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八章 最後一次回家
身體內的所有感官都在迅速地衰竭，漸漸變得迷離，人也好像正站在一團棉花上一樣，頭重腳輕得，身體站不穩，似乎又覺得身體輕飄飄的，仿佛即將快要飛上雲端一般。
就在這時，我的耳邊突然傳來了一個聲音，那聲音不大，但是對我來說非常熟悉，好像重重打中了我的心髒一樣，整個人腦袋裏麵“嘭”地響了一聲，猶如天崩地裂。
我認出來那是寒燁的聲音，模糊而朦朧，好像野獸的嘶吼一樣，含混地吼了一聲道：“淺……”
壓抑已久的眼淚再也忍不住了，好像洪水決堤一樣從眼角迸濺出來，臉上霎時間已經濕潤了一片，我的餘光中已經看到了一個黑影正在向我們所在的方向奔跑而來，可是我的心中卻異常害怕。
對，害怕見到他。
我生怕寒燁會出現在我麵前，生怕他會對我說什麽我所不能接受的話，生怕我勉強積累了已久的勇氣，會在這一刻全然消失。
寒燁飛奔著猛地跑向了我們身邊，他已經不能像是我剛開始認識他一樣，日行千裏腳下生風，恰恰相反，就連奔跑的姿勢也有些踉蹌搖晃。
但是我卻仍舊感到畏懼，生怕在我的事情沒做完之前會被他給打斷，我不知道這樣一來我還有沒有再來一次的勇氣。
還差一點……還差一點就好了……我感覺身上的意識正在逐漸模糊起來，腦袋裏麵就隻有一個念頭，隻要將身體交給蘇天雅，我該做的事情就都做完了，這樣一來，我也不需要和寒燁道別了……是的，我不想，也不敢和他道別。
然而就在我隻剩下一絲意識殘存的時候，寒燁衝上前來，兩隻胳膊僵硬地抱著了我的身體，瞬間便分開了我和蘇天雅。
在這一瞬間，就好像被關進冰庫的人突然回到了室內溫度之下一樣，熱流湧入了我的體內，那些好不容易全部送入蘇天雅身體內的魂魄竟然又全部回到了我的身體之中。
我不知道為什麽，突然覺得格外的委屈，我沒想到寒燁會在這個時候出現阻止我們，而我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他，雖然寒燁現在不明白，但是總有一天將會明白，而我如果不這樣做的話，等到他明白這一切的時候，就該變成了他對我怨恨不已的時候。
寒燁瞪大了眼睛望著我，眼睛裏是一臉的凶相，我突然覺得好笑，這個家夥以前總是麵無表情的樣子，一張麵癱臉，好像除了麵無表情之外就再也沒有其他表情似的，現在竟然被我發現了憤怒的表情。
不知道如果再相處下去，是不是還能在他臉上看到其他的表情。
但是對我來說似乎都已經並不重要了，我也不需要，也不想要再看到他其他表情了，就這樣，就足夠了。
寒燁好像個生氣的孩子一樣，滿肚子的怒火不知道如何發泄，火急火燎地來回轉圈兒，雙腳跺在地上，發出了聲聲巨響。
就在這時，無處發泄的寒燁卻突然注意到了身邊不遠處的蘇天雅，一陣怒不可遏的視線投向蘇天雅的瞬間，我立刻看到蘇天雅渾身激靈了一下，差點兒站不穩。
蘇天雅對於寒燁，好像有著本能的畏懼一般，不管寒燁變成了什麽樣子，蘇天雅都會對他萬分的畏怯，生怕會惹怒了寒燁。
我突然有種不太好的感覺，連忙想要起身攔住寒燁，然而始終還是慢了一步，隻見寒燁一掌揮起，蘇天雅已經飛出去了四五米，重重摔在地上，口中發出一聲“悶哼”。
蘇天雅的臉色十分難看，我也不知道自己腦袋裏麵在想著什麽，好像是全然根據本能而做出的舉動一般，竟然猛地在寒燁心口重重一擊。
就像寒燁傷害蘇天雅一樣，他自己也飛出去了幾米遠，頓時用一種錯愕不已的目光望著我，似乎不敢相信剛剛發生的事情一般。
我望著寒燁，咬著牙，強忍著心頭的酸澀，不讓淚水掉下來，我在腦海之中竭力回想著寒燁那種麵無表情的樣子，盡量讓自己的表情變得冰冷。
寒燁就躺在蘇天雅的身邊，眼神好像五彩霓虹燈一般，無數種神采和情緒在他的眼中變幻著，有痛苦、委屈、不甘和迷惑。
那種目光對我來說仿佛是一種極為危險的東西，讓我不敢再和寒燁對視下去，我別過頭去，冷冷地對寒燁道：“這世界上，你可以傷害任何人，但是不能傷害她……”
此時的寒燁和蘇天雅必然是聽不明白我這話裏的意思，但是對我來說也並不重要了，這話聽起來好像是故作高深的禪語，隻是，到了某一天，真相大白的時候，他們就會發現這隻是原本早就注定了的命運。
這世界上之所以有人愚笨得執迷不悟，通常是因為看不清楚自己的命運，又或者是，明明看清楚了，卻不敢相信不願意承認，到最後隻能越墜越深，連自己都找不到自己的結果。
我望著麵前不遠處的蘇天雅和寒燁，既然他們現在看不清楚結果，我就來替他們做一個決定，雖然現在寒燁對我似乎還是有感情，但他隻是認定他當初喜歡的人是萬芊，以為我是萬芊的輪回，卻不知道這種執迷不悟的結果隻是發現自己愛錯了人，寄情與她人，到最後反倒互相怨恨。
如果是這樣的話，我寧可自己抽身。
“這世界上，你可以傷害任何人，但是不能傷害她……”這是我對寒燁說的話，然而在我心中，卻有另一個聲音，“在這世界上，任何人都可以傷害我，但是唯獨你不行……”
對，就是因為不能也不願意看到寒燁最終放棄我，我不如先走一步。
想到這裏，我拉著蘇天雅轉身而去，留下了躺在地上錯愕萬分的寒燁，與其說是走，不如說是逃跑，因為我不敢再留下來，生怕多留下來一秒，寒燁委屈的神情，他痛苦的模樣，都會讓我後悔，讓我忍不住將真相全部一股腦地告訴他。
命運是不可逆轉的，好在我知道這一點，隻要知道結果，就會省去其中很多費力不討好的過程。
轉身離開的時候，我忍不住笑出了聲，一邊笑著，一邊感受眼淚在臉上揮灑，我是高興，因為自己的聰慧高明而高興。
蘇天雅始終跟在我的身邊一言不發，不知道是另有心事，還是到現在還沒明白剛剛發生的事情。
此時走在學校裏，另有一番滋味，人就是這麽一種奇怪的動物，如果知道是每天都能看到的事物，便不會珍惜，不過隻是走馬觀花地一瞥而過罷了，但是隻要知道或許明天就不能再見到，便仿佛覺得所有的事物都開始有了新的意義一般。
就像此時此刻的我，意識到以後或許不能在這校園中再穿梭的話，就連走路時看到兩旁再普通不過的景色，也會忍不住多看兩眼。
不知道現在聞人吉和胡天齊正在做什麽，眼看著前方不遠處就是宿舍樓，我的腳步開始有些拖遝猶疑，不敢進去和寒燁他們打招呼，腳步在原地猶疑了片刻之後，咬了咬牙，轉身繞到了另一條路上。
見我變化了方向，蘇天雅有點兒疑惑，追上來兩步，“蘇天淺，你這是要到哪兒去？”
“我們回趟家吧，”我轉過頭來，對蘇天雅笑著說道：“很久沒有回去了。”
沒錯兒，我好像已經很長時間沒有回過家了，一方麵是因為最近太忙，二來，是近來發生的事情讓我心思煩亂，即便是回到家裏，也生怕被爸媽看到端倪。
家中的爸媽是這世界上最熟悉我們的人，不管是在外麵經受了怎樣的委屈，回到家裏哪怕一言不發，他們也能瞬間便看出不對勁兒的地方。
雖然這也讓我覺得有些不敢回去，但是一想到今後恐怕就再也見不到了……我走在前麵，躲開了蘇天雅，小心翼翼地擦拭著臉上的淚水，隻要一想到這一點，淚水就會猶如決堤了一般流淌不止，但是我並沒有忍著，而是任由淚水在臉上流淌。
我想趕在回家之前哭就哭幹淨，等到淚水都哭幹了，自然也就不用在他們麵前強忍著了。
來到小區裏的時候，天色蒙蒙亮，一些出來晨練的老人已經在院子裏麵活動起來了，見我來了，大家親切熱絡地和我打起了招呼，自從我在大學住校之後，平日裏就很少和他們碰麵了，但是說起來，這些都是看著我長大的長輩，我吃過他們家裏的飯菜，還不會走路嗷嗷待哺的時候就被他們抱著哄著。
我不敢和他們多有寒暄，生怕被看出端倪，快步走了兩步便進了單元樓裏麵，剛走進去，我靠在牆邊狠狠地哭了一通。
這一路上，蘇天雅始終一言不發，到了此時，她將手搭在我的肩膀上，輕聲道：“蘇天淺，沒有人逼你，你不用這樣做的。”
我沒有說話，有些事情現在和蘇天雅解釋了她也聽不明白，隻有我自己知道其中的緣由，不過也罷，畢竟不是每件事情都要告訴給身邊的人知道。
我深吸了幾口氣，終於勉強平複了心情之後，便一路小跑著上了樓梯，今天是星期日，爸媽應該是在家的，果不其然，我剛敲了兩下，房門內立刻傳來了響動，有人趿拉著拖鞋到了門口來打開房門，我一抬眼，目光迎上的是爸爸那還有些尚未睡醒的視線。
爸爸看到我的時候，不由自主地愣了一下，“小淺？你怎麽沒打聲招呼就突然回來了？”
我的出現顯然讓他們感到有些驚訝，房間裏更是傳來了媽媽的聲音，我換了拖鞋進門直奔臥室裏麵，就看到媽媽還躺在被子裏，我便親切地湊到她身邊坐下，“學校裏麵……最近太忙了，一直在試驗、考試，馬上就快要放假了嘛，明年還安排了短期實習……所以，我昨天晚上忙了好久，這不，早上趕緊就回來看看你們。”
媽媽伸出手來摩挲著我的臉頰，“真是忙，你看看，都瘦了那麽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