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夢裏有時終須有
段玉隻覺得自己的腳不聽從指揮，一個勁的往前跑，跑過了假山跑過了竹林，跑過有人竊竊私語的樹林小道，後麵的人一直追一直追。
她隻感覺從東山鎮回來，北河村的法事，北山村的爭吵，明月莊的明爭暗鬥都變得模糊，耳邊傳過每個人說話的聲音，大姐的擔憂，大哥的愛護，村裏人的關心都在耳邊。
一會兒是大哥帶她回北河村的場景，村民眼中的擔憂憐憫變成了不屑和傲慢。
畫麵一轉，黃文文取代了趙家的位置，成為了清澗縣乃至府城最大的富商。
模糊中，畫麵又變成了那絡繹不絕的東山鎮萬膳堂，可是門前擠滿的人不是因為茶甜飯香，每個人的表情都變得猙獰可怕，張大嘴罵罵咧咧，神情悲憤，好像萬膳堂做了甚麽十惡不赦的事情。
“玉兒！”
一聲破天的驚呼，段玉隻覺得渾身一顫。
猛地從床上驚坐而起。
悶熱的感覺席卷而來，夏日熾陽就照著她的小臉上，鍍上一層虛汗。
“玉兒……”顫抖的聲音輕聲呼喚。
段玉猛地扭頭，背著陽光下一位少年就在她的麵前。段清快步就蹲在床沿，看著麵前終於醒來的小妹。
“大哥？”她輕呼。
段玉表情訝異，她能說話了？
“大哥！”她又喊了一聲，聲音更大一些，段玉喜極而泣，眼淚一下子就刷下來：“大哥，我能說話了。”
可是段玉再扭頭卻看見大哥並不以為意，眼眸是寵溺：“傻玉兒，說什麽傻話，玉兒什麽時候不能說話了？莫不是腦子燒壞了？”
這回換段玉愣住了。
嗯？她不是因為答應了那個條件所以用自己聲音換了村裏人的性命，這大哥都不記得了？
也不對。
段玉仔細打量著身邊的環境，就是自己熟悉的萬膳堂的小廂房，這裏麵的擺設都是她自己動手弄得，她再熟悉不過了。
“大哥，我們不是在明月莊嗎？”因為壽宴，所以萬膳堂的人都去了明月莊準備壽宴才是。
“甚麽明月莊？明月莊的壽宴不是半個月之後嗎，我們提前三日去就成。”段清回過神來，疑惑問：“玉兒，你不是病了五日，這明月莊的事情你怎知道的？”
病了五日？
段玉細細的想著之前的情景，希望可以有跡可循。
“清大哥，月姐姐問店裏還有甚麽要采買，待會兒她和我娘就去街上買些回來。”小雀的聲音從門口傳來，隨後就是細微的歡快的腳步聲。
兩個人都往門口看，穿著粗布藍花衣裳的小雀就走進來，看到段玉的時候眼中就都是驚喜：“玉兒妹妹，你醒啦，你可好些了？”
段玉微笑點頭：“好多了，就是頭腦有些昏沉的。”
段清笑了：“你睡了五日，腦袋不昏才怪。”
“可不就是，我這就告訴月姐姐去，你大病初醒的一定要吃些清淡的，餓壞了吧。”
幾個人又說了幾句，小雀就甩著雙丫髻跑跳著出去了，嘴裏還喊著：“玉兒醒了玉兒醒了。”
待她走了，大哥這才垂下眸子擔憂的問：“玉兒，你是不是夢到甚麽了。”
是夢嗎？
段玉搖搖頭，她自己也不知道現在是什麽情況。
她隻能問：“大哥，我是怎麽病了？”
大哥回想起五日前，原來從她醒來後愣神回去休息之後就再也沒有醒過，當時趙曉霞還哄她進了廂房，段月給她蓋被子，大家都以為她轉危為安，可剛躺下就又開始發燒不隻。
好在暴風雨停了，又請了大夫過來，還說把之前的藥吃了再說，剛剛的退燒說不定是回光返照。
一句回光返照把萬膳堂的人的人都嚇壞了，趙曉霞說要去縣城給請大夫過來，青梅竹馬羅向奎隻得拿了一塊木牌和趙小姐說去隔壁弄花鄉請一個老大夫。
趙曉霞自然相信他，連忙請了老大夫過來，老大夫趕到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清晨，接連再東山鎮看了幾個大夫都無濟於事，這個老大夫一來段月幾個人一九好吃好喝的招待，可是心裏依舊忐忑。
“沒什麽大礙，就是著娃娃自己睡在夢裏了，你們好吃好喝用藥招待她，自然到了時候就醒了。”那個老大夫就是這麽說的。
可是，真的有人會在夢裏不願意醒來嗎？
那個老大夫哈哈一笑；“是個人都喜歡夢裏，夢裏有人敬仰你，有人愛護你，夢裏什麽事情都可以發生，誰不喜歡。這夢多了就成了夢魘，這娃娃多吃幾副藥就沒事了。”
“這……”
趙曉霞阻止段月的疑惑：“周夫子的醫術你們可真要放心，他說沒事那自然就沒事了。”
趙小姐都這樣說，他們自然就按照大夫說的話，每天什麽時候喂藥，什麽時候給她吃飯都安排好了，這足足又等了三天這才醒了。
段玉驚訝，之前她經曆的村裏的法事，明月莊的各種事情都是假的？
段清看她表情就知道她不可置信，他還說：“文文姑娘昨日來看你，說是和趙小姐做生意聽說的消息，立馬就趕過來了。”
黃文文？段玉記得她不是和羅家那邊鬧起來了嗎？
“村裏有做過誦經壇嗎，請普眾師父來的，還給我們村的學堂也開光念經了的。”段玉不死心詢問。
段清搖頭，看到段玉眼神，就安慰說：“大夫說了你是夢魘了，這夢裏是東西始終是假的，你也始終藥醒來的。”
段玉點頭。
不過好在自己能夠說話了，就算自己沒有救人那些虛名自己還是可以安安樂樂過著。
這般想著，外麵就熱鬧起來了。
小雀的呼喊說什麽玉兒好了，聽到的人都往這邊趕來。
段銘是第一個，因為他就在院子裏守著，蹲在廊下再沙子上寫大字呢，聽到小月咋咋呼呼的喊，自己就一溜煙跑去玉兒下廂房。
段風和段月也首當其衝，見到玉兒好好的醒了和大哥說話，又跑出去說做好吃的給玉兒。
李嬸子也抽空來看一眼，又忙著帶月兒出去采買，店裏的事情不能耽誤。這大頭和阿遠兩個人就站在後麵傻嗬嗬的笑著，也不說話。
“行了，我這不是好好的，搞得我要走了一樣。”段玉沒好氣說，她實在有些受不了這些人那種關愛的眼神，他們這麽關心她，她又能怎麽報答？
隻能在以後的成長中慢慢償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