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消息
天不逢時，小生意正準備步入正軌的時候天卻下起了雨。
這一日雞曉時分，半夢半醒的段玉隔著破舊的屋子聽到了屋外淅淅瀝瀝的雨水聲，身邊是大姐和銘兒均勻的呼吸，靜悄悄的屋子裏她似乎能聽到雨水漏進屋子滴在地上的微小劈啪聲。
之前都忘記了還會下雨，晴天時沒有做兩件蓑衣。
冬雨中的清澗縣彌漫著朦朧寒水，冰冷的水珠從黛色屋簷上滴滴瀝瀝劃破刺骨寒風，與青苔石磚來了個粉身碎骨的擁抱。縣衙後院的青白瓦房內忽遠忽近傳來小兒大聲念書的聲音，不大的院子一株枯黃枝葉的柳樹在風中搖曳生姿，似在向認真念書的小兒招手一起追風而舞。
奈何小兒孜孜不倦，兩耳不聞窗外事，沉浸在書中。
一滴雨水驟然落在剛剛寫好的玉字上，那一點將玉字渲染模糊。
小兒這才抬頭，窗外屋簷雨水簇擁著滴落，砸在青石板上歡騰出一種寧靜的節奏。
“康兒在想何事？”
竟是縣令大人在身後書房主位，身邊一縷茶香蜿蜒而上。
張之康一下子回神，一手搭在桌子上轉身詢問：“爹，康兒在想這種天氣在很遠的百姓定出門艱難。”
縣令那紅胎記眼角一挑，捋了捋胡子：“何出此言？”
張之康連忙說：“昨個桐花巷的一位姨娘突然早產，好在穩婆很快就到，大夫也就在隔壁巷子，母子安康。可人都有生老病死，要是遇到離縣城鎮子很遠的小村子，那情況豈不是凶險？要是天意在那還好，要是遇到雷暴天，豈不是凶多吉少？”
縣令放下手中的舊冊子，頗有興致的抬眸：“康兒什麽時候開始如此體恤百姓了？”
這話一說，張之康一臉不樂意：“爹，康兒說過要和爹爹一起做個好官，等到我學有所成，就和爹爹一樣接手縣令，庇佑一方百姓，造福基業。”
縣令鋒利的眉忽得釋然，開懷大笑：“很好，康兒要做個好官，正好現在爹爹在發愁一件事，康兒看看有沒有什麽好法子。”
張之康一聽，一臉喜色。
“就如康兒說的，爹爹管的鎮子中有不少村子離他們鎮子特別遠，靠腳力來往要整整一日，若是坐牛車，也要三個時辰才能到鎮上。但是他們特別窮，湊不出銀子修路。康兒你說這要如何？”
張之康皺了皺眉，一手撐著下巴嘟囔說：“這不是上次北水鎮也有兩個村是這樣，主簿叔叔說，那些村子確實遠，發糧的時候還有搶奪糧食的事情發生，著實可怕。要是衙門出銀錢，那其他交了錢的村子定會有人不滿，到時候出力不討好。可要是真的不管了，到時候窮山惡水出刁民，更難辦。”
聽到張之康的言論，縣令滿意的點點頭。
“要不這樣。”張之康錘了錘腦袋，驚喜道：“我聽主簿叔叔說過要是有人沒錢都是用以勞換易，就像館子裏有人沒帶錢，就讓他幹活都賺夠飯錢在讓他走。我們也可以借用此法，將會修路的人租借給他們，他們隻要出得起人，在這個領頭的帶領下自個按規矩修路，這樣就可以省下他們的銀錢，也可以達到修路的目的。”
這樣一來，官府修路的官兵軍隊可以同時分散，這樣那些村子就可以在同一時間都修好路，不至於耽誤時間。
縣令大人滿意點點頭：“和我所想相差無幾，可康兒，還有一點。”
“我們官府是不可能不出銀子。”
窗外的雨水還在下，清澗縣長長繁華的鵝卵石街道人來人往，朱紅柳青菊花黃的油紙傘在地麵如花開一般，似乎在提前宣告春天的來臨。
北河村收到官府告示的時候是一個下雨的午後，段玉提著水桶扛著竹杠就想去河邊釣幾條魚回來養，通說最近發現她釣的魚都不會死的情況，她去河邊的次數也慢慢多了起來。
正跨門而出，不遠處就是長宏長力穿著蓑衣趕過來。
“玉兒，這下雨天還出去玩？”長宏大哥連忙叫住段玉。
段玉傻傻笑：“長宏大哥，聽說下雨天魚都會出來冒泡泡，我想去河邊試試運氣。”
長力扶了扶段玉歪了的大鬥笠，因為段玉太小，鬥笠在她腦袋上有些不穩。他笑道：“今個就別出門了，有好消息快叫你大哥來。”
好消息？
段玉一臉疑惑的想村裏有什麽好消息要告訴大哥的，一邊轉身就喊：‘大哥，長宏大哥和長力大哥來了。’
帶著兩人進門，院子裏因為被風雪壓壞的屋子都沒有修，一間廚房和一間小屋子也搖搖欲墜，可大哥二哥就是從廚房收拾東西出來，一臉笑意對兩人道：“長宏大哥，長力大哥，來，快進屋坐。”
屋子裏也沒有幾個凳子，可是外麵下著雨也不好說話。
“別忙活，我們就是來和你們說，官府出資要我們一起修路，到時候我們這路更順，去鎮子也不用太費力了。”
大哥疑惑：“怎麽出資？我們村不是說出不起銀子嗎？”
長宏笑著說：“就是那個新來的縣令啊，說我們五個鎮子有將近二十個大村子沒有銀錢出，大人這一次是說讓我們出三成的銀錢就夠了，但是要我們自己出力，一個村子至少出二十五個人，要是快的話，大半個月就能鋪好路。”
“竟有這種好事？”二哥驚喜道。
長力接話：“是這麽說，所以村叔讓我們兩個挨家挨戶通知，明個一早我們就去祠堂，叔他有話要說，到時候安排什麽人去，不出人的就出多少銀錢。”
段玉疑惑：“不出人就出銀錢？”
“是的了，要是怕苦怕累家裏有些底子的就出錢，要啥都沒隻能出力。叔叫我們來就是讓你們自個商量好要出錢還是出力，明個就好一起安排。”
段玉一想，便不再說話。
修路是好事，要致富先修路，要是這條路鋪好了，來回鎮子的時間會短些，坐牛車也不會那麽累。
到時候他們去鎮子發展的計劃就會越來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