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臘八
冬至後來這十幾天村裏家家戶戶都在收拾一年的餘糧穀子。有些人家遇到晴天便拿東西出來洗洗曬曬,陰天就在約幾個相好的鄰居村民閑聊家常。
村子裏有些在外打拚賺錢的年輕小夥子也都回來了,同時村裏的婦人又多了家長裏短的閑話,哪家和哪家的兩人好上了哪家今年賺了錢。
與此同時回來的,還有段張氏娘家的外甥——張士誠。
他是村子裏為數不多的三個讀書人之一,從小就再相對優渥的環境中長大,從來沒有下地種田也不懂五穀雜糧,從小就被張家那邊培養成讀書人。說來他也很爭氣,在十歲的年紀考上了童生,在縣城書院讀書的他幾乎耗盡家中所有的錢財,明年就準備鄉試考秀才。
張家一直對這個孩子引以為傲,段張氏更是覺得自己外甥以後會高人一等,做個官。
所以後來好幾次都挑唆張天誠過來給她鎮場,不甘心之前沒有拿到當家人斷腿的賠償,段玉都有些煩了。
“要是她還敢再來,我們就去村子裏鬧,說不好聽的我們都已經分家了,還想來我們這裏拿東拿西,什麽屎盆子都往我們頭上扣,真當我們還像以前一樣好拿捏呢。”
段月剁了剁手中的刀,菜板上的青菜都被剁稀碎。
段玉想著這樣下去不行,要整個什麽事讓她們不敢過來才行。
“大姐,別為這個臭婆娘惱火,大哥說這兩天讓我們把塌了的房子收拾一下,該修修補補就弄好,過年我就七歲了,大哥說我們要多幾個房子睡才行。”
他們因為雪災隻能擠在一個屋子裏,分了兩張床睡,既然雪災過了快到年下了,就要收拾起來。
果然說到自家的事,大姐就來勁了,立馬問:“大哥準備怎麽弄?”
段玉摸了摸下巴:“大哥說去找大花姐弄點稻草,要是不夠的話就問問村裏的人能不能買一些,總不能沒有屋頂的。弄好了正房再做打算。”
除了段玉的小屋子和廚房,其他三間包括中間他們父母睡的正房,和一間小雜房一間他們兩兄弟的小屋子都塌了。
有的是屋頂一個大窟窿,有的牆倒了一個角,有的窗戶掉下來了,不成樣子。之前他們沒有時間弄,現在他們疙瘩湯的生意步入正軌,也就開始想著年節的事情了。
“要弄的話要把牆糊好,這東西不好弄,幹脆這間屋子就放東西做雜房算了。”大姐看著這個小屋子說。
大哥點點頭:“這樣也好,直接拿東西遮住這個洞,不要淋雨就行,好在還有一大半是好的。”
就這樣,大哥就在家裏弄屋頂,這一天還請了長宏大哥過來。
“長宏大哥聽說我們要修屋子,就說過來搭把手,之前和築房師父學過一手。”大哥說。
長宏大哥果然是行家,不知怎麽就踩著東西上了屋頂,一看就知道斷了什麽位的木頭,為了方便就去後山弄了幾根大竹子回來架在屋頂上。
“這東西可以用個一兩年,到時候壞了要麽弄一塊木頭回來重新修房。”長宏拍了拍那根竹子。
“長宏大哥,辛苦你了,喝點水吧,待會兒留在這吃點飯!”大哥拍了拍他的肩膀。
長宏大哥喝了一大口水,咽下去擺擺手:“吃飯就不用了,你家什麽情況我們都清楚,能搭把手就搭把手,再說我們都是一個族的,不說這種客氣話。”
大姐在廚房聽到,拿著鍋鏟就出來說:“幫忙就幫,飯也要吃,不然要是傳出去知道了我們讓你做了事還不留飯,那我們幾個在村子裏豈不被人笑話?也沒什麽好菜,就別推辭了。”
聽到段月這話,長宏不好意思的搔了搔頭,有些不敢抬頭看段月,隻在一邊低頭傻笑。
大哥當機立斷:“就這麽說了,長宏大哥就別回去了,留下來吃飯,就多一雙碗筷的事。”
況且人家還幫了這麽大忙。
為了感謝長宏大哥的幫忙,段玉把昨天去水溝撿的田螺收拾出來,田螺尾巴用剪刀剪了,準備好蔥薑蒜和酒。
在西式餐點中田螺有很多種吃法,包括加上芝士或者各種香草的搭配,都會有新的味道,往往受到了很多高端貴族的喜愛,但是由於田螺和許多肉類、冰製品或糖類都不能搭配,很多西餐廚師都很少主動選田螺做料理。
而段玉做的是中式中最受大家喜愛的經典爆炒田螺。
首先,田螺下鍋時,鐵鍋的油溫一定要達到高溫,鍋產生白煙時是下鍋的最好時候。段玉將薑蒜煸香,等田螺一下鍋,頓時繚繞水汽,鍋中劈啪不停。
翻炒均勻後下,倒入適當的鹽和料酒,當然,段玉這個朝代還沒料酒,她拿了一些水酒下鍋。一是酒香更有味,二是酒可以去泥腥味。
再放入一小塊黃糖提鮮,半勺醋,一勺醬油。
翻炒加入適當的水,蓋上鍋蓋等水燒開並收汁就可以了。
濃鬱田螺的獨特味道彌漫開來,在外邊和段玉聊天的長宏忍不住吸了吸鼻子。
“這什麽味道,好香啊!”
段清一臉笑意:“弟弟妹妹搗鼓很多吃食,待會兒你嚐嚐,或許合你口味。”
長宏吞了吞口水,點了點頭,眼神卻往廚房方向瞟。
一桌子菜,爆炒田螺,清炒小白菜,野菜疙瘩湯,水煮大蝦,看起來是很豐富了。
“長宏大哥不要客氣,都沒有肉,隻有一些不成樣的菜。”段清說。
長宏哪有力氣嫌棄,聞到這一桌子飯菜的味道,都快要餓死了。
他覺得,這是他一輩子吃過的最好吃的飯菜了。
這個大蝦雖然是水煮,可是裏麵有種天然的蝦的甜,吃得讓人欲罷不能。再說這疙瘩湯,別人家的疙瘩湯如果都算吃的下去,那這個疙瘩湯綿密絲滑,入口即化,簡直以前吃的疙瘩湯都白吃了。
還有些田螺,別人家偶爾弄來吃,要麽都是沙土和泥腥味,而這個田螺不僅沒有異味,還特別鮮甜,每哫一口都有飽滿的肉汁出來,裏麵的肉就被帶出來,彈牙爽口,很是美味。
長宏忍不住吃了一大堆,腳邊的田螺殼扔了一大片。
“啊…太好吃了!”長宏半躺在一邊摸著鼓鼓的肚子。
幾個人看著長宏似乎都看到了自己第一次吃玉兒做的爆炒田螺的樣子,不由偷偷掩嘴笑起來。
長宏被笑得紅了臉。
段清解圍說:“你們還不快收拾碗筷去,讓長宏大哥休息一會兒。”
幾個人這才跑開。
就這樣沒有幾天,他們的屋子都修好了,段玉裏裏外外看了好幾遍,直到真的沒看到漏洞才罷休。
“那大哥二哥以後就能有屋子睡了,要是銘兒大幾歲,到時候就單獨給他一個屋子。”段月笑得眯了眼。
銘兒從段玉身後探頭出來,有些弱弱的表達自己的不滿:“不要,我要和二姐一起。”
段玉摸摸他的小腦袋瓜子,哄道:“銘兒乖,你不和二姐分開。”
銘兒頓時揚起他天使般治愈的笑容,兩眼彎彎:“二姐真好!”
就這樣,收拾好了之前的木板,用土磚架起來往上一搭,就是一張簡易的床。上麵鋪一層新曬幹的稻草保暖,再鋪上破舊的席子,墊一層以前那硬邦邦不舍得扔的薄棉被,再上麵就放著新的棉被。
沒有桌子櫃子,都是用簡單的木板搭起來放水杯衣物,雖然很簡單,但是幾個孩子也很滿足。
段玉看著依舊破敗的家,說:“等開春我們就努力賺錢,來年每個人都能穿上繡花染色的新衣,都能吃上一塊肉,每個人都能睡暖和的大床。”
段清一頓,開心的一把將段玉抱起來架在肩上,寵溺道:“好,我們都聽玉兒的,來年努力幹活賺錢,都要吃飽穿暖。”
幾個孩子笑了起來。
段玉以前聽過一個傳說。
傳說釋迦牟尼在成佛以前,棄位出家,經過六年的苦修苦行,身體漸漸變得極度瘦弱,有一日竟暈倒在尼連河畔,幸得一位牧羊女施以乳糜,才於臘月初八在菩提樹下悟道成佛。
從此,臘八便成為佛教的一個盛大、隆重的紀念日,每年這一日佛門都要浴佛、施粥,這就是臘八粥,又稱佛粥。傳說喝了這種粥可以得到佛祖的庇佑,所以臘八粥也被稱為“福壽粥”。
其實臘八節還有一個作用,那就是煮臘八粥的時候可以把家裏各種豆子穀子都放進去,就起到打掃塵除,把堆積一年的餘糧都清除。就換新的米缸罐子,為新年做準備。
臘八,段玉家裏沒有過節,這也是幾個孩子商量的結果。因為現在家裏每天段風出門有些收入,偶爾段清和段玉去鎮子上賣魚,銀錢來來去去,這家裏的餘錢也有一貫錢多一些。
對於什麽都缺的他們來說,這些錢他們一文錢都不敢亂花。
過節,也就煮個粥過去,再在門口插一炷香拜拜就好。
可段玉不知道的是,這一日她一家人都沒有出去,可是卻有人找上門來。
打開門一看,竟然是春姨!
雖然說都是一個村子的,可是平常也沒有怎麽接觸,隻知道這個春姨是個厲害的角色。況且這村裏雖然都是族親,可也是有貧富之分,有錢的會瞧不起沒錢的,都是正常的鄰裏爭吵。
可段玉他們從來沒有接觸春姨才對…今個怎麽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