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狗爺
春意正濃，快到縣城的路上多的是挑著扁擔來往的商販，或是外縣村落路邊樹蔭下納鞋繡花的婦人，映著豔豔春日，嬉笑日常。
進縣城要過了城門，在繁華安定年代的城門也不會在關，擺攤在門裏門外，守衛的士兵也能和市民打成一片。
段玉視線往上遊，眼神在高高嚴肅的石頭門牌上微凝。
清澗南門。
牛車進了門，濃鬱鄉縣市井風情撲麵而來，城裏和外縣如同兩個世界。
街道上多熱鬧，摩肩接踵的人群從牛車邊過，叫賣聲說笑聲討價還價，多的是穿著棉衣的來往丫鬟仆婦，擼起袖子的農民商販，巷子口挨著巷子，寬闊的街道顯得格外擁擠。
“平常這街不是最熱鬧的，明個是花朝節，縣城南邊街這裏會擺攤三日，隔壁巷子有個戲台請了郡上紅牌小生來唱戲，這才熱鬧些。”
長宏在前麵帶路，指著北邊說。
“那邊過三條街就是縣城最熱鬧的旭陽街，所有最好的鋪麵都在那兒，這邊臨街而居的戶民弄的小攤，都是些我們平常用的東西，不過這邊便宜些，旭陽街那邊貴得很。”
一路上擁擠熱鬧，拐了一道巷子，人少了，長宏帶他們進了一家民居，巷子小門進去裏邊是個兩進的天井小院，一群小娃娃你追我趕的嬉笑打鬧。
段玉這才跨進門，一顆皮革包著草糠的蹴鞠滾到腳邊，她習慣性抬腳把球壓在鞋下，跑過來撿球的娃娃忽的停步，往院子裏喊一聲。
“姨娘，有客人來了！”
段玉抬眼望去，院子中間一個竹竿立起來的圓洞，她抬腳用力一提，猛地呼而過，正中球門。
“哇，好厲害！”
“好球啊！”
那邊的孩子擺著手又追著球跑了。
幾個抓子兒的女娃眼睛偷偷的瞄著段玉，交頭接耳說什麽。
這時宋姨娘兜著布巾從屋子裏出來，熱情洋溢說：“快進來屋裏坐。狗爺，快去倒一壺熱茶來。”
狗爺？
段玉有些想笑，這名字怎的這麽奇怪。
宋姨娘剛好撞到段玉憋笑，也不在意，笑嗬嗬說：“這名字是他自個取的，原先都叫他狗兒，他非說狗兒狗兒，狗好養活還要做狗兒子，他不依，說要做也做大爺。這不，就叫狗爺了。”
段玉細聽，也不在意被揭穿笑意的尷尬，眯著眼笑說：“在狗中做個大爺，想來也是一方小霸王，有些意思。”
“什麽霸王，是家中的小霸王吧，你去問問外邊的娃娃，誰家不怕他的，真是愁人哦！”宋姨娘好心提醒：“小姑娘你可仔細著，別讓他纏著你，這個小祖宗，可煩人了。”
這是親娘，這麽嫌棄兒子的，段玉心笑。
這會兒說話間，大開的客廳門進來一個八九歲虎頭虎腦的小男孩，捧著茶壺進來憨態可掬，可一張咧開的嘴巴和圓溜溜的眼睛，卻讓人覺得這個孩子是個踢天弄井的主。
“咦，怎麽有個這麽好看的妹妹！”
他一眼就看到段玉粉雕玉琢的小模樣，心中煞是喜歡。
宋姨娘深怕這個小女娃怕了這個小祖宗，立馬嚴肅說：“人家是客人，不許搗亂！”
誰知這狗爺頓時眼眸明亮，問：“這是要在我們院子住了？住幾天，住在東次間嗎？”
東次間是他們最好的屋子。
宋姨娘笑了：“這不還沒定下來，你快出去玩，別惱了客人。”
長宏擺擺手：“不礙事的宋姨娘，就是這兩個孩子要住兩天，有好一些的房子自然最好了。尋思著外邊客棧多貴，就來麻煩姨娘了。”
狗爺默默坐在一邊矮凳上，聽著他們說話，也不安分的翹著凳腿擺來擺去。
宋姨娘性格率真，就像她眼角皺紋一樣毫不掩飾，她嗬嗬笑：“這有什麽大事，不麻煩不麻煩的。”
看了看兩個半大的娃娃，皺了眉：“就是這年紀太小了些，這衣裳銀錢能保管嗎？”
要是丟了什麽東西，她們會很為難的。既是這麽小的孩子，弄丟東西是很正常的事兒，到時候她們有理說不清才麻煩。
段風站出來說：“宋姨娘，我和妹妹都能照顧自己，隻要給我們地方睡就成，其他都不成問題。”
宋姨娘一再得到長宏大哥的肯定回答，這才點頭。
商量好了事情，宋姨娘才說：
“狗爺，帶哥哥妹妹去東次間看看。”
狗爺一溜從矮凳上下來，殷勤帶著兩個人就去了。
長宏目送二人，沒了影子這才和宋姨娘說：“這兩個孩子家裏還有三兄妹，雙親都不在了，宋姨娘不用擔心他們，多多照顧就成。”
宋姨娘之前還覺得奇怪，為什麽隻有兩個孩子出門來，這一聽才明白了。
“自然，你也去看看，有什麽需要的就喊我，或者叫狗爺去拿。”
長宏這才走了。
……
“這縣城人真會做生意，這樣一個大院子能租好幾間出去，也是個不錯的法子。”段風來回打量院子花草布局，嘖嘖稱讚。
狗爺在前邊聽了，立馬接話說：“這位小哥，這縣城客棧酒樓那都是給富人家住的，來回商販哪家不是有錢的，一晚睡個八十文到一百文一間，那都是奢侈，對他們來說，都是螞蟻腿上的肉，不值一提。”
“哪會像我們老實人，一晚三十文，愛怎麽住怎麽住，方便。”
段玉這才知道什麽是巧舌如簧。
一個這麽小的孩子，這張嘴真是厲害。
幾個人沒走幾步，來到了東次間，裏邊是兩間隔間小屋，都有一張床。
“呐，這可是我們院子最好的屋子，沒給你們加價錢，床保準幹淨的睡得舒服。”狗爺介紹得很敬業，這樣一聽，就覺得下次再來也很劃算。
段風感激道：“多謝狗爺！”
狗爺擺擺手：“不謝不謝，什麽大不了的事。”又扭頭問段玉：“小妹妹，你們是打哪來的？改日去你們那找你玩？”
段玉一陣好笑，這麽小就想泡妹了？
她揉了揉鼻子，搖搖頭：“不知道。”
狗爺皺眉，窮追不舍：“那你們來縣城做甚麽？”
段玉又搖搖頭。
狗爺倒吸一口氣，不對啊。
又問：“小妹妹，你叫什麽名字？”
她假裝想了很久，才支支吾吾說：“玉兒。”
狗爺看段玉臉上不假，可啥都沒問到，小妹妹就頭也不回走了。
“莫非是我說錯話了？”狗爺一本正經的皺著眉自言自語。
又想到段玉剛剛表情：“莫不成是個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