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 籌劃
段玉每每在釣魚的時候都會打起東山鎮那個落沒的東食樓的主意。
其一，雖然東山鎮繁華堪比清澗縣城內，可是再如何它也隻是個鎮子，大是大一些，相對於縣城的租金都會便宜許多。
其二，這東山鎮賺的就是來往商人的銀錢，士農工商，商人在他們眼裏是最低等的行當，可是奈何人家口袋裏有的是銀錢。要是能夠在東山鎮開館子長年累月留住大量顧客，那就是極好的。
再有，在東山鎮麵對的是商人旅客，而在縣城麵對的都是極多有錢有勢的人，他們幾個窮人家的孩子能做些小本生意度過日子就已經不錯了。
她並不想惹是生非。
除非等到她以後家裏豐衣足食還有餘錢的時候，在村子裏挖個魚塘，再買下百畝田地，然後再考慮要不要去縣城發展。
那可是一個是非之地。
所以，如今那個名身敗壞的倒閉的東食樓無人接手，就是他們入手的最佳時機。
段玉釣魚完跟著大哥後麵思緒萬千，淋淋瀝瀝的春雨打濕了田坎邊的青草野花，小腳走過，也沾濕了褲裙。
沒想到的是這一抬頭，就遇到了穿著蓑衣不知去哪的村長爺爺。
村長暗淡的眸子突然閃爍出光芒。
段清溫和問好：“叔爺爺，這下著雨路麵不好走，這是要是去哪？”
“清哥兒。”村長發愁著：“我正想去尋你拿個主意，最近我一直在想這個事兒。”
段清不敢托大，隻能說聽聽什麽事要解決。
村長有高興又有些憂愁的說：“這事和玉兒有關。”
他們都看向段玉。
“不知是不是你們家餘一的原因，玉兒運氣特別好。出門在村子裏轉悠總能撿到銅板銀子，這少的一兩文，大到一二兩，有些被人領回家了，大多都還在公中呢。也因為玉兒的作為，村子裏有幾個也會撿到東西交到公中，如今這公中都有七八兩銀子了。”
七八兩銀子，他一輩子存的銀子也就這麽多罷了。
村長既興奮又茫然：“可這村裏公中往年出了修繕祠堂，其餘的也沒有什麽地方要出銀子，這麽多錢給保管著，我心裏不踏實。清哥兒你是個讀書人，知道的比我們多了，你幫我拿個主意？這文瑜也不在家，隻能過來了。”
段玉一愣，有錢了還發愁，感情她拾金不昧還麻煩別人了？
段玉腹議。
可是突然這麽一問，段清也不知怎麽辦。
“叔爺爺，都走到這了，就去我家坐坐。這雨大濕氣重，叔爺爺要擔心著身子。”段清發出邀請。
村長也不推辭，幾個人回了家。
門被二哥回家空閑修好了，院子裏都是段玉在家閑來無事去河邊撿來的石頭慢慢鋪起來的，就像鵝卵石路一般。院子牆邊也不知道段玉和銘兒從哪裏弄來的花花草草，雖然不大的院子看起來整潔許多。
村長看到都有些訝異：“你們幾個孩子真會收拾妥當，這年前還是人住不得的，如今倒是像模像樣的。”
段清謙虛一笑：“叔爺爺謬讚了，家裏沒什麽銀子，但是總想著收拾妥當一些，就總會想法子弄的好看一些，有客人來也不至於臉上無光。”
這倒也是，之前那樣也頂多能過住人，要是待客是萬萬不能看的。
段月燒了一壺水，端上一小蝶鹽炒花生，再給每個人都倒了一碗茶，自己也坐下在桌邊繡花。
“那也是你們幾個有這個腦子，讀過書的人就是不一樣。”村長爺爺覺得很欣慰：“你們幾個能讀書，當時我也很震驚，也是清哥兒的夫子為人厚道，這麽多年還記掛你這個學生，很難得。既然想要走這條路，那就仔細念書，考個功名回來，這才能對得起你們爹娘。”
“是，晚輩知曉。”段清眸子暗淡一下。
段月繡花的手一頓，笑道：“村長爺爺能來看我們幾個，我們很高興。也不瞞村長爺爺，我們幾個這破屋子早就漏雨不成樣的，打算過夏就起個新房子，隻是最近大哥也在發愁不知怎去著手準備，還要請村長爺爺幫幫忙。”
這有些意料之外。
“漏雨什麽的我讓長宏過來修一修就成，要是起新房子，這銀錢可是要花的多。”村長皺眉：“我給你們算算。”
“這我家一進的小院子粉了白牆加了瓦的，將近花了五兩銀子，外邊起了一個小灶頭做廚房，也花了將近一兩銀子。加上請風水師父還有上梁請客，沒有七八兩是不能做的。”
村長真的認認真真算起來。
“就你們叔家的那幢大院子，統共加起來也有十兩銀子，不過說起來，段山那個沒良心的最近放出風說要把祖宅給賣了，獅子大開口要二十兩銀子。”
這會子輪到段玉他們皺眉了。
買祖宅？
這不由讓段玉想到之前花枝招展的段荷花還有要做張家小妾的消息，這會子要賣祖宅，他們是想要一家人在外了。
趙家給安頓下來，他們認為自己能夠在鎮子上享福了吧。
幾個孩子都沒說話，村長自知失言，也蓋過這個話題，說：“所以，你們要起房子，還是要想好來。”
這樣算來，他們三十多兩銀子足足夠了，之前預計的十七八兩銀子也足夠的。
“我們銀錢隻能說勉強夠的，隻是如今離過夏還有幾個月，也不用太過於著急起房子。”段清溫柔笑著，隱藏家裏的財力。
這話說出來，村長也算了差不多，這才點頭。
段清又拋出一個誘惑：“最近我們在琢磨一件事，還要叔爺爺來拿主意。”
“叔爺爺也知道東山鎮的事，玉兒這次出事就是那邊的人搞的鬼，這會子被縣令大人查封了酒樓，如今正在閑置，清兒打聽過了，盤下來一年隻要交二兩銀子的租錢，裏邊的東西全部都還是東食樓的布局。玉兒給我提了個醒，我們做個鋪麵。”
“二兩銀子！太多了…”村長爺爺搖頭。
段清和段玉相視一笑，段清給村長說了段玉的店麵計劃，就是那個快餐店的模式，再又說他們幾個小孩子沒人主持大局，要是村長用公中的銀子給村子裏的人都投了股，那麽以後賺了銀子都是村子裏大家分的。
當然占大頭的還是他們。
隻不過段玉並不想自己一個人發家致富以後村子裏有什麽怨言，要是北河村把他們獨立開，對於他們來說沒有一點意義。
要是把他們的店鋪和村子裏的人的利益也連接起來，那麽以後有人砸場子村民們也不會坐視不管。
也算是給自己找了一個後台罷了。
他們幾個孩子無權無勢的，要立足腳跟就要想盡辦法給自己留後路。但是段玉對自己賺錢很有信心，帶村裏人一起發家致富，也是不錯的。
“這……”村長爺爺心都怦怦跳起來。
真的是個大誘餌啊！
投幾成收幾成，聽起來確實很公平。
段清怕村長有疑慮，解釋道：“到時候我們會寫下條子，再找個族老見證，要是有什麽差池我們幾個也不會推脫。”
“再者，叔爺爺剛剛同我說公中銀錢的事，這也算是一個去處，這銀錢也不是村裏公出的，就當做撿來的銀錢做個買賣，虧不虧都沒有什麽損失。要是賺了銀錢，到時候在村子裏修個學堂，村裏的孩子都能念書，那豈不是更好？”
好，真的很好。
他做村長這麽多年，一直以來最想要的就是像南河村一樣在村子裏有個學堂，村裏的孩子都飽讀詩書，他們這個村就會名聲大噪，然後出門也能抬頭挺胸做人。
隻是…
“清哥的主意是不錯，要是能讓村裏都發達了，那就是好的。隻是這個叔爺爺也不能做決定，我還要和族老們都說說。”
段清點點頭。
“族老們都嚐過我們家風兒和玉兒的手藝，要是開這種館子說不定薄利多銷能夠更多人來吃，再加上他們手藝好，要是能成也是可行的。”
這一點，村長倒是點頭的很快。
吞了吞口水：“是啊，前幾日的螃蟹真的味道不錯，難怪他們有錢人家願意買來吃，往年是我們不會做啊，暴殄天物咯。”
聽到這，段玉哈哈一笑：“叔爺爺，這春天的螃蟹還瘦的很，到了秋天那才是肥的流油的時候。那時玉兒再做給你吃，可別纏著玉兒不走了啊…”
段玉的話引得眾人大笑不止。
“你個鬼機靈，不說話也沒人把你做啞巴了。”段月笑罵道：“依我看是你閑不住，天天貼著人給做吃的，還怪別人賴著吃。”
段清寵愛的揉了揉段玉細軟的頭發，溫柔似水的說：“玉兒就是這脾氣，在家也總是閑不住的，自從和風兒學了做菜，天天就愛出去找吃食來做。還好如今家裏和天食閣那邊收了魚錢，不然還真養不起這個娃了。”
段玉不客氣的傲嬌的說：“那你們還不是很喜歡我做的吃食。”
倒是一點都不謙虛。
幾個人又哈哈一笑，再說了一些家常話，村長這才快步走了，繞了村子一圈進了村子其中一個族老家的門。
段清目送村長離開，低頭詢問：“玉兒，你當真有把握這樣村長就能答應？”
段玉聳聳肩：“大哥，這本來就是一個穩賺不賠的買賣，再說，虧了對他們沒損失，賺了他們就賺了，這多好的時機。要是我們自己盤下那個酒樓，容易得閑話不說，我們還不好出麵。”
她隻想著默默發財。
能夠帶村裏人一起致富再好不過了，也算給自己積德累仁了吧？
這一邊段玉開飯店的事情還沒有著落，另一邊黃文文的動作傳到段玉耳朵裏。
也是過來收魚的李方牛帶來的消息，說黃文文搗鼓出新的調味料讓酒樓飯菜的味道更好了。隻不過這一次不同的是，她不僅和天食閣合作了，還和縣城趙家主家合作了。
天食閣是屬於趙家產業中酒樓中的一個大頭，下麵還有很多零零散散的小酒樓或者其他鎮子上的飯店。
這些都是需要調味料的。
“上次是專門做菜的料酒，是我的獨家配方，這種酒的用法想必你們大廚都會了，但是你們想要買斷配方，出的銀錢定然不少。畢竟…別人可不會，我娘都不懂。”
黃文文自然的泡茶，絲毫沒有因為拒絕別人而覺得局促。
趙曉霞百無聊賴的坐在一邊啃一塊糕點，聽到黃文文的話似乎在意料之中，並沒有動作，隻是無奈的瞟了文文一眼。
“你還真是個糞坑裏的石頭，又臭又硬，和你說了這麽多天了，主意一點都沒變。一百兩銀子，這可是別人一輩子都拿不到的銀子，你居然不要。”
她啃著糕點，穿著裙子的兩條腿在掛在把手上擺啊擺，一點都不像是在談生意的樣子。
黃文文抿了一口茶，似在回味，又放下茶杯。
“這可是獨一無二的份，要是我去了州府去了皇城，那想要買這個方子的可不隻有你們趙家，兩百兩，三百兩，五百兩，都會有人要的。”
趙曉霞一噎，憋紅了臉咳了起來。
一邊的丫鬟虹鄉立馬倒茶喝了一口。
“我說你，怎麽就這麽貪心呢，好歹我也算一個朋友了，給個麵子行不行。我還要和家裏交代呢。”
雖然她隻有十多歲，可是早就學著家裏人做生意並且做買賣，家中有意培養她成為掌家人。所以每每她出門都會有任務在身，上一次是去旁支的北水鎮的趙家點賬，這一次是和黃文文做買賣。
她也不知道家裏人怎麽知道黃文文就是料酒的供應人，並且與她有過幾麵之緣。
黃文文哈哈一笑：“要不趙小姐也給個麵子，多給些銀錢來，當作我們見麵禮了。”
趙曉霞內心哀歎，怎麽麵前這個女子性子這麽強。
趙曉霞問：“你說你不想買斷這個方子，胡椒粉也不肯，後麵你說你要做什麽醬油也不肯，這是為何啊？這樣送上門的買賣你還不要。”
是的，不是她給的銀錢少，是她不肯賣。
黃文文聽到問話，十分淡定一笑：“我聽說我恩公準備弄一個飯店，我恩公很需要我的調料。”
趙曉霞炸毛拍桌：“所以你就不賣啦！”
黃文文眼神含笑得看著門前天青色的天空，緩緩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