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河洛天子會 第二章 煙雲籠河關(二)
「沖!」
時間線拉回到現在。
烏雲終於從西飄到了北,一開始,只是那麼一點點的毛毛雨,當雨點滴落在韓蛟,韓蟒臉上的時候,兩兄弟的心情,就如同冬日裡的驕陽,高溫直接使得冰雪融化。
俗稱,化陽。
一聲令下,三萬兵馬,直接出擊。
烏雲逐漸遮蔽了天空,天色也暗淡了下來,逐漸淅瀝的暴雨,使得土地變得泥濘,空氣中散發著一種非常難聞的沙土氣味,對於身體不好的人,甚至會產生嘔吐反應。
伴隨著沙土味的蔓延,韓家軍多多少少有點受影響,然而,這一陣風,對於他們而言,算不上是順風,卻絕對不是逆風,因為風向,是由西向北刮。
如此,最受影響的,其實應該是拱水河畔的守軍。
不知道是因為南北差異,還是怎麼多年都不求上進,明明隔了一條大河,白乾,以及老將軍們,竟然沒有一個人,想到在河畔訓練水軍,只是單純的把守橋頭,簡直是愚蠢之極。
因為風向的原因,所以理論上來說,韓家軍的弓兵遠程射擊,是可以幾乎不受影響的,快速擊殺把守橋頭的守軍。
或許是長橋有一段路程,而且常年沒有人度過,因此,南橋頭是沒有守軍的,韓家軍的騎兵,以三個為一排,很快就突破了長橋,或許真的是天助韓家,弓兵超常發揮,在騎兵稍進時,便已經把貼近橋頭的守軍,殺了個七七八八。
剩下的,只等騎兵追上去,一刀一個,盡數屠戮,如此,韓家軍,便能夠藉助北橋頭的優勢,堵住據點,等待後續的步兵和弓兵,快速集合,一波衝鋒拿下。
此時,蛟蟒兄弟依然在大部隊的中心點,原本是打算等待機會,徐圖進取,卻怎麼都沒有想到,這場大暴雨來的那麼及時,也怪風向不好,讓韓家軍以摧枯拉朽般的氣勢,突破了這原本就不算堅固的橋頭防禦。
「晉城在被,楚城在南,中間一條拱水河,隔斷兩地,中原腹地,常年戰亂,楚城卻是偏安一隅,早已分裂,不足為慮。」
「再者,拱水河已經休戰多年,從未有過紛爭,更何況,若是在南橋頭也安置守軍營帳,要南北呼應,也需要過長橋,極不方便,直接廢除,閑置兵力,用來加固本營的防禦,守住大本營,才是重中之重。」
數年前,白乾就已經以此為由,廢除了南橋頭的防禦。
其實,一般來說,白乾說的話,是沒有什麼意義的,五位老將軍才是真正的將領,之所以出現這個意外,是因為五位老將軍也默許這個計劃,或許是因為偏安數十載,覺得已經沒有必要擴張領土,只需要守護一畝三分地即可。
那麼既然是防禦為主,北橋頭有守軍,小營帳完全足夠了,固守大本營,積蓄兵力,才是重中之重。
然而,當時的他們,怎麼都沒有想到,他們的大本營,再怎麼固守,也始終只有一萬兵馬,雖然是沿用了潘家所常用的,混合型騎兵,但是北橋頭的守軍,只是一些閑散人員,說白了,就是打仗沒什麼貢獻,派去看守一個鳥不拉屎的廢棄橋頭,理論上來說一百個正規戰士,就算實力再不濟,對付一下山匪水賊,肯定還是沒有問題的。
於是,多方面的輕敵,多方面的失誤,導致了北橋頭的防禦,在瞬間被瓦解的悲劇,說難聽點,這一百個正規戰士,從本質上來說,就沒有被大本營培養的資格,甚至連戰馬都不是標配,整個守軍營帳,就只有五匹瘦弱的戰馬,換算下來,二十個戰士,共用一匹戰馬。
坐騎,是為將者的第二條生命,這一點,對於普通的戰士也是如此,畢竟,馬的速度,可要比人快多了,就算是飛毛腿,真正跑起來,也未必能夠比得上真正的寶馬良駒。
無奈,這些戰士,只是因為身板稍稍遜色一些,便要被當做犧牲品,所謂犧牲品,就是可有可無,當然,有更好的存在。
當韓家金的騎兵,衝到北橋頭的時候,大部分人,都是想著搶馬逃走,卻也有三個不怕死的伙頭軍,拿起了多年未曾戾血的長矛,英勇的擋在了騎兵衝鋒的路徑上。
引刀就戮成一快,至死不負少年頭。
這個世界上,很多惡人在少年時,都不缺一腔熱血,然而,在初長成后,則是變成了自己曾經最討厭的人。
勇氣,是強者的推土機,也是弱者的牛血興奮劑。
可是,只有勇氣的行為,真的能被稱之為勇氣嗎?
或者說,在沒有足夠實力的基礎上,加以勇氣做陪襯,真的不是在自我勉強嗎?
或許是。
或許,不是。
騎兵衝鋒而至,完全不把那三個伙頭軍當做障礙,鐵甲直接彈開長矛的突刺,撲風刀擺在一側,輕輕滑過脖子,鮮血湧出,伙頭軍,陣亡。
後續的騎兵,帶動著坐騎的律動,鐵蹄踏過,伙頭軍的屍體,馬踏成泥。
人生的意義,就是為了體現自己的價值,或許,這便是有些人,寧願身死,也不苟活的原因吧。
只是,在屠刀揮舞時,僅僅只有勇氣,真的有意義嗎?
真的有價值嗎?
在喪文化流行的世代,人們已經逐漸忘卻了,生而為人,不應該自稱抱歉。
錯,可以不認。
但,一定要改。
壞,可以不認。
但,一定要改。
當罪惡在眼前時,首先要評估自己的能力,是否可以做到,救人後,全身而退,否則,便是一箭雙鵰,白白喪命。
現實生活,畢竟不是遊戲。
在遊戲中,越級打怪,屏幕上會出現一行字。
「江湖險惡,功夫再高,也難敵菜刀,請大俠重新來過!」
可是,遊戲本身並沒有誘導性的因素,真正引起衝突的,是人,所以,江湖之所以險惡,只是因為人心險惡,而事實上,只要功夫夠高,實力足夠強大,徒手擊敗持械者,也並非完全不可能做到。
可惜,遊戲可以重新來過。
人生,卻不可以。
正如同眼看著落水之人,無法自救,而自己又不會游泳,或者游泳水平不足以救人,那麼這個時候,貿然下水救人,只是白白搭上自己的性命。
如果,喪文化是世代潮流所致,那麼也請讓現實的殘忍,照應到喪文化中,畢竟,膽小怕事者,古往今來都是佔了絕大多數。
這也是為什麼,大公無私,捨己為人者,能夠青史留名的核心原因。
沒有人會記得,這伙頭軍叫什麼名字,甚至在歷史上,他們事,只是一筆帶過。
「時年夏至,楚侯韓龍,乃令其胞弟,蛟,蟒二人為主將,兵發拱水河,烏雲暴雨至,風雨向北,遮蓋守軍視野,弓兵隊先殺橋頭守軍,騎兵隊衝鋒,大破營帳,所至皆血泥。」
後世之人,只會知道,這場前奏,拉開了一場大混戰的序幕,更是描寫出了騎兵衝鋒時,步兵的慘烈和血腥。
血肉被鐵蹄活生生的踐踏,和泥濘一起,散發出血污沙土的混合異味。
噁心至極!
騎兵作為先鋒開道,山林原野間,頓時瀰漫出一種淡淡的鐵鏽味,只是,作為普通人的韓家軍,是很難察覺,這隱蔽的味道。
步兵緊隨其後,弓兵則是以小跑的形式,慢慢的跟在步兵的後面。
如此,騎兵在前,步兵在中,弓兵在後的陣型,便完成了。
然而,就在騎兵已經完全佔領了北橋投訴的據點,後方的步兵,也已經走過來七七八八時,那幾乎都是弓兵在小跑的長橋,突然在瞬間崩裂,正如同相互律動時,那足以產生巨大破壞力的共振一般,任憑是再強大的防禦,也無濟於事。
玩過遊戲的朋友都知道,什麼純粹傷害,神聖傷害,真實傷害,都是無視防禦,直接造成固定傷害的,共振的原理,就是在物質內部,尋找到力的共鳴點,產生共振,一個人的身體,就算再強壯,肌肉再結實,個頭再威猛,其五臟六腑,必然是不堪一擊。
共振,是直接穿透皮肉血,直接對內臟產生攻擊。
人有內臟,動物也有,那麼沒有生命的物質,是否也有「內臟」?
可以說沒有。
因為內臟,是動物的臟器,也就是擁有循環機能的器官,所謂長橋,其實就是用粗麻繩,鐵板,鐵索,加上木排拼湊起來的,用以支撐物體運動,在上面盡量可以做到平穩行走的建築設施。
理論上,長橋不管是山崖上,還是江河兩岸,都是不存在生命的,雖然九州神話中,有河神,江神,橋神,各種類型的神仙,但是事實情況,這些神仙都是不存在的,就算是在有超能力設定的世界里,也不存在。
如此,長橋是由一些沒有生命的物質,拼湊起來的,也無有橋神之說,那麼長橋,是不是應該屬於,沒有生命的建築設施,同理,也不存在「內臟」?
其實,可以說有的。
因為共振的原理,並非是直接穿透身體,影響到「內臟」,而是和內在的某個點,產生共鳴,產生相同的律動,如此,便符合了共振的規則。
有人說,規則是用來打破的,但是,有時候,人們都會捫心自問,自己能夠打破曾經的老舊規則,是否因為,這個世界上,存在著一種更為強大的,廣泛的規則,正是因為自己符合了這一條規則,才在這條規則的範圍內,打破了弱小的規則。
然也。
規則,也有弱小之分。
「怎麼回事!」
「不好!」
「中計了!」
此刻,蛟蟒兄弟的心態,發生了巨大的變化,嚴格意義上來說,是惡化。
連接一條大河的長橋,在瞬間崩裂,粗麻繩,鐵索,鐵板,木板,在瞬間變成了碎片了,掉落入大河中,與之一起入水的,還有被長橋隔斷的,約莫三千人的弓兵隊伍。
無巧不成書,這一次戰役,韓龍派遣蛟蟒兄弟,點兵三萬,北伐晉城,就是為了拿下拱水河的北橋頭據點,而後,再調動支援,後續的兵力跟上,就可以從東南方向,徐圖豫縣。
豫縣,其實就是河洛地帶,屬於是真正意義上的中原腹地,而經典御三家,上官,郭,周三大家族所在的區域,則是正北方向的司隸,原則上來說。
呼延一族,割據了晉西北。
潘氏一族,瓜分了晉東南。
並且,在先前的豫縣爭奪戰中,潘氏一族,可以說是唯一沒有被打的落花流水的家族,潘家軍,更是以奇兵奇謀,變相的,保住了晉城的城池。
其後,更是在休戰協議中,極力爭取,使得剛剛被上官雄得到的豫縣主城,一句話,就回到了晉城的管理範疇內。
事實上,對於夾在兩個家族中間的上官家族,以及郭,周兩大家族,真的不好做出什麼貢獻,就算有,也並不傑出。
本質上來說,上官家族是中立的態度,遠遠不及,郭,周兩個家族那麼的激進。
因此,晉城內部的關係,是非常緊張的,否則也不可能在對抗齊魯時,多方面受挫,兵敗如山倒。
只是,一說起兵敗如山倒,就不得不提,包圍和反包圍的精髓了。
正當時,蛟蟒兄弟被隔斷在南橋頭,連帶著身後,約莫一小半的部隊,這一支,就只剩下了不到一萬人的弓兵,還是清一色的弓兵。
要知道,弓兵一旦暴露在沒有其他兵種掩護,形成阻斷的話,被敵軍衝殺,基本上就是一刀一個,甚至就連最低級的伙頭軍,甚至都可以虐殺以遠程射擊為攻擊手段的弓兵。
此番,為了能夠快速的突破展現,拿下據點,可以說是下了血本。
騎兵依然是重盔甲,重武器,馬槊,長矛,長矛,應有盡有,胸前鐵刺盾,腰間撲風刀,用於抹脖子,當然,有時也會抹自己的脖子,俗稱自盡。
事實上,當蛟蟒兄弟看到長橋的瞬間,便有一種不好的預感,明明陰雨天,已經確保了,長橋不會被帶著火焰的箭矢,強行隔斷,如此,騎兵開道,便可以拿下絕對性的優勢。
然而,騎兵和大部分步兵,都已經過河了,長橋卻在此刻,突然以一種,紛紛碎碎的狀態,徹底報廢,唯獨失去支撐力的鐵索,依然還在搖搖晃晃。
「二哥,這是怎麼回事?」
眼看著隔河相望的優勢,就這般近在眼前,卻依然無濟於事。
北橋頭,有不到兩萬人的騎兵和步兵混合,南橋頭,有不到一萬人的純粹弓兵部隊。
如此,如果北橋頭出現敵人,在南橋頭的弓兵,尚且可以利用遠程攻擊的射程優勢,稍稍支援一下,然而,並不是所有人,都有百步穿楊的本領,雖然這個世界,是存在著超能力的,然而絕大多數人,都是普通人,他們的力量,精準度,不足以支持他們,隔江支援。
不過,凡事都有例外,南橋頭這邊,至少還有約莫百人的數量,可以確保自己,可以在南邊,攻擊到北邊,並且,精準度,也可以有所保證。
七八千人的弓兵隊伍,竟然只有百人可以做到超遠距離攻擊,其他人,要麼是臂力不夠,射程無法達標,要麼就是準確度不夠,空有臂力,卻是很容易傷到友軍。
如此說來,這一百人的弓兵精銳,倒是可以算是精銳中的精銳了。
不過,精銳,也是術業有專攻,並非在任何領域,天才都可以橫行無阻。
「前方隊伍,繼續前進!」
「爭取直接拿下拱水河的大本營!」
這一招,可以算是釜底抽薪的典範,既然部隊已經被隔斷,那三千人的部隊,不管是步兵,還是弓兵,都被湍急的河流,送到不知道什麼地方去了。
自然的力量,是無法估量的,人力想要違抗自然,簡直是痴心妄想。
縱然是能力者,也不見得都可以在這條看似平靜普通,實則異常湍急的拱水河,安然無事。
當然,如果是時間系,或者是空間系的能力,或許可以嘗試一下,但是危險係數太高了,確實不推薦。
拱水河之所以如此湍急,正是因為他符合了地勢特性。
九州大地的特性,是西高東低,北順南逆。
換而言之,就是西邊的水,會忘東邊流。
而北邊的地勢,幾乎都是平原,適合騎兵突襲,戰車猛攻,超級大方陣,有各種各樣的戰術變化,南邊的地勢,要麼是江南水鄉,江多河多,還有巴蜀之地,叢山峻岭,處處險要。
拱水河,是從西北方向,往東南方向去,剛剛好符合地勢特性,因此,它的水流速度,水勢之猛,堪稱霸主。
事實上,從長橋崩裂損毀的瞬間,蛟蟒兄弟就已經知道了,這其中必然有詭異之處。
只是,如果現在因為突發情況,而停止攻勢,只會讓敵人,更快的反擊,因為,長橋崩裂,從表面上,可能是突發情況,也就是所謂的以外,然而,蛟蟒兄弟卻認為,這並非意外,而是認為。
那麼問題來了,誰有那麼強大的能力,可以讓一座長橋,在瞬間崩裂,那可是足以讓三千人的部隊,在上面一路小跑,甚至先前的騎兵衝鋒,其重量,其速度,更是比現在的弓兵小跑,來的更加恐怖,這其中,必然有詐。
原來,剛剛的情況,是這樣的。
蛟蟒兄弟率軍前來時,在南橋頭,停頓了小半天,直到烏雲密布,天色逐漸暗淡,並且雨水的勢頭看起來也不小,方向更是南順風,北逆風,如此天時地利,加上戰士們前番沒有殺個痛快,心中有積怨,更是興緻勃勃到了極點,勉強可以算是人和。
不過,事實情況,卻和蛟蟒兄弟,想象的不太一樣。
先前,蛟蟒兄弟奉他們的大哥,韓龍之令,過來衝殺一番,如果能夠突破白乾所在拱水河大本營,那麼就更好,反之,如果不能的話,那麼突破一波長橋防禦,引起對方的重視,也未必不是好事。
正如同一個無頭蒼蠅,都有可能碰撞一坨屎上,韓龍這三萬小精銳,就約等於是在賭博。
賭什麼呢?
賭晉城內部的矛盾,是否已經激化,或者說,賭一賭,齊魯的反應,是否夠快。
可惜,他低估了白乾。
早年間,潘家曾經派遣過一個少爺,一個伴讀書童來到河洛商業區域,來幫扶所謂的黑白灰三個家族,正是那個時候,十五,十六歲的白乾,第一次認識到,天外有天,山外有山,以及。
人外有人。
伴讀書童,不僅僅為白乾,引薦了一個意難平的好姑娘,更是給白乾帶來了許多人脈。
在這些人脈中,就連通到河洛北部,一個專職於刺殺,暗殺,背刺的組織。
同夜隼不同,這個組織,是有官方認證的組織,組織里的人員,不叫刺客,殺手,而是被稱之為,處決者。
所謂處決,這個詞語是不能亂用的,只有在正義殺死邪惡的時候,才可以用處決,其餘的,便是虐殺,殘害,污衊。
因為有處決者的存在,潘家才得以做甩手掌柜,雖然這個組織,確實是和夜隼一樣,一直都在做著殺人的勾當,卻有一個非常亮堂堂的名字。
聖戰盟會的直系下屬組織,名為,仲裁所。
所謂的仲裁所,其實就是潘家利用一切資源,強行捧起來的一個武裝組織,裡面除了有普通人組成的,用於隔斷和司隸區域相連的河洛北大門的軍隊以外,更是收納了許多,實力不俗的能力者。
當然,說是能力者,其實這些能力者,幾乎都是用秘術使者,做成是不可發現的模樣,來聲稱自己是能力者。
這就叫做,魚目混珠。
然而,秘術使者,一旦擁有強大的天賦,加以努力,並且自身所傳承的秘術,確實是非常高級的秘術,那麼匹敵能力者,也並非難事。
這其中,便有幾個,真正能夠做到以假亂真的家族。
與其說是家族,不如說是一個人數很少的群體,因為都沒有姓名,只有代號,所以組織里的人也好,亦或是外界的人也好,都是稱呼他們的代號。
比如說甲乙丙丁,趙錢孫李這些沒有實際意義的名字。
在這些人中,某過於一個而立之年的成員,隱。
隱要比白乾,年幼幾歲,白乾今年是不惑之年,也就是四十歲上下的年紀,隱則是比白乾笑了大概十歲左右。
其實,年紀這個東西,分的並沒有那麼清楚。
畢竟,有時一年為十月,有時一年為十二月,只能說,各有各的規矩。
初見時,隱雖然在眾人之中,年紀最小,卻已經掌握了精妙的殺人技巧,屬於是刺客團體中的天才,不過,如果是放在整個仲裁所的話,那麼他倒也算不上是實力強大的人了。
然而,作為刺客,他卻有一個,其他人做不到的特性,那就是隱蔽性。
相傳,隱除了自身的殺人技巧非常熟練以外,更是從家族那裡,傳承來了一個寶物,這個寶物,沒有人見過是什麼模樣,因為據說是,見過它的人,都死了。
其實,這裡也不妨劇透給讀者,這個寶物,其實並非傳統意義上的寶物。
看過前文的讀者都知道,本作設定中,除了有能力者和秘術使者以外,一個不太好放入能力者類別的群體,也被歸入了能力者,他們便是兵人。
因為有著先天兵器的原因,這些點的起點都不低,任何世代,都可以中等偏上,並且,兵人的修鍊方式非常簡單,除了專屬於自己兵器的戰鬥技巧以外,只需要把自身的內力,修鍊到一定等級,兵器也會自動升級。
與其這樣說,倒不如說,兵人和兵器,其實是渾然一體的,因此,當內力升級時,兵器也會隨之升級。
事實上,除了刀槍劍戟這些常見的兵器以外,兵人中,也會出現防禦類,亦或是速度類的具有意識的寶物。
比如說,戰甲,頭盔,披風這些。
隱所傳承的,正是一種名為折光披風的寶物。
作為兵人,只要內力級別,達到一定水平,折光披風,就可以發揮出它真正的作用。
原本,遮光披風,僅僅只是提升一定的移動速度,讓隱的行動力有所提升,並且,折光披風是可以像變色龍一樣,改變外表顏色的,眾所周知,變色龍會伴隨著周圍環境的顏色變化而變化,如此,便可以增加自己的隱蔽性。
隱蔽性,作為刺客職業的必須屬性,自然是優先順序最高的,不被人看到的刺殺,才是完美的刺殺,反之,如果被人反應過來,甚至在動手前,就已經被察覺到了,那麼頂多就是普通的戰鬥,或者,用搏殺來形容,更加貼切。
事實上,作為一個刺客,最精益求精的,就是成就感。
讓敵人悄無聲息,甚至毫無痛苦,就已經死亡,這便是隱追求的極限,為此,他逐漸遠離了家族和仲裁所。
因為他覺得,整天和一群不熟悉的人混在一起,只會導致自己的意志力有所下降,甚至在看到仲裁所裡面,有比自己更強,還強出非常多的人時,心裏面,更是覺得不爽。
說是這樣說,事情還是要做。
在他十五歲那年,外出執行暗殺任務的隱,被發現了,或者說,被捉住了。
任務的內容,是要隱去司隸,找到分界山,然後觀察一下分界山莊里,住著的一位三十幾歲的男人。
這個男人,個子高高的,但是卻不瘦弱,健壯身材,肌肉線條就算是隔著衣服也非常的明顯,說來有些奇怪,這個男人其實是喜歡穿比較寬鬆的衣服,無奈太健壯,太雄武,就算是隔著衣服,也難以掩蓋霸氣。
他五官端正,有立體感,雙眼之中的深邃,絕非常人可以理解,也絕非常人可以達到。
腰間別著的一枚,深黑色玉佩,更是代表著他的身份。
男人所在的區域,大概是分解山的西北方向,山腰上是一片竹子林和梅子林。
「小朋友,莫要亂走!」
剛剛身輕如燕,用細細的吊索,懸在半空中,觀察著正在搖椅上乘涼,深夜未眠的男人,卻被突如其來的攻擊,直接硬生生的捆縛,拖到了地上。
剎那間的驚訝,帶來了一息間的遲疑,隱還沒有發動攻擊,就已經被捆縛的結結實實,動彈不得。
「小朋友,你為什麼要來這裡啊?」
說話的男人,並非別人,正是當時因為家族矛盾,而避嫌搬到山莊來住的上官雄。
數年後,會有一個調皮搗蛋的小胖子,以及他的親外甥,來到這個山莊,自此,山莊便沒有寧靜。
說是這樣說,其實這座山莊就從來都沒有寧靜過。
事實上,分解山之所以要叫分解山,只有一個原因。
那就是依山傍水而治。
水是什麼水,倒也無所謂,只是一條小河罷了,供給鄉民吃用,算不上名頭。
山,卻是有名有姓。
這座山,有過很多的名字。
最早的時候,叫做玄武山,還有一段時間,叫做真武山。
上官雄所傳承的派系宗門,真武閣,便是由真武山的山名取用而來。
不過,現在這座山,依然還是分界山。
只因為,這座山,分化了兩派勢力。
眾所周知,呼延合在晉西北,潘分在晉東南,雖然都距離河洛有一段路程,但是很多人都說,這座山,在中心點,導致了兩個家族的分化。
然而,這只是其中的一種說法,也是最不靠譜的說法。
事實上,分界山確實是因為分化了兩派實力,只不過,並非是分化了呼延,潘兩個家族,而是分化了山以北的,上官,郭,周,這叫做混雜派,因為三大家族已經融合了。
山以南的,雲,司馬,鄒,沈。
因為呼延合同北派的關係,一直都不算好,甚至有過正面衝突,最後以呼延合惜敗為結束,那時的上官一族,還是最頂級的世家,上官雄一輩,都是全盛時期,斷然沒有輸給那十五萬還沒有魔化的軍隊。
在那時,能夠被稱之為萬人敵的,並不多,上官雄就算一個。
其實,說起來有些奇怪。
如此巔峰的家族,如此狂猛的勢力,竟然從來都不參與廟堂鬥爭,上官雄因此而鄙視族人,認為族人不思進取,至於什麼,愛情問題,亦或是財產繼承問題,那都是后話,也基本上約等於是借口。
畢竟,上官雄這種脾氣的人,真的不是在乎雞毛蒜皮小事的人。
搬到分界山莊,本質上也是為了不離家太遠的同時,也避免了家族內部的矛盾和那些不思進取,只知道作壁上觀的懦夫理念。
「大丈夫在世,金戈鐵馬,血染疆場,豈不快哉,以命換來天下同心,更是萬世流芳。」
可惜,帶著這樣的執念,上官雄提前離開了歷史的舞台。
只是,在當時,在那個夜晚,他看到一個實力還算不錯的年輕人,來到山莊,想做什麼,似乎並沒有那麼重要了。
經過一番有些老套的聊天,或者說,開導,上官雄看著因為任務失敗,想要自殺的隱,破口大罵道。
(以下省略冀州方言髒話,很多很多句,內容太過於離譜,請各位讀者自行想象)
不得不承認,若非亂世,讓上官雄去做個演講,或許真的能夠賺一票眼淚。
隱被上官雄說的真的是天花亂墜。
在髒話說完后,上官雄嘆了一口氣,非常失望的看著隱,就好像是在看家族中,那些除了自保,除了作壁上觀,任由天下大亂,任由諸侯勢力,肆意荼毒百姓的族人一樣。
當年的河洛天子大會,引來了一場各個地方的混戰,有對外的戰爭,也有內部的叛亂。
南方以內部分裂為主,北方,則是互相干仗。
藉助著這次機會,晉西北邊關,逐漸被呼延一族掌握,直到呼延合大器晚成,創造出了魔化人軍隊,才正式讓晉西北,成為目前最強大的軍事部隊,而晉東南,綿延到司隸的大名府,這一條邊界線,幾乎也是被潘氏一族給徹底壟斷。
從地圖上來看,一列的資源,被一個家族胡吃海塞,幾番整合之後,更是在河洛,甚至是拱水河都安排了下線勢力。
如此,天下危矣。
在曉之以理,動之以情后,隱突然覺得,殺人,似乎並沒有他想象中的,那麼有成就感,相反,肆意妄為的殺人,漫無目的的殺人,為了錢財報酬而殺人,甚至是不分對錯,只是因為仲裁所發布了命令,所以就服從命令殺人。
這些,幾乎都是可以理解為罪行。
而仲裁所,則是以仲裁犯罪為核心宗旨的地方。
隱是一個夜間曼舞的舞者,在行動時,速度之快,卻是整個人的律動,都是如同跳舞一般,充滿了節奏感和協調性。
上官雄在隱還沒有放下吊索的時候,便已經感受到了他的能量波動,雖然很微弱,或許是因為刺客的身體特性,比較貼近於靜態,不易被發現。
不過,上官雄是何許人也?
人中之龍!
自然是完全不懼所謂的刺殺。
更離譜的是,在開導成功后,隱竟然發現,上官雄在他的身上,留下了木元素的種子,這些種子,在隱回到仲裁所之後的一個月里,被逐漸消耗殆盡,而種子的功效,則是幫助一直卡在關鍵節點上的隱,把內力衝破到,足以讓折光披風,完成進化的水平。
終於,在木元素的能量增幅的幫助下,隱的修鍊速度,在那一個月里,幾乎是以十倍的速度增長。
事實上,如果按照隱平時修鍊的進度,至少還要兩年甚至兩年半的時間,才可以衝破節點,完成進化。
上官雄所給予的木元素增幅,有效的提升了隱的內力修鍊速度,細水長流,一個月,便已經完成了進化。
如此,相對於理論上的十倍,實際情況,是以二十倍,乃至三十倍的速度在增長。
於是,那一刻,隱衝破了節點的限制,折光披風,完成了進化。
早先初次覺醒的時候,折光披風,就已經擁有了提升速度的效果,對於隱而言,更是多了一層,可以迷彩融入環境的能力,現在,折光披風所擁有的,最離譜的能力,真正意義上的,被隱所掌握了。
隱性。
或者說,無法被視覺所察覺。
這個能力,看起來就非常的厲害,然而,事實情況,卻和大家想象中的完全不同。
折光披風,之所以叫折光披風,便是在於這折光二字。
原本的提升速度,已經給予了行動力,但是,折光能力,卻可以折射光線,扭曲視覺能力,如此,那些在遠處眺望的人,就真的是一點破綻都看不出來。
因為周圍的光線都被非常完美的折射到的其他地方,整個人,都包裹在披風裡時,更是會達到隱身的效果。
在折光披風進化的時候,外形也從披風,變成了一個類似於連體衛衣的衣服。
而是用這個能力的代價,則是以自己的血液作為獻祭,滴上一滴血液,便可以發動折射光線的能力,從而達到視覺上的隱身。
先前,隱正是發動了這個能力,悄無聲息的來到長橋,並且藉助內力,吸附在河圍邊,另一隻手,同長橋本身進行共鳴。
這時,隱的第二個能力,便暴露了。
傳承自母親的折光披風,已經是非常強大的,泛用性極強的兵靈了,僅僅只是刺殺技巧,搭配隱性能力,足以讓隱匹敵很多強者。
然而,隱還藏著一個,就連仲裁所里的同事們,都不知道,僅僅只有首席仲裁官,才知道的秘密。
那便是傳承自父親的異能。
磁力共振。
在九州大陸上,除了混沌力場這種奇怪的能量場以外,還有很多環繞著強大自然元素力量的區域,磁力,並非專指陰天下雨時,那交叉閃爍的雷電,那是電磁力,和這個磁力,有所不同。
事實上,在擁有磁力共振的異能者身上,會出現一個非常奇怪的現象。
同樣作為磁力共振者,二人,甚至多人的心臟跳動頻率,以及血液循環速度,都是完全一致的,換而言之,隱的父親,伯伯,叔叔,兄弟姐妹,如果這些人,和隱一起檢查心率的話,那麼便是完全一致。
當然,這只是在平靜狀態下一致,如果有一方劇烈運動的話,那麼此刻他的心率便會紊亂,因為隱所在的家族中,存在著一種非常矛盾的基因。
這個基因,便是為了契合磁力共振而存在的,心率壓制。
因為磁力共振,需要本體的律動節奏,是相對穩定,或者說,盡量要達到絕對穩定。
只有這樣,才能確保在影響某個物質時,磁力共振可以趨近於百分之百成功。
換而言之,如果隱沒有做刺客的話,要他去做一個正面戰鬥的戰士,那麼磁力共振所帶來的心率壓制的副作用,便會讓他一會亢奮,一會缺氧,心率大幅度的變動,身體機能也會隨之紊亂。
萬幸,隱是個刺客。
萬幸,還是一個,聽人勸,吃飽飯的乖寶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