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淩亂
十三道鼓聲傳出之後，高飛已然按照諸葛晧明的布置，率領著上萬兵馬出城迎敵，而城門樓上的一位將士則是負責擂鼓，讓士兵聽到不同節奏的鼓聲，軍隊開始形成不同的陣型，他在和高飛打配合。
另一邊，魏長凡聽從諸葛晧明的命令，趕到了木幹道上開始阻攔魏軍。
果不其然，趕到之後，他一眼就看到了張超正率領著五萬人馬與盛世平在此處交戰，戰況激烈。
他內心一凜，不由想起昨夜……
深夜城主府的議事大廳，諸葛晧明定下了明日出戰的將士人選以及出戰策略後，遣散了眾將士，唯獨留下了魏長凡一人。
“丞相，不知有何事情要囑咐長凡？”魏長凡問道。
諸葛晧明說道：“你之勇猛，不下於黃老將軍，但你可知為何在當年，年事已高的黃老將軍被先帝封為了五虎將，而你卻籍籍無名？”
魏長凡目光一沉，此事乃他心中的一道傷疤，當初先帝欲立五虎將之時，他信心滿滿。
當時，除卻關、張、趙、馬等四位將軍眾望所歸，虎將之名已確定，最後一位虎將花落誰家，尚未可知，而他的對手卻是當初他自己救下的黃將軍，一位被他叫醒的愚忠之人，亦是他的好友。
不過，黃將軍畢竟年事已高，虎將之名無疑會讓人覺得他難以擔當，魏長凡正值壯年，且武力和戰功皆不下於黃將軍，並且還深得先帝喜愛。
心念萬千，魏長凡的目光深處，閃過一絲隱忍，他笑著說道：“丞相說笑了，黃老將軍擅長箭術，為人忠厚，虎將之名實至名歸，長凡與之相比，猶如螢火對皓日，愧不敢當虎將之名。”
“我知道，你認為此事與我相關。”諸葛晧明直言道：“但此事乃先帝敲定，而我一直奉勸先帝，讓馬錦先立戰功，再封虎將，以緩解他立黃將軍為虎將之心，可先帝卻不願重用馬錦，直接敲定了虎將人選。”
“你也知，先帝寬厚仁德，他最看重的自是忠誠之將，馬錦當年落魄之際，曾投靠過張齊，後因我之計而投效古蜀，他為猛將，先帝卻不重用他，你應當明白為何，你更應明白黃將軍為何當上了虎將。”
魏長凡默然，緘口不言。
諸葛晧明繼續說道：“明日，你且率軍於木幹道相助盛世平。我料司馬無雙定會派遣張超上其南圍，行木幹道，攻我連山之軍，此人不除，終是大患。在我心裏，你才是虎將，你可有信心拿下張超？提其人頭來見我？”
魏長凡麵無表情地抱拳說道：“末將領命。”
……
昨夜之事，曆曆在目，魏長凡一眼就看到了處於激戰之中的張超，而他身旁的一員副將也看到了張超。
副將忙道：“將軍，殺了張超，定能瓦解魏軍。”
“我明白，你且去吸引他去無人之地，我隨後速來斬他！”魏長凡麵無表情說道。
副將見此，暗暗一笑，猛地衝向了張超。
……
另一處戰場上，坐於高台上的司馬無雙忽然大笑：“哈哈哈，諸葛晧明，好一座龍門大陣，虛虛實實，聯動而合，九座相機而動，實在高深，但我已然看穿！”
話音一落，他斥退擂鼓的壯漢，自己親手拿起鼓槌，有節奏地擊鼓。
久久陷於龍門大陣的魏軍，一聽鼓聲，精神為之一振，幾名魏軍武將猛地率領大軍，直接殺向了龍門大陣的四角小蛇陣。
遙遙相對的高台上，塵宇目光一凝，說道：“丞相，不好，司馬無雙看穿了此陣。”
“他若再不鳴金收兵，其兩萬之多的士兵將會盡數葬於此陣之中。”諸葛晧明說著，輕搖羽扇，抬頭看向天空，喃喃道：“該起風了……”
“風？”
不等塵宇困惑，一陣清風緩緩襲來，吹動了諸葛晧明的衣袖。
塵宇心神一震，猛地進入天人合一之境，探查清風的由來。
是從不遠處的山林中吹出，是連山，是從已經血流成河的連山之中吹來。
“不對，不止於眼下的清風……”
塵宇話音剛落，戰場上忽然狂風大作，眨眼間便揚起漫天的塵土，遮天蔽日，好似有沙怪入侵了戰場。
被困於陣中的魏軍，一時間連方向都分不清，隻聽到耳邊有隆隆的腳步聲，龍門大陣的四角卻無處可尋。
大陣中，率領士兵的武將慌亂了，一聽旁邊有動靜，連忙出手，刀劍相迎。
呲啦……
“將軍……”士兵死前的遺言。
魏軍的武將神色一凝，靠近一看，竟然是自己的士兵，不由大吃一驚。
但在這時，他的身旁卻又有了動靜，似有一人靠近，武將沉住氣，緊盯著逐漸靠近的黑影。
忽然，一杆長矛透過漫天的塵土戳出，一擊必中，戳中了魏軍武將的心髒，一招致命。
魏軍武將至死也不明白，為何蜀軍將士可以分辨敵我，究竟用了什麽辦法？
“遮天蔽日，誰也看不清誰，如何分辨？”塵宇陷入沉思。
人心，諸葛晧明似乎看得格外明白，他指著自己的衣袖，說道：“風起時，他們便會露出紅色的袖章。”
“紅色的袖章！”塵宇合上雙眼，天地之炁衝入戰場，所視之下，果然見到了塵土之中的一抹紅色。
戰場上，一名名穿戴紅色袖章的蜀兵果斷地殺向無紅色袖章的魏兵，無需猶豫，殺便可。
此刻，另一邊的高台上，眼看著魏軍就要節節敗退，司馬無雙突然仰天大笑，大笑之中，他狂拍司馬朔的肩膀，說道：“朔兒，看到沒有，看到沒有？和諸葛晧明對陣就是難啊。不但要破他的陣，還要猜猜天氣如何，真難啊……”
司馬朔怔怔地看著好似笑到了癲狂之態的父親，他分明看到了父親的眼眶邊上有一串串淚珠蹦出，但這是父親眯著眼笑才讓淚珠蹦出。
這一刻，他忽然覺得司馬無雙一下子蒼老了十歲，年事已高的司馬無雙似乎再也無法經受一次失敗。
然，戰事緊急，再不退兵，可就會全盤崩潰，一發不可收拾。
司馬朔一咬牙，喝令道：“鳴金收兵！速速撤退！”
一旁的壯漢沉重地點了點頭，鉦就此響起，聲音緊急，好似在催促大軍急速撤離。
司馬朔攙扶著大笑不止的司馬無雙，快速離開了高台，連忙撤走。
臨下高台時，司馬無雙猛地抓住司馬朔的手，怒罵道：“真他娘的傻，和諸葛晧明打？一群飯桶腦子裏都進水了？全他娘的是邢道榮亡魂附身。”
“邢道榮？”司馬朔一愣，可一轉頭，卻見司馬無雙似酣睡一般，打著呼嚕，狂風之中的他淩亂了。
兵敗如山倒，隨著魏軍鳴金收兵，蜀軍奮不顧身地殺向了敗落的魏軍，氣勢無雙。
諸葛晧明說道：“走，是時候收下梅、湧二鎮了。”
梅、湧二鎮，在味城之外，靠著泗水，地理位置絕佳，乃是連山附近，極為重要的一處戰略領地，從某種意義上而言，它們比一座味城更加重要。
塵宇推著諸葛晧明走下了高台，而追擊魏軍的蜀軍並未追多遠，似乎早有命令在遏製著他們沸騰的熱血，追至半道後，蜀軍折返。
最後，短暫的整頓了一番大軍，在吳極的帶領下，大軍直奔梅、湧二鎮而去。
……
傍晚時分，派去奇襲味城南門的魏軍也大敗而歸，但因撤退及時，損失並不慘重。
最為慘重的也非司馬無雙所率的大軍，而是張超，他帶領著五萬多大軍攻打連山，可在剛進入木幹道不久，便中了盛世平所率大軍的埋伏，滾落之石、雜草之坑、巨木之刺、斷樹之襲，一樣不少，給五萬魏軍招呼了個遍。
接著，隨著魏長凡趕至，魏軍腹部遭受魏長凡大軍的重創。
在危急關頭，魏長凡的副將還成功挑起了張超的怒火，張超氣不過之下，追了他數裏地，遠離大軍。
待他回去之後，魏軍已然潰敗，五萬之多的兵馬出擊，而回來的卻不足三萬，實在慘烈。
司馬無雙的營帳外，拖著疲憊身軀的張超聽到裏麵傳出的話語，神色一詫，久久愣在了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