的活人來煉製,也未必不能做到。

  不過,這個事,姑且放一放,先來講一講,夏至這一天,應該做什麼。

  當韓龍的小分隊,隔著一條大河,觀望著北方的中原腹地豫縣時,韓蛟,韓蟒兄弟,可以說是目光如炬,他們並不像某些人,長著一雙讓人一看到就皺眉頭的死魚眼,相反,韓家三兄弟,都是皓齒明眸,身材魁梧的清秀小將。

  說實話,如果不是因為投身行伍,生活比較乏味枯燥,加上戰事連連,風吹日晒,或許三兄弟,都算是俊美的白面小生。

  可惜,人說是一白遮百丑,皮膚有些趨近於黑黃色的韓家三兄弟,實在算不上俊美,不過五官端正,身材魁梧,給人的感覺,確實要比那種,看起來就是個猥瑣男的矮胖子,要好得多了。

  人說是,長得帥,說話更容易被別人信服,或許,真的是這樣。

  蛟蟒兄弟,帶著一眾兄弟,暴露在正午的驕陽下,已經是夏至了,雖然溫度確實提升了很多,但是不至於熱死人,只是,在正午時分,這火熱的日頭,還是很折磨人的,談不上,酷暑難當,卻很消磨人的意志。

  這一支韓家軍,約莫三萬人,戰鬥力屬於是韓家軍的中等偏上的小精銳,和韓龍平時直接領導的上等的大精銳,還有所不足,而這唯一的不足,便是在於心性的差異。

  已經等了一個上午了,戰士們看著河對岸,那相隔不遠的營寨,多多少少有點腹誹。

  畢竟,對方看起來應該只有一萬人不到,而己方卻有三萬精銳,無非就是一條大河阻隔罷了,分明有長橋,分明可以過橋,可蛟蟒兄弟,不知道為什麼,就是不發動進攻,就好像是在等什麼機會一樣。

  終於,在正午時分的一片烏雲,逐漸從西向北而去,此刻的豫縣營帳內,突然出現了兩個,許久未見的老面孔。

  一個是瘋三爺,風本。

  另一個,是小狸兒。

  原來,自從上一次,瘋三爺同徐行商議,要帶兵馬出去,尋找那所謂的混沌力場。

  事實上,徐行對於這個說法,一直都是非常不理解的,因為他其實從本質上來說,並沒有真正體驗過混沌力場的恐怖。

  看過前文的讀者都知道,在問鼎中原卷,混沌力場,扭轉了原本一邊倒的局勢,讓郭幸和仁山之間,有了戰鬥延遲,雙方支援,錯開了時間,錯開了位置,才成功進入到僵持狀態。

  若非混沌力場的存在,郭幸是必死無疑,之後趕來的姜伊,也必然會被擊殺,如此,齊魯聯軍,便會瞬間潰敗,雖然可以苦苦支撐一段時間,但是對於齊魯聯軍而言,已經沒有任何意義了,畢竟,一場沒有主帥的戰鬥,簡直就是在玩過家家。

  這一點,任憑誰來,都非常清楚,就算是戰場,明知是送死,卻依然義無反顧的小兵小卒,也都深知,何為信仰,何為目標,若是沒有了目標,尚且可以再尋找,再觀察,但是如果信仰崩塌了,那麼滿盤皆輸,不過時間問題罷了。

  「白將軍,切莫輕敵啊。」

  「老朽剛剛出去勘察過了,敵軍至少有三萬人,其中,步兵和弓兵佔了九成,組合起來的方陣,距離營帳,不過一河的距離,但凡對方等到烏雲降下,哪怕只是一場小雨,都可以讓防禦失效,到時候,縱然是天兵天將,也難以守住拱水河。」

  瘋三爺一向如此,說話比較直來直去,也不會注重修辭,雖然說話時的語氣,總有一種倚老賣老的意思,然而,對於成年人而言,注重說話的內容,淡化對方惡性的語氣,也屬於是一種擔當。

  隔斷在兩軍陣前的這條河,俗名喚作拱水河,至於它的本名,似乎並沒有人在意,因為屬於是廢棄的古橋,常年沒有人維修,又因為周圍的氣候,相對乾燥,除非是下雨,否則古橋就非常容易著火,一旦著火,兩邊的麻繩,就會瞬間被燒斷,承載長橋的受力線,就不存在了。

  受力消失,長橋就會搖搖晃晃,極不穩定,加上長橋本身也會燃燒,所以這個長橋,算是這個區域,橫跨南北的特別有意義的戰略地點。

  早年間,能力者們,比起現在多得多,起碼是十倍,乃至百倍。

  因此,想要藉助能力,強行渡水,也未必就是什麼難事。

  只是,因為一些特殊的原因,能力者的數量,便是在這百年的時間裡,越來越少,越來越稀缺,甚至一些原本就搖搖欲墜,不算強大,只能依附於大家族的能力者家族,也消失在了歷史的洪流之中。

  除了一些民間的,非官方認證的能力者組織以外,整個九州,都曾經陷入到一個,能力者無緣無故消失的大風向。

  不過,就算沒有經歷這百年的變化,局勢也依然足夠明朗。

  要知道,就算能力者群體,再如何繁盛,始終都是普通人佔了絕大多數,而能力者,則是極少部分。

  因此,在渡水時,必須過橋。

  這也是瘋三爺,突然折返回來,提醒河關守將的原因。

  「你懂什麼?」

  「軍機要事,豈能由你說三道四?」

  站在瘋三爺和狸兒面前的人,叫做白乾。

  白乾,白乾,就是幹什麼都白乾的意思。

  因為少年時期,父親早逝,父親一邊的家族,內部競爭很激烈,多虧了白乾的外公家族,鼎力扶持,才把白乾架在了河關守將的虛職上,等到他成年了,能夠真正有所作為時,再讓他直接接管河關的防禦。

  此前,都是一些中年武將,共同開會商議,才保護河關那麼多年。

  說來有些奇怪,這其中一位老將軍,同風本其實還有一點點交情。

  不過,交情歸交情,軍營裡面,可不講什麼交情,除了軍法以外,什麼人,什麼事都不好使,因此,風本算是那種,就算不倚老賣老,也會被白乾當做是倚老賣老的人,畢竟,留下風本,是老將軍的做法。

  「若非看在孟老將軍的面子上,早就把這個乞丐杖斃於眾了,哪裡還有那麼多廢話。」

  雖然這種話很難聽,但是白乾並不是那種特別小心謹慎的人,雖然他也已經是不惑之年的兆年大叔了,卻依然是說話不留情面,做事不留後果。

  按照事實情況來看,若非他父親,留下了一批優秀的班底,豈不是早就被敵軍突破河關了。

  關隘的重要性,不言而喻,所謂河關,就是沿河駐紮,前方是河橋,後方是一座連接主城的小城,用來調運物資。

  進,可以由此南下。

  退,可以借著一條河,嚴密的防禦,加上後方的三點一線補給,也可以相對輕鬆的守住地盤。

  這一切,其實都是那一批老將軍的功勞,白乾,甚至只是一個擺設,一個拿著俸祿,時不時還要拜一拜主將的威風,在軍營裡面,大興改革之風。

  所有的戰士,幾乎都是服從於各自的將領,約莫一萬人的軍隊,算起來有五個老將軍分別統領,進攻也好,防守也罷,只要隔著河橋,豫縣南邊的拱水河大營,便是這天下,一流水平的防護網。

  然而,這道防護網,在白乾的胡鬧下,似乎很快就要崩裂破碎了,而且是那種,被人撕扯的零零碎碎的感覺。

  「白將軍,行軍之道,在乎兵貴神速,更是要注重,天時地利人和。」

  「前番,齊魯,吳越雙方開戰,會戰於東海之西原,惡戰未果,後來,齊魯早先就已經同晉城有過間隙,不合心合力,倒也無可厚非。」

  「齊魯兵敗,晉東南的勢力,剛剛恢復,就要強制性的去攻打齊魯,這種戰略安排,基本上就是在掏空晉城的積蓄,就連老底都要挖空了。」

  「此番 ,韓家軍率眾來犯,晉城內部,肯定沒有辦法騰出手來,幫助白將軍,到時候,孤立無援,僅僅只有北邊的糧倉可以稍稍作為據點。」

  「然而,一旦被敵軍,突破了河橋的防禦,韓家軍,就可以源源不斷的輸送兵力過河,到時候,恐怕難以招架,悔之晚矣。」

  說話的人,是一個看起來約莫六十歲的老頭子,因為戎馬一生的原因,他的身體看起來雖然衰老的更快,但是氣質和生態,卻要比起一些普通人,還要朝氣蓬勃。

  可惜,花甲之年的老頭子,是不可能真正朝氣蓬勃的,衰老的更快,也是因為帶兵打仗,屬於是透支生命力的事,這一點,肯定是毋庸置疑。

  這個老頭子,姓孟,單名一個優良的優字。

  屬於是五個老將軍中,最有威望,也最有實力的一位,平日里,河關守軍的調用,指揮,上下安排,都是由孟老將軍安排的,由此,猛老將軍在守軍中的地位,可以說是遠超這個所謂的主將。

  其實,對於五個老將軍而言,白乾,更像是他們的兒子,為了能夠讓死去的摯友安息,他們把畢生的精力,都奉獻給了軍事,投身於行伍,一干,就是四十五年。

  若是可以回首當年,一眼看去,是一群十五,十六的小男孩,尚且還在發育時,就已經上戰場,殺人如麻了。

  其實,無知,是一種罪。

  因為無知,導致了這個世界上,出現了很多麻煩,很多誤會,甚至是矛盾衝突。

  白乾出生於將門,按照常理來說,如果他的父親白老將軍,沒有英年早逝,丟下孤兒寡母的話,也未必就會養出來一個假大空的蠢兒子。

  事實上,白乾幼年時期,就已經進入到精英教育的最核心階段了。

  常言道,不學無術。

  當白乾練完了一天的武功,學習讀書寫字,還把兵法模擬演戲,複習了兩三次。

  這個時候,對於一個六七歲的小男孩而言,應該是他最歡脫,最快樂的時間了,因為那些繁瑣的,讓人感覺到頭暈想吐的工作,都完成了,那麼接下來,就理應是玩耍時間了。

  當然,原本確實是這樣的,對於一個小男孩而言,勞逸結合,當然是他最想要,大人們也最應該給予的,健康合理的成長模式。

  正如同每一個青少年,都會體驗過什麼叫做情竇初開,當他看到同年齡的女孩子時,他就會心裏面痒痒的,不知道該說什麼,該做什麼,該如何同這個女孩子相處。

  可惜,白乾的天賦固然不錯,是個好苗子,卻沒有經歷正確的,合理的成長模式。

  原本應該玩耍快樂,保留天真善良,童趣童真的美好時光,被一堆作業給安排的明明白白,導致白乾每天學習都想吐。

  這也是同為問題少年徐行,最排斥的問題。

  如果教育,是用試卷上的分數,來決定一個人所擁有的知識,和專業技能,那麼這一方水土,便只能培養出人云亦云的庸才。

  科舉所培養出來的,固然有一品大員。

  然而,真正懂得一方水土,如何治理,如何發展的人,應該是把所對應的知識,融會貫通的人,換而言之,就是。

  「你讓我回答,我也不知道怎麼回答,但是我就是比那些知道怎麼回答的人做得好,不為別的,知識固然是力量,但是應試教育所帶來的副作用,已經遠超了其帶來的知識普及的功勞,屬於是百分之九十九的過失,和百分之一的功勞。」

  「用分數決定知識和專業技能的方式,大概是人類歷史上,最趨近於一桶發爛發臭,鼓泡泡的東西了。」

  於是,白乾在這種極端的教育方式下,成長為了一個青少年。

  那時的他,每天的生活,就是三點一線。

  吃飯,睡覺,學習。

  誠然,古往今來,改變世界格局的,一直都是知識分子,但是,這些知識分子能夠帶來的改變,真的微乎其微,真正改變世界格局的,往往是那些,思想跳躍,異想天開的。

  瘋子。

  正如同那一句俗話。

  瘋子,就是過於偏激的天才。

  白乾僅僅是用五六年的時間,就把河洛地帶,最大的圖書館,給看完了。

  可惜,事實情況,和白乾所想象的有點不一樣。

  他所在的那座圖書館,是孟府的藏書館。

  屬於是河洛地帶,排名第二的圖書館,那麼問題來了,排名第一的,到底是誰呢?

  其實,排名第一的圖書館,已經不復存在了,至少,從那場河洛天子會之後,消失的東西,就越來越多,也越來越珍貴了。

  「九鼎都能被當做遊戲的籌碼,更何況是一座圖書館。」

  數年後,徐行看著沈豹,暗自道。

  然也。

  這河洛地帶排名第一的圖書館,正是沈氏一族那座,已經被燒毀的圖書館。

  可惜,白乾沒有能夠到那裡進修一下。

  仔細想來,沈家圖書館被燒毀,大概是風金世代的事了,稍稍換算一下,就算白乾今年也就是不惑之年剛剛出頭,四十一二歲的樣子,風金算是和白乾的祖父輩,同世代的人,因此,他沒有在沈家圖書館進修過,也是非常合理的事。

  不過,有一句俗話叫做,文無第一,武無第二。

  比武功,比軍事指揮,這種有結果,有客觀事實的能力,那麼可以分出勝負,誰第一,誰第二,就是用比賽上,誰把誰擊敗了,甚至打休克了,為基準,在戰場上,軍事指揮才能,就是用一場戰役,最後到底是誰贏了,這個時候,贏的一方,就明顯強過輸的一方。

  反觀在文學方面,比如說,詩歌,散文,小說這些文學載體,它所記載的故事,所講述的道理,以及所蘊藏的理念,都是公說公有理婆說婆有理。

  有些人覺得,後宮流小說,不好看,強烈抵制。

  因為後宮要麼是一男多女,要麼就是反過來,一女多難,這不符合大家心目中,那白月光一般的愛情。

  一雙人,一世恩愛,攜手白頭,不枉來這一遭。

  反對後宮流小說的,一般都是女性讀者,他們認為,後宮流裡面的女角色,都太膚淺了,竟然因為男人的花言巧語,甚至是強取豪奪,就死心塌地的跟著男主角,這一點,不符合現實情況。

  他們認為,在現實生活中,男人必須要忠誠,必須要恪守夫道,否則,就一哭二鬧三上吊,然後吵著分手,甚至吵著離婚。

  在看到後宮流小說里的調情畫面出現的時候,他們就覺得,這樣是便宜了男主角,然後隔著屏蔽,破口大罵道。

  「狗男人,果然沒有一個好東西!」

  「花言巧語,騙人的嘴,就是為了得到我!」

  還有人支持後宮流小說,大多數,都是男性讀者,他們認為,後宮流裡面的男主角,狂拽酷炫,特別是在擺姿勢,說經典台詞的時候,那種霸王之氣,宛若天上魔主,降臨凡塵,一顆博愛赤子心,勢必要把天下,搞個落花流水。

  順帶一提,博愛赤子心的意思,要分成兩個部分解釋。

  第一個部分,自然是赤子心。

  所謂的赤子心,其實就是對於當前現狀,以及未來的困難,絲毫不放棄,堅定自己能夠做到,能夠度過苦難的堅定意志力。

  而博愛,則是解釋起來,比較脫離本意。

  博大的愛,因為太大了,所以只給一個人,一心一意,那是不夠的,一旦引動了那顆博愛的心,那麼愛便如潮水一般,噴涌而出。

  開始搜尋那些,可以給予博愛的女角色。

  簡簡單單一個後宮流小說,就已經有兩個非常極端的看法問題,如此,文無第一,便是合情合理。

  只是,很少有人想到,白乾曾經也是一個痴情種。

  雖然他所接受的教育中,除了有血緣關係的女人以外,其他的女人,都只是生育工具。

  說是這樣說,白乾還是渴望愛情的,他對於愛情的渴望,就好像是一個不會爬樹的猴子,還沒有到秋天,就已經獃獃的站在樹下,等著樹上的果實掉下來,好品嘗一番。

  然而,事實情況,卻和他所想象的,有所不同。

  白乾,確實是一個不會爬樹的猴子,他也等到了秋天,這一切,都沒有問題,也沒錯。

  只是,他跑錯地方了,他是一個,站在榴槤樹下的獃獃猴子。

  因此,當榴槤果實掉落時,他被砸了個稀巴爛。

  事實情況是,當母系家族的長輩,發現了平日里一直都三點一線,偶爾才能出去一次的白乾,出門越來越頻繁,不知道為什麼,作為長輩,他們覺得,有義務,讓白乾知道,什麼叫做規矩,什麼叫做,真男人。

  他們把白乾所愛的普通人家的小姑娘,強行嫁給了一個又矮又丑的鐵匠。

  如果只是這樣,或許白乾並不會崩潰了,可惜,事實情況,要比這還要糟糕。

  白乾所在的那個區域,有鬧新婚的習俗,因此,只要是風光大辦的婚禮,都會邀請街坊鄰里一起來熱鬧熱鬧,吃吃酒席。

  為了讓白乾能夠死心,母系家族的長輩,拿出了一大筆錢,特意舉辦了這場婚禮。

  說來有些諷刺,雖然這場婚禮,是為了鐵匠和小姑娘而舉辦的,可是大家心裏面都清楚,這場婚禮,只是白乾的斷頭台。

  最離譜的是,鬧新婚的邀請名單上,還真的有白乾,並且,作為具有特殊意義的鬧新婚習俗,還安排了白乾,做主婚人。

  「天有日月,乃為陰陽,世之男女事,原本平常,若是加以忌諱,那便只是心裡有鬼罷了。」

  當小姑娘得知,自己心愛的男人,即將成為自己的主婚人時,他真的快要崩潰了,甚至產生了想要自殺,一了百了。

  可惜,自殺這種行為,是懦弱的表現。

  更何況,不管小姑娘有沒有自殺,若是他單純的不配合,那麼家中老父親,老母親,哥哥弟弟,姐妹妹妹,便是一個不留,盡數人頭落地。

  順帶一提,小姑娘的家庭之所以窮困,可能就是因為生孩子生太多了,養不起導致的,當然,這只是玩笑話。

  在婚禮上,白乾一本正經的主持著。

  傳統的婚禮,和西方的司儀有所不同,和東方文化的含蓄完美契合,雖然說,婚禮需要一個熱鬧的氛圍,自然是要有個人站出來,主持場合,製造歡快的氣氛。

  可惜,白乾縱是能說會道,也不屑於在人前表露。

  這對於鐵匠而言,反倒是一件好事。

  當時,他已經是個四十歲的老男人了,雖然算不上油膩大叔,但是因為又矮又丑,身上那一身橫肉,真的是讓人有點害怕。

  不過,婚禮還算是圓滿成功,至少,沒有人出岔子。

  「你知道嗎?」

  「婚禮司儀,是要偷聽新婚夫妻行房事的,這個光榮的任務,就交給你了。」

  說實話,白乾從來都沒有接觸過婚姻,在當時,他作為一個十五,十六的少年郎,對於婚姻方面的習俗,真的是一竅不通。

  更何況,行房這種隱秘的事,竟然還要人偷聽!

  不過,既然眾人起鬨,白乾也不好推辭。

  於是,大概白乾的身邊,跟了有十幾個小孩子,一臉奸笑的,把耳朵貼在方面上,聽著裡面發出的聲音。

  不得不承認,那個夜晚。

  白乾崩潰了。

  大概半個小時后,鐵匠紅著臉,喘著氣,走出了房門。

  心裏面想著。

  「在裡面干叫了半個小時,算是矇混過關了吧。」

  「白公子河洛人傑,我這般粗俗野漢,就算自宮,也要保全費姑娘的名聲。」

  原來,鐵匠早就知道,有人來起鬨,所謂偷聽行房之聲,不過是為了讓白乾傷心欲絕。

  而鐵匠,自認是個不配碰女人的廢物,所以連新娘的手都沒有碰一下,唯一的肢體接觸,就是在剛剛拜堂成親時,夫妻對拜,額頭碰上了額頭。

  因為房門並不是正對著床鋪,所以,在鐵匠開門時,守在外面的人,並不能清楚的看到裡面的情況。

  鐵匠微笑著,分了點糖和紅包給小孩子們,然後看著一臉絕望的白乾。

  那一刻,鐵匠看到了白乾的愛情,似乎破滅了。

  白乾最愛的費姑娘,沒有名字,因為排行第三,所以叫三丫頭,大家一般都叫他小三,或者就叫三丫頭。

  二人的相遇,要從一場,趕集開始說起。

  因為趕集的原因,白乾的外公,帶著一眾族人,負責相關工作,當白乾,看到「黑」字旗幟的時候,便知道,偷偷溜出去玩的機會,又來了。

  在中原地帶,除了老牌御三家,上官,郭,周三大家族以外,便是司馬家和雲家,這兩個經典牆頭草,除此以外,還有一些依附於大家族的附屬家族。

  這黑白灰三個小家族,便是依附於,晉東北邊關的最大家族,潘家。

  潘家原本和呼延家一樣,都是從風氏一族的某個分支,分化出來的家族,雖然沒有繼承完整的血脈傳承之力,卻完美的繼承了家族內鬥的基因。

  早年間,就已經看準機會,一波拿下了晉東南。

  前番,齊魯大軍壓境,攻破晉城邊關,之所以僵持不下,便是因為有潘家軍,在搞小動作。

  雖然面對百萬大軍,難以力敵,卻能夠憑藉兵法之精妙,來一招釜底抽薪。

  捨棄大本營的駐紮,直接從平原衝鋒,三萬輕騎兵,帶著馬槊,撲風刀,盾牌,弓箭,以全能混合型兵種,強取豪奪,直接把齊魯聯軍中線的糧道,燒了個烽火連天。

  正因有這一方,多餘的勢力,所以齊魯聯軍,才會不得已後撤回防,畢竟,腹背受敵,乃是兵家大忌,若是為了強攻,而捨棄原本就擁有的城池,未免有點舍大取小。

  那一日,潘分發放了春季的物資運輸單。

  作為邊關守將,很多資源,都被潘分壟斷了,最離譜的是,潘家把吃不掉的糧食,拿去給流寇流民吃,也就是一些外來的,不知道底細的人。

  與其給外人吃,都不給同為晉城的人吃,這種思想,多多少少有點悶壞。

  說實話,潘家人,或許就是喜歡玩這種陰招,他們最是喜歡這樣做。

  於是,在春季的物資運輸單許可證被潘分一一簽署併發放的時候,一場陰謀,也隨之而來。

  人說是,潘分年少有為,早早的就讓父親退休了,那時,年紀相仿的呼延合,還在積攢軍事力量,準備蓄勢待發。

  而潘分,已經是一個做事高調,做人低調的壞人了。

  因為許可證發放了。

  所以潘家的分支,黑白灰三家,才有立場去做生意。

  「你們商業的事,我不明白,也不需要明白,該做什麼,不該做什麼,你們心裡有數,我不阻擾。」

  說來有些奇怪,潘分這種少年有成的人,在與親信交談的時候,還是有好語氣說的,至少,聽不出來諷刺和挖苦。

  畢竟,當時的黑家,剛剛虧損了生意,而白家,則是因為上一任家主早逝,以及早年間的一些決策失誤和站隊問題,被吃干抹凈,以及淪落為馬仔中的馬仔了。

  若非如此,白乾也不可能處處受制於黑家。

  說是這樣說,黑家至少還是白乾的外公在管理,只要外公在一天,那麼他這個外孫,就不會有什麼滅頂之災,從現在的情況來看,雖然白乾的虛職沒有什麼意義,卻要比什麼官都沒有,要好得多了。

  當時,有一個潘家旁系的子弟,因為要幫助管理黑白灰的市場貿易,所以被家族派遣到河洛地帶,進行伴讀學習,也就是所謂的,陪著公子哥的書童。

  然而,事實情況,卻和大家想象中的有所不同。

  公子哥讀書還行,但是做人不行,說話特別容易得罪人,一句話能開火三次,罵人這種行為,在市井,尚且是惹麻煩的事,放在精英階層,上流社會,更是被批評,沒教養。

  萬幸,公子哥的伴讀書童,確實會做人,他相中了黑白灰三個家族的年輕人,用自己的言傳身教,幫助這些十五,十六歲的小屁孩,懂得什麼叫做尊師重道。

  緊接著,伴讀書童大概是因為給予了這些小屁孩幫助和暗示,加上他監督管理的職位方便,收取了不少好處,同白乾的關係,最是親近。

  那個下午,伴讀書童把白乾召到了身邊,說是繼續幫扶,其實是借口,帶他去趕集,那時,黑白灰三家,都還沒有忙起來,所以,白乾的生活,依然是被嚴格照料。

  經過很多次偷跑,白乾逐漸喜歡上了這個不算漂亮,卻很懂事,知道體諒別人的奇怪少爺。

  是的,費三丫頭給白乾起的第一個外號,便是奇怪少爺,而白乾,則是尊稱費三丫頭為。

  三小姐。

  恩愛的時候,有多麼幸福。

  分手之後,就有多麼的痛苦。

  這句話,應該算是天道循環,報應不爽。

  懵懂無知的熱血小青年,和一個因為家庭環境不好,所以有些自卑,卻因為自卑,而懂得尊重人,懂得體諒人的小姑娘,相愛了。

  雖然那時的他們,還不懂得,什麼叫所謂的愛情。

  不過,懂和不懂,其實本質上是沒有區別的,說實話,作為一對戀人,作為一對,偷偷摸摸,悄悄咪咪的戀人,他們在趕集時,節日時,出去幽會,怎麼可能不會被發現呢?

  誠然,黑白灰三個家族,只是潘家的馬仔,算是安插在河洛區域的商業鏈和管理者。

  有點類似於主副分離版本的仁天和吳城四傑。

  仔細想來,這黑白灰,似乎和當初的酒色財氣,沒有什麼區別,都是馬仔,都是管理者,都是趨近於代言人的存在。

  而管理者,則是最有資格,掌握第一手新鮮消息的人。

  於是,在第一次趕集回來時,白乾的外公,突然想起來一件事。

  打教和謾罵,都不是合理的教育方式,對於少青年而言,打罵教育,已經是會引起叛逆心理的事了,到時候,別讓孩子走了極端。

  然而,事實情況,並沒有想象中的那麼簡單。

  黑家人,出了內鬼。

  有人獻上了計謀,讓白乾,從愛情方面徹底絕望,如此,他和伴讀書童走的越近,越親密,那麼白家也好,黑家也好,都會因此而受益。

  「家主,大樹底下好乘涼。」

  「等到事情暴露,再加以勸說,開導公子,徐圖大業,或許,公子可以成為一代人傑!」

  在內鬼的蠱惑下,白乾的外公,做了一個決定。

  欲擒故縱。

  事實上,在內鬼的計謀得逞后,白乾和費三丫頭的關係,真的是越來越恩愛了,因為經常可以出去偷偷摸摸,悄悄咪咪的玩耍。

  人說是,青春年少時的愛情,最為熱烈,最為激動,最為讓人慾罷不能,然而,到最後,那段刻骨銘心的愛,卻成為了負擔,成為了一輩子的負擔。

  「你把真心給了青春愛人,那麼給婚姻中另一個心,到底是真是假?」

  後來的事,大家都知道了。

  事情敗露,早就已經計劃好的折磨,開始了。

  白乾近乎於崩潰的,看著鐵匠,心裏面,特別想要破口大罵,恨不得把鐵匠的祖宗十八代,都罵個一乾二淨。

  「你這個老雜毛,玷污我的愛人!」

  其實,白乾是不在乎這些的,什麼玷污不玷污,他愛的,是費三丫頭的知性,和那些野蠻的,甚至蠻不講理的小姑娘不同,費三丫頭給白乾的感覺,並非一見鍾情,雖然說,第一次見面的時候,就已經有了那麼一點點的興趣。

  但是,本質上,愛情來的那一刻,還是因為多次的相處,帶來的彼此欣賞。

  鐵匠的一番話,卻讓白乾徹底變了一個。

  加上後來的一些遭遇,一個天才少年,熱血小青年,才發展成了一個不學無術,抱負掛在嘴邊,玩樂放在心上的,看起來就覺得混蛋的小癟三。

  不過,耳聽固然可以為虛,可眼見,有的時候,也未必為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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