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一斧
轟……
塵宇走後不久,麵目猙獰的血眼男掙開了降妖陣的鎖鏈,黃符被強勁的氣浪擊中,像根羽毛飄搖落地,而血色的鎖鏈失去黃符力量的支持,刹那間便湮滅。
血眼男拾起落在地上的黃符,微微一嗅,再仔細地看了黃符上篆刻的符文,冷哼一聲:“雞血!符鬥……”
沒錯,血眼男盡管想要速戰速決,殺了塵宇,可塵宇早已計劃好,將他拉入了這一場符鬥。
符鬥,鬥的是雙方篆刻符文的速度,所篆刻符文的深奧程度,以及成形後黃符能激發出的力量。
但在這一場血眼男所進行的被動符鬥當中,血眼男可謂是敗的徹底,塵宇一直掌握著先手。
……
黃昏時分,遠離血眼男的塵宇靠在一座山洞的洞口,望著緩緩落下的夕陽,內心一陣惆悵。
“小子,不錯嘛。”
貂爺的聲音剛響起,塵宇法力運轉,九幽貂法相凝聚,貂爺出現。
“還是差得很遠,這一次勝在我掌握了先手時機而已。”塵宇冷靜道。
貂爺安慰道:“你能以剛入一印降妖師的境界,篆刻出短暫禁錮三印降妖師的黃符,說明你符文的功底不錯嘛,挺難得。”
黃符,對於很多降妖師而言,算是雞肋的存在,但對於隻能成為輔助角色的降妖師而言,黃符乃必不可缺的強大助力。
之前,塵宇認命了,讓自己朝著輔助角色發展,所以對篆刻黃符這方麵下了很深的功夫。
塵宇淡淡一笑,說道:“第一步的計劃成功了,接下來,就是第二步了。”
貂爺露出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隨你咯,你有計劃就好,貂爺我隻看結果。”
忽然間,塵宇認真問道:“如果我死了,你會怎麽樣?”
貂爺一愣,臉部抽搐了一下:“你死了,貂爺我也活不了的。傻小子,別動不動就說死。”
“嗯,明白了,一屍兩命呀。”塵宇打趣道。
貂爺一陣汗顏:“傻小子,不會說話就別亂說,咱們可都是男人。”
“哈哈哈……”
笑聲徘徊,夜幕降臨時,一人一貂形影不離。
深夜了,深山老林之中,時常有野獸出沒,也有妖出沒。
小年村附近,可不止狼妖於兩大妖王,還有一些小妖,趁著黑夜,悄悄出行。
血眼男坐在一棵大樹的枝幹上,背靠著樹幹,夜不能寐。
靜靜的山林裏,一道血光悄然潛行,所過之處,留下了濕漉漉的痕跡,仔細一看,是黏糊糊的不明液體,還散發著一股腥臭味。
咻……
血眼男猛地睜開了雙眸,感受到了一絲異樣的氣息。
此刻,血光的主人悄然來到了血眼男所在的樹下,他的身體很詭異,像是披著一件黑色外衣,很難看清具體的樣子。
隻見他雙手握住樹幹,身軀開始不斷的縮小,而樹幹上,則是多出了一道道如小蛇一樣的血液,正不斷地朝上攀爬,直指血眼男而去。
血液悄悄地來到了血眼男的身邊,沒有著急對其下手,而是先將血眼男身旁的樹幹以及樹枝緩緩侵蝕。
時間一息一息流過,血眼男卻一動未動。
眼看著他四周的枝幹已經被血液給包裹侵蝕了,一雙血色觸角從中延伸出來,突然間暴起,猛地探向血眼男,快如閃電,動如雷霆。
隻在一息之間,血色觸角碰到了血眼男的衣袖,緊接著便是大量的血液從中噴出,迅速包裹血眼男的全身。
“哼,一隻修行尚不足百年的大妖,還敢放肆!”
血眼男陡然起身,身後法相凝聚,周身迅速亮起一圈光芒,赤、橙、橙三色光圈衝天而起,照亮了一方。
強悍的氣息就此爆發,如同一陣旋風,使得四周的樹葉簌簌作響。
眨眼間,血眼男法相的第一法印亮起,他在血液襲來的刹那,留下了一道殘影,輕鬆避開這致命的一擊,對於時間的把控,簡直到達了極致。
不差一息,也不多一息。
血眼男穩穩地站在地麵上,看向被血液侵蝕的大樹,身後的法相法力湧動,一道血光射向了樹幹。
轟隆……
樹幹被血光中穿,大樹轟然倒塌,血液一絲不落地灑在了地上,一灘的血。
這一灘的血,咕嚕咕嚕地冒起了氣泡,唯見一隻鼠妖從中“脫穎而出”。
他的毛發竟然是純黑色的,與一灘血格格不入,而他的雙爪很奇特,像是鷹爪,而他還身負符文,毛發間閃爍著青冥色的符文光輝,幽森森的,仿佛來自九幽地獄。
又一次見到了鼠妖,血眼男內心一動,眼前的鼠妖,饒是以他的見識,竟也不知其來曆,看著鼠妖身上的符文,他有種不寒而栗的感覺。
鼠妖呲了呲牙齒,腳下的血液像是被他給吸收了,一點點消失,而他的雙爪正在不安分地動著,長長的尾巴左右搖晃,狡黠的眼神下,閃爍狠厲的精光。
咻……
不等血眼男過多的準備,鼠妖率先出擊,速度快到讓他窒息,一雙如鷹爪的爪子,與空氣摩擦著而來。
“閃!”
血眼男毫不猶豫下,腳底升起一圈赤光,一下子朝著另一個方向連續閃動了兩次,避開了鼠妖一擊。
避開之後,血眼男一轉身,身後的法相法力湧動起來:“死!”
轟地一下,一道血光射出,貫穿數丈的距離,鎖定了鼠妖的氣息,直指他而去。
然而,鼠妖的身後登時便凝聚出返祖妖身,仔細一看,竟然與塵宇的九幽貂法相頗為相似,但在氣息上卻又有著天壤之別。
妖身顯化的瞬息,其額頭上的第一道、第二道法印亮起,鼠妖的腳底升起赤、赤雙色光圈。
轟!
大地顫抖,洪流般的泥土突然間拔地而起,化作了強大的盾牌,牢不可破。
血光衝擊泥土形成的盾牌,也就隻能在上麵打穿一個小洞,無法徹底穿破。
“什麽妖?為何他的第一法印就是大妖層次的法印?”血眼男很是震動。
一般來講,尋常的妖,第一法印定是小妖層次的,畢竟大部分的妖都是獨自一人生活,想要得到法印,實在艱難。
要麽從降妖師身上下手,要麽從妖身上下手。
可從降妖師身上下手,可能性不大,很多弱小的降妖師一般都有著一位三印降妖大師保護。
至於妖,大妖層次的妖會死於連小妖層次都未踏入的剛成了精妖物之手?
血眼男細思極恐,越想越感到可怕,這樣的鼠妖,其背後定有一隻強大的妖作為靠山。
吼!
正在此刻,鼠妖一聲大叫,盾牌消散下,其妖身的第二道法印單獨亮起,腳底升起赤色光圈,滾滾泥流從大地裏衝出,凝聚成了一隻更為巨大的鼠妖,但其身軀修長,凝聚的刹那,直接撲向了血眼男。
“哼,厲害是厲害,但境界上所帶來的力量差距是不可彌補的。”血眼男一聲暴喝,渾身青筋暴跳,他的眼睛以及身後法相的血眼,同時一刻,迸射出一道驚世的血光。
轟……
血光如巨龍橫衝而出,義無反顧地撞向了巨大的鼠妖。
這一撞,驚天動地,小年村的村民全都在第一時間被驚醒。
遙見深山之中,血光衝上雲霄,卻有一股黑色的泥流與其纏繞不分。
“菩薩顯靈,神仙顯靈嗎?”
村民們戰戰兢兢,前幾日出現了一次異象,今晚又出現了,他們既恐懼,又期待,恐懼上天發怒,期待天降甘霖。
……
氣浪如颶風,不知道吹歪了多少棵巨樹,一直躲在暗中的塵宇,靜靜地看著這一切。
鼠妖,自然是他招來的,但功勞還是得歸功於貂爺,貂爺簡直就是無所不能,無所不知的存在。
這隻鼠妖名為幽土鼠,擅長操控土行之力,但他卻是一隻變異了的幽土鼠,還能駕馭血液,極為強悍。
漸漸的,氣浪散去了,土撥鼠早就操控著血液,在感到危險來臨之前,迅速遠去。
至於血眼男,在這一陣的氣浪衝擊下,激發了自身的精血,躲入了血液之中。
這一招法術,正是他當初躲開了塵年天衍一擊的手段,與幽土鼠的能力倒是極為相似。
如今再度施展,一切都被躲在暗中的塵宇看在了眼裏,知己知彼百戰百勝!
貂爺適時地出現解釋道:“這應該是鬼眼真仙賦予他的法術,他的天賦真的不錯呀。”
“法相還能賦予降妖師法術?”塵宇驚訝問道,這種事情,他可是第一次聽說。
貂爺說道:“這是必然。隻不過,需要在一定的條件下,而且一般來講,降妖師的境界越高,才越有可能被賦予法術,這人應是機緣巧合才得到的。若沒看錯的話,他的法術需要消耗不少的精血,短時間內是不可能再施展的。”
塵宇點了點頭。
“傻小子,如今他在你麵前就是白紙一張了,有信心殺了他嗎?”貂爺問道。
塵宇微微一笑:“如果沒有你的幫助,我隻有一層把握,而現在嘛……九層了!”
“哦?九層?”貂爺很是吃驚。
兩人交談之際,血眼男從血液之中完好地走出,臉色一陣蒼白,消耗精血後帶來的虛弱感很不好受,他立即盤膝坐下,運轉真炁調養。
塵宇是幸運的,尋找陰陽葫蘆時遇到血眼男,那時候的他,也正處於恢複精血的狀態。
“因為現在的他,愈發的虛弱了,頂多能發揮出二印降妖師境界的力量。”
塵宇說罷,猛地從一旁竄出,箭步衝到了血眼男麵前,嗤笑道:“法鬥,開始!”
血眼男身軀一顫,連忙起身迎敵,一時間有些慌亂,感受到了死亡的氣息。
隻見塵宇淡然的在他麵前掐訣結印,法力凝聚成小巧的訣印下,一聲暴喝:“術·落石!”
手一抬,半空中赫然出現了一塊塊巨大的石頭,下一息便重重地砸向了血眼男。
血眼男的雙目一凝,法相都不釋放,雙目一瞪,射出了一道血光。
轟隆……
血光輕鬆擊穿石頭,毫無壓力。
“很好,法鬥結束了,死鬥!”
塵宇自信地一笑,腳底升起橙色光圈,身形瞬間一閃,欺身臨近血眼男。
血眼男內心一陣咯噔,不由怔怔地後退了兩步,種種念頭,瞬間閃過,死亡帶來的窒息般恐懼感,像是一雙手,扼住了他的咽喉。
這一刻,塵宇的精氣神全都提升到了極致,身後出現了魁梧壯漢持斧法相,手中黑光一閃,一把斧頭就此凝實。
握住斧頭的刹那,法相也動了,他也動了,天地好似靜止,萬物仿佛虛幻起來。
塵宇的心裏,隻留下了一個念頭,劈下去,用盡全力劈下去,不是為了殺血眼男,而是為了劈出這樸實無華,卻又萬分重要的一斧。
一下子,僅此一下,僅此一斧。
呲啦!
斧頭落下,寒光乍現,一股力量勃然轟出,穿透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