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一章 浮麵
徹夜的寂靜，隻聽得到枕邊人的續和呼吸聲。
四更剛過，外麵漸漸有了些光亮。項少卿今日較前幾日起得早了些，朝夕也準備起來，卻被他伸手阻止了，他笑道：“你又不用去上朝，起這麽早做什麽？再睡會兒吧。”
他的口氣像是哄孩子般，扶了她的肩膀，讓她重新躺下。
那麽平常的一句話，她卻聽出了無盡的溫柔。如果在她沒有遇到那個男人，如果現在眼前的男子就是她的第一個男人，那麽她可以毫不猶豫地將自己的全部都交給他，但是沒有如果，她受過太多的傷，已經很累了，累到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否還有一顆熾熱的心髒在跳動。
項少卿很快便穿戴整齊，梳洗過後，他坐到床沿，握住她的手，歉意笑道：“今日軍中有些要事需要處理，我大概會回來得晚一些。你若是覺得悶，就出去散散心，記得多帶幾個人，要注意安全。”
朝夕笑著點頭，目送他走到門口，項少卿突然回頭，問道：“宮宴就在明日，陛下命所有大臣們都要帶上女眷參加，你一點也不好奇原因嗎？”
朝夕順勢笑問道：“為什麽？”
他微微斂目，似是想了想，再抬眸看她時，眼中有一些複雜和糾結，道：“天望國唯一的王子聽聞我朝美女如雲，便出使我朝，欲擇女聯姻，此其一，其二嘛……算了，到時候你就知道了。”
朝夕也沒追問，隻微笑著點頭，道：“恩，你去吧。”
她總是這樣淡然，一副時什麽都無所謂的模樣，讓人看了心裏發涼。
他眉頭輕皺，神色突然變得認真起來，又道：“玥兒，假如你真當自己是我的妻子，就要記得……把你的心留給我，這才是我最想要的。”他說完溫柔一笑，十分瀟灑地轉身離去，留一室清寂的空氣，攪亂人的心湖。
她愣在那裏，怔怔地望著他離去的背影，久久沒能回神。
天初亮，一望無際的暗灰色奠空，看不見一片雲。
項少卿沒有直接出門，而是回了趟書房。
“項涼！”
項涼進來抱拳行禮道：“將軍請吩咐。”
男子捏緊了手心，看著窗外被暗灰色籠罩的大地，仿佛永遠也不會有太陽升起。他不由自主地皺眉，有著些許的擔憂和遲疑。
項少卿過了一會兒才轉眼看他，麵色肅穆威嚴，道：“你多派些人跟著她，不管她去哪裏，別出差錯。”
項涼用力點了一下頭，應了聲：“是。”
項少卿上前兩步，用手重重拍了他結實的肩膀，目光中有著不可置疑的堅定，一字一句，無比鄭重道：“你記住，一定要確保夫人的安全。”
項涼是自己最為得力的助手，也是他所信任的人。
項涼一震，攻打邊關叛軍的時候，也沒見將軍這樣鄭重，他忍不住問道：“將軍，您不是不喜歡……”他話未說完，項少卿的眼神頓時淩厲，遽然打斷道：“不該你問的，就別問。涼，你跟了本將這麽多年，連這點規矩都不懂了嗎？”
項涼心中一驚，連忙單膝跪地，請罪道：“屬下該死。是屬下逾越了，請將軍降罪！”
項少卿麵色稍緩，看了他一會兒，方道：“起來罷，把本將交代你的事情辦好就行了。”
項涼道：“屬下領命，將軍請放心。”
項少卿點頭道：“恩，去安排吧。”
朝夕用過早飯後，太陽才露了個頭。時間尚早，這時候出門最是合適。
“雙翎，叫上莫蕭，我們去東郊遊湖。”
雙翎一聽要出門，眼眸劇亮，立刻開心叫道：“真的嗎？那太好了！姐姐，我們好久沒出去玩了，我這就去叫他。“說罷一溜煙地跑了出去，那速度真是快極了。
朝夕無奈笑著搖了搖頭，這雙翎呀，來璟雲國都一年多了，她還是這麽個性子。她坐下呷了口茶，對門口的丫頭吩咐道：“備車。”
不到一柱香的功夫，雙翎快步走了回來，臉色就不如出去的時候好看了，身後還帶來了一個小廝，是莫蕭屋裏的人。
朝夕隨意問道：“怎麽了？”
雙翎癟嘴道：“姐姐，莫蕭又出府了。”
朝夕微微蹙眉，自從一年前那件事情發生後，莫蕭近來時常外出，他究竟是去做什麽了呢？她沉思片刻，對那小廝問道：“知道他去哪兒了嗎？”
小廝連忙跪下，拿眼偷瞧她，神色間有些閃躲，道：“回夫人的話，小的，小的……不知道。”
朝夕啜了口茶，將他的表情盡收眼底，轉了轉手中的杯子，緩緩問道：“你……真的不知道？”她空靈的嗓音一旦沉下來，威嚴自成。
小廝心中一慌，緊低著頭，有些猶豫道：“小的……”
“咣！”他剛開口，漫天突然重重地放下茶杯，打斷了他的話，驚得他身子一顫，心中暗道：夫人平常看起來溫婉淡然，沒想到動了怒竟也會這麽嚇人。
朝夕道：“想好了再說。我可是最討厭有人在我麵前說謊了。”她故意拖長了音，頓住話頭，娣了那小廝一眼，目光犀利無比，又道：“按照府中的規矩，欺騙主子，……應該怎麽處置，相信你應該清楚吧？”她聲音倏地變冷。
雖然不太清楚這將軍府上的規矩，但期滿主子，定不是什麽輕罪，況且她還是這算是這個府上有一定身份的女主人。
果然，她話落音，那小廝的麵色已然發白，連連叩頭，道：“小的不敢！小的不敢！請夫人饒命啊……”
朝夕聲音一沉，輕喝道：“那還不快說！”
小廝提著一口氣，忙道：“是，夫人！莫侍衛最近常去銷魂樓，說是看上了位姑娘，幾乎每天都要去一趟走走。”
雙翎驚道：“啊，他居然是去青樓啊？這個莫蕭，平常看他一副正人君子模樣，真看不出來是這樣的人！”
朝夕一愣，莫蕭去銷魂樓？那不是姬如雪在的地方嗎？半年前，她還和姬如雪有些聯係，後來她決定退出組織之後，就再也沒見過她，自然也不會去銷魂樓，難道組織一直在暗中盯著她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