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生意
不陰不晴的臘八，天空暈暈的灰色僵著幾朵銀灰色的烏雲，另一邊的微陽暗暗的照著，透過雲層的阻隔灑落在山後的山。
春姨的到來儼然讓段玉她們有些驚訝。
“春姨來做，這屋子前幾日才收拾出來的，過於簡陋些，家中也沒有什麽好茶可以招待的。”段月請春姨進了正屋。
正屋隔間隔出一個部分正對著正門做廳堂。
也就隻有兩個板凳，一個破舊的桌子。
春姨似笑非笑的搖頭：“家家都有困苦的時候，哪來那麽多講究，你們幾個孩子能把家裏搭理成這樣，也是很能幹的了。”
春姨挽著一頭婦人髻，插著一支圓潤老舊的銀簪子，雙目微眯成一條縫，兩腮圓潤富態，加上兩個笑意盈盈的嘴邊梨渦，看起來就是和藹可親的模樣。
可段玉明白，眯眯眼都是怪物。
“春姨不嫌棄就成，這白水是今日剛燒的，也沒有什麽東西招待的，一點果子嚐嚐鮮。”
段月坐在一邊。
春姨眉目一掃這簡陋的屋子，也沒有什麽反應，直截了當說：“我家寧兒很喜歡你們的吃食，我們家想和你做個長久的生意。”
段月看了段玉一眼。
段玉心中一凜。
她怎麽知道的？
春姨看出了她們的心思，也沒有隱瞞就說：“你們也不用猜，我在南河村是我娘家，上次我回娘家有事，遇到了你們風哥兒，正好當時我家寧兒念叨著要吃蝦就買了些，味道都是一樣的。我就打聽了你們近來做了個小買賣賺點小錢，一家人吃用。我這也是來和你們談生意的。”
段玉想到了什麽：“怎麽個生意法？”
春姨看了一眼段玉，說：“我知道你們有法子弄魚賣，可是放在鎮上頂多過年節有些賺頭，平常也沒有幾個人花這個銀子買。正好，我家有個表親在鎮上居住的，他家兒子在縣城一個大酒樓裏麵當差做個跑腿收貨的夥計，上次我回娘家聽到他們要很多新鮮的魚來做菜，說是他們酒樓出的新菜。”
段玉驚訝，思索一番說：“春姨的意思是讓我們抓魚賣給酒樓？”
春姨一拍掌，立馬說：“是啊，我那個表親為這件事急死了，要是沒有弄到好的貨源，他兒子估計在酒樓當不了這個差事。我就聽村裏人說過你們自己弄出一套抓魚的手藝，就想來問問你們接不接這個活。”
“你們想想，現在你們隔三天五天出去還不一定賣得出去幾條，要是放在酒樓賣那就不用你們天天出門有人來運，多好啊，折損幾個銅板還有個長久的活計。”
段月一聽是個好差事，有些猶豫的看了看段玉。
段玉卻一點都不著急，反而淡定問道：“我想問問你們想要怎麽收這魚？”
春姨有些意外的看著一而再淡定的隻有六歲的段玉，一邊笑說：“自然要比草市便宜一些，畢竟人家要的多，兩天取一次貨，要一百多斤。”
一百多斤…
段玉有些小失望，這個數字和她預想的差太遠了。可是想想這個地方吃魚的人不多，酒樓裏麵做得好吃一些有錢人偶爾吃一吃，每天用量確實不多，大概就是幾十條魚的樣子。
“十一文一斤的樣子，你們看如何？”
春姨拋了個數出來。
段玉搖搖頭，一個巴掌指出來。
春姨搖頭：“太多了，今年是災年吃食都漲價，魚才賣得到二十文一斤，要是明年估計十五文一斤，你這和草市一個價，酒樓怎麽怎麽肯收。”
段玉搖搖頭，奶聲奶氣又嚴肅的說：“春姨，做生意講究坦誠，你這一下子十一文，你讓我們怎麽賺錢？我們幾個短手短腳的弄魚不容易，可魚再怎麽樣也不可能十一文一斤。”
春姨被這個小丫頭逗笑了，又覺得她這麽聰明伶俐，笑著說：“我們折中算如何？一百斤一兩三百文，這樣兩邊都劃算些。”
段玉搖搖頭：“一兩三百五十文，不能再少！”
春姨有些為難。
段玉也直接說：“我們可以保證魚都新鮮，要是你們來拿貨看到死魚或者快沒氣的，你們挑出來多少條我們賠多少條。”
聽到這，春姨戳了戳段玉的小腦門：“真是個小機靈鬼，你這樣說你大哥知道沒，要是你壞了你大哥的好事，看他怎麽收拾你。”
段玉裝作有些不好意思的縮在段月身後，小孩子一般調皮說：“大哥他還是要聽我的，大哥可疼我了。”
幾個人都被逗笑了。
段月說：“玉兒說的也對，一兩三百五十文折中，你我都好。今年災年我們虧這麽大價，要是明年市價十五文一斤，算起來我們兩邊都不算虧。”
春姨也不多坐，直接站起來笑著說：“成，你們定了這個價，我就和我表親那邊說一說，要是他們也覺得不錯，我就帶著那個小外甥見見你們再說。”
段月點點頭：“也成，請他們來當麵說，這種生意長久的，要說清楚的。”
春姨笑著，段月送出門。
這個時候屋子裏的幾個男孩才出來，剛剛說的話他們聽得七七八八的，大概是懂了。
可是唯一擔心的就是。
“玉兒，你兩天能弄得到這麽多魚嗎？”
要是交不了這麽多貨，豈不是會被人罵死。
段玉摸了摸下巴說：“我們之前去的地方以後少去，我們找個更大的幾個地方，時常換一下位置，這樣一來我們可以弄到更多的魚，二來也不會把一個地方的魚弄光。”
“要是以後找到更好的河，那我們都去試一試，這樣也以防以後有些心圖不軌的人。”
因為之前段山斷腿的事讓她一直覺得很奇怪，加上他們賴著她們說要賠償，一定是有什麽說頭才會這麽說。但是村長知道了這件事直接把段張氏壓住了，不敢出來鬧事。
所以段張氏隻能偷偷帶人過來吵吵幾聲，也不敢鬧大。
“玉兒說的也有道理，以後我們出門都小心些，村裏人以後都會知道我們給酒樓送貨，那個時候想村裏二賴子幾個，就要仔細點。”
段清看著大家說。
幾個孩子都點點頭，不過這一切還是要那邊同意才行。
不過說來他們運氣是真的好，好好的給小雀弄蝦吃遇到了春姨的傻兒子，結果春姨回娘家居然剛好遇到二哥做生意有蝦，剛好知道他們有能力弄魚。剛好她表親和她說了這件事。
這樣真的是太幸運了。
不過更幸運的是，他們第二天就上門了。
“真是巧了，平常我小外甥在跑腿也不在家，昨個去了一趟居然剛好就回來了，說臘八回家早一些。正好這麽一說，他就說可以過來看看。”
春姨一臉笑意，對於自家小外甥更和藹可親。
大哥和大姐帶著兩位進屋，段玉端了兩張椅子過來。
“請坐，喝點水。”段清有禮做個請。
春姨作為中間人，拍了拍旁邊一個憨頭憨腦的大個子說：“這就是我那小外甥李方牛，上次的事和他說了，連忙就跑過來。別看他憨憨的，腦袋可有些東西呢。”
“李大哥好！”
“你們好啊。”李方牛一副不好意思的笑。
“你們的價格還算是公道，我和掌櫃的昨個打了招呼，要是你們覺得可行，後天我們就來拉貨。這酒樓的東西耽誤不得，要是晚了，客人剛好點了菜，那可不行的。所以我們要這個數也是一定要做到了的。”
幾個孩子又商量了一會兒，這才定下。
段清說：“後天幾時來？”
李方牛算了算時辰說：“連夜從縣城過來，將近寅時末卯時初便到，說來也奇怪，這縣城到處放消息沒有人接，居然這麽遠一個村子接了。你們幾個還真行。”
段清不好意思說：“都是沒飯吃練出來的，要是弄不到一百斤我們也會想辦法給你湊出來的，大可放心。”
李方牛又和大哥說了一些話，這才和春姨一起離開。
段玉心裏有點小開心的盤算，兩天一千三白文，一天將近七百文，我去…這不是發了嘛！
發了發了！
段玉激動的抱著被子在床上打滾，以後一家人可以不用忍饑挨餓了，甚至今年可以過一個好年，來年要是可以再努力努力，就能置辦好東西，甚至建個大房子，再也不用怕屋頂漏雨了。
“小玉兒，你們是個福星，等第一份銀子到手了，大哥請你吃糖！”段清一把將段玉抱起來。
段玉笑眯眯的趴在大哥肩上，說：“好啊，不過大哥，玉兒胖了很多，大哥以後可能抱不動了。”
段清滿臉寵愛的看著段玉，不在意說：“那就趁著大哥還能抱得動的時候多抱抱。”
段玉心道，我的傻哥哥喲。
不過她最近確實胖了很多，不止她，家裏幾個孩子都胖了，臉上不再是她剛醒來時看到的枯黃，而是圓潤得帶著一點血色，臉上也有了些光彩，甚至每個人的眼睛都是雪亮雪亮的。
“我們今日就去找地方罷，能釣幾條魚也成，明個有得忙了。”段風激動的搓了搓手。
段清放下段玉，點頭：“好，家裏沒有那麽多桶。要不這樣，你去南河村找那個賣桶的木匠買幾個大桶來，我和玉兒先去以前的地方釣魚去。”
段月補充說：“這種好事還要感謝春姨，明個給她家兒子多弄些吃的去？”
“也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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