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主意
等大哥他們回來時，天色暗了，北風吹的落雪在地上旋起了漩渦，似要將所有貧困和痛苦都帶道天邊去。冷風隨著門打開的一刹那灌進來，即使又立馬被關上，可泡沫白雪還是擠了進來，感受到屋裏的炙熱，空中融化。
大家都聚在了一起。
段玉一眼就看到段清，那原本一垂到腰的青絲中間斷截，甚至斷麵還歪歪扭扭。她可以看到當時剪頭發的畫麵，也許是劉婆子抓著頭發一剪刀下來，或者劉婆子根本懶得抓，一剪刀不斷又剪了幾刀。
段玉難以接受的紅了眼眶。
段清看著大家哭喪的臉，就是最小的段銘也坐在一邊盯著他，他在外的偽裝突然崩塌，多久沒有流淚的他驟然淚目。
“大哥！”
段玉哭了。
段清一把撲過去將小小的段玉摟在懷裏，背著大家的段清淚花流下，哽咽道：
“是大哥沒用，大哥拿不回銀子給你治病，讓你忍受病痛。這幾年也沒有讓你們吃飽一頓飯，沒吃上一口肉，更沒有保護好你們，時常讓你們被村裏人欺負。大哥答應過爹娘，將你們撫養長大成人，要做好大哥的樣子，能有一口飯吃，甚至讓你們上私塾，光宗耀祖，成家立業，可是大哥都沒有做到，大哥沒用啊。”
說罷，哽噎著讓身邊幾個孩子都齊齊哭了起來。
小小的破敗的屋子裏隻有悲傷的孩子的抽噎哭泣，在漫漫冬夜中更顯悲涼淒慘，若是有人此時經過，黑暗中定會毛骨悚然。
此時幾個孩子已經抱在一團涕泗橫流，那嗚咽聲似要將這幾年所忍受的委屈都發泄出來一般，半刻鍾都未停歇，還是段玉最先調整過來。
“大哥，這不怪你。”段玉抽噎著，不停的咳嗽。
三年前，大哥也不說是一個九歲的孩子，要將一屋子弟弟妹妹帶好，在這種艱難的困境中，沒有一個人死傷就是一件幸運之事。今年遇到了雪災，外麵凍死餓死的不計其數，他們現在還抱在一起，那就是天大的好運。
隻要他們還活著，那就是生的希望。
“玉兒已經好多了，真的。”段玉紅腫著眼睛無比認真道：“但是大哥剪頭發換來的銀錢不能就這麽算了。”
段玉強忍著咳嗽，可是二哥段風打斷了段玉的話，說道：“小妹，叔叔嬸嬸那邊用一個孝敬將我們壓得死死的，方才請了村長，嬸嬸說這時家務事，村長也沒得辦法。”
北河村是一個不算大也不小的村子，裏麵多數都是段家和張家的人，還有一些逃難收留定居的外鄉人占少數。村長是村裏麵最多人口的段家推上來的，張家族老多年來和段家幾乎為一家。
段玉幾個孩子沒有被餓死，很大一部分原因都是族裏的養活，簡單說那就是百家飯。誰家辦酒席，段玉他們都不需要禮錢，幫忙幹活就可以吃飯，這才讓幾個孩子沒有被餓死。
可是這件事不一樣，雖然都是段家，可是段清和段山那是親叔侄，要沒有人命，村長對別人家裏的活都不願意惹騷的，畢竟清官難斷家務事。
村裏窮困的不隻是段玉他們，打罵孩子，欺負孩子那都是司空見慣，所以村長也隻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罷了。
段玉卻不死心，這是他二哥斷發換來的銀錢，還是因為她身體不爭氣。要知道在這世上，除了上街乞討，賣兒賣女，沒有人輕易動頭發的，可想而知大哥是下了多大決心。要讓別人漁翁得利，段玉是絕對不允許的。
段玉深深放在心裏。
“村長管不了，那就讓他管得了。”段玉摸了一把眼淚，珠子圓的眼睛泛著幽幽藍光。
此時幾個孩子沒有吃飯，剛剛哭了一場早就沒有力氣，段清咬牙，去離他們家最近的李嬸子家用一個銅板換了一碗麵。
說是最近，其實他們相隔有五百步遠。李嬸子家並不富裕，可是說也是貧困的，可是她時常會做麵做飯菜多做一些端過來，說是剩下的，其實段玉他們心知肚明，村裏麵誰都困難，沒有人會有剩菜剩飯。
一碗麵，還和李嬸子推脫了許久才將一個銅板放在她手心。
回到家幾個孩子放在鍋裏煮了一半，一碗湯水漂了幾根麵條對付了一頓，除了草味，其他味都沒有。
擠在床上，身邊是大姐和小弟沉睡的容顏，段玉卻在黑暗中睜開眼睛，久久不能釋懷。
巧婦難為無米之炊，她就算有了前世廚藝記憶，可沒有食材沒有調料，那一切都是空談，現在他們幾個不被餓死，也要被凍死。
家裏的溫度一直靠著柴火支撐，被子衣物都是免談。衣物時補丁破洞漏風不說，被子都是薄薄又僵硬的。
要說她唯一慰藉的，就是他們愛她，疼惜她的溫暖。
要維持這一切，要想個辦法填飽肚子才行。
段玉一夜都在腦海中搜尋冬天裏有什麽吃食，直到想到方法，這才穩穩睡去。
破曉，冷風沒有停息，外邊煙霧蒙蒙，同樣是昨晚那清湯寡水的麵湯，段玉講了自己的想法之後，眾人驚詫又欣喜。
“這倒是不失一個好法子，要是這樣村長都還不管，那我們以後就自己活著，死了也不靠這些族人。”段風拍掌叫好。
段清搖頭，示意段風不要亂講：“村長爺爺心有餘而力不足，村子裏向來有什麽事情都能解決的很好，定不會對我們見死不救的。”
段清的話得到大家一致讚同，段月笑道：“那就按著玉兒的法子來，那十多文錢定不能就這樣便宜了那母叉蟲。”
一致同意之後，大家便動身前往村莊裏，隻是不同的是，這一次他們全部都出動了。段玉則被大哥抱在懷裏，那麵容上不正常的紅暈和迷糊的雙眼，那小腦袋還因為顛簸有些無力支撐的前仰後合，真假難辨。
“村長爺爺，我妹妹不行了，您快想辦法救救她吧。”段清淒苦的聲音傳來。
段玉沒想到為了自己，讀書人的哥哥還可以這般放下身段。
要知道這個時候讀書人可是很金貴的，就算村長也要敬重一二分。
果不其然，村長聽到呼喊立馬出來了，連帶還有隔壁其他村民。
嘩啦啦一群人圍過來，看到段清抱著半死不活的段玉，又不由想到昨個段山家婆娘搶錢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