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章 難以入眠
深夜,總是這麽的寧靜安詳,沒有燭火,隻有清冷的月光。孤寂的人,縱使身邊躺著另一個人,若同床異夢,也仍然是寂寞無邊。
朝夕還是沒能習慣身邊突然多出一個人,一時間,竟難以入眠。因為不知道身邊躺著的那個人的心思,很想去猜測,卻有看不透。生活真的讓人覺得很累很累,連枕邊人都要猜來猜去,不得安心口她閉著眼睛,連呼吸都變得愈發的清淺。
初夏裏的空氣,含著那樣炎熱燥悶的因子,讓人無法清心。
麵對她,他引以為傲的自製力總在一寸寸被削減,變得薄弱得不堪一擊。他深呼吸,側轉過身子,麵對著她,溫柔笑問:“睡不著嗎?還是對我不放心啊?”
人在覺得疲憊的時候,連開口說話都會覺得累。朝夕一直都知道他沒睡著,但她不想開口,她就想安安靜靜瞪著。
其實對於他也沒什麽不放心的,項少卿這樣的男子,若真要對她做什麽,也不必等她睡著,就算她醒著,也拒絕不了。
他見她閉眼不語,支起手射撐著頭部,看著她烏黑的秀發鋪滿了枕頭,他忍不住伸手去觸摸,那如錦緞般柔滑的觸感,在這寂靜的黑夜裏,令人的心也不自覺變得起來。還有她偶爾輕顫如蝶翼般的眼睫,仿佛在不經意間被撥動的心弦,那麽輕那麽輕的一下,總是容易讓人忽略過去。
她還是緊閉著眼,不開口,一動不動,似是睡熟了一般。他不禁笑道:“我知道你醒著。玥兒,既然睡不著,那我們不如…說說話吧。”這樣的夜晚,總得想辦法分散些注意力才好。
朝夕這才緩緩地睜開雙眼,目光望向雕有暗花的床欄,聲音有些飄渺,說道:“將軍想知道什麽?不妨直說。”從什麽時候開始,她越來越不喜歡那樣拐彎抹角的說話方式,真的很累。也許,是她現在的感覺太過疲憊吧。
男子的笑容微微一僵,眸光輕動,繼而無奈歎道:“玥兒,你,唉!我就想多知道一些關於你的事,我對你……了解得太少了。”
朝夕轉頭去望他,她的眼中沒有任何表情,隻淡淡道:“我的事,都很稀鬆平常,沒什麽好了解的。”
項少卿眼光一暗,稀鬆平常的經曆,能造就這樣清冷淡漠似乎早已看透世間一切的性子?他用手指輕輕梳理著她枕邊的秀發,又是一歎,道:“你啊,總是這樣!每一句話,每一個表情,都拒人於千裏。玥兒,我真不知道,要怎樣做,才能消解你的防備,走進你的心裏頭去?”
朝夕勾唇,薄涼笑道:“現在這樣,不是很好嗎?將軍何必……”
“別這麽叫我”,男子突然翻身朝著她壓了過來,在她上方支著身子,目光灼灼,道:“玥兒,這一年來,我在你麵前,還隻是個將軍身份嗎?我知道你對我還是有那麽一點點的戒備,我也知道你害怕被傷害,但是我現在是你的夫君,是你的丈夫。”
他頓了頓,眸光之中閃爍著異樣的光彩,輕柔道:“以後,叫我少卿,好不好?”
他的聲音溫柔極了,在這寧靜的夏夜,伴著清涼的月光,格外蠱惑人心。一輩子相依相守,和他這樣心思深沉的人,可以麽?她還能對誰完全放下戒備心呢?
她直直地回望著他的眼,看進他眼中的希翼,咽下心中苦澀,淡淡一笑,道:“都一年多了,我已經習慣了這樣的生活,不要打破它好嗎?”
他突然握住她的手,溫柔笑道:“習慣都是慢慢養成的,你多叫幾次就好了。”他說著低頭在她耳邊歎了一口氣,用手指撩動著她烏黑細柔的發絲,垂眸,黯然道:“我已經不記得有多少年沒有人這麽叫過我了。”
朝夕微微一怔,別過臉去,輕聲說道:“隻是一個名字而已。有沒有人叫,或者叫什麽,又有什麽關係呢?”總比她要好,至少他還有個名字,有個身份,而自己,卻連自己是什麽都不知道了。
他微愣,這個女子為何這般通透淡定?仿佛天下間就沒有什麽能入得了她的心口他望著她空蒙無物的美眸,握著她的一隻手緊了緊,忽然輕歎道:“玥兒,為什麽我就在你的眼前,而你的眼睛,卻始終看不到我?這一年來,我知道你害怕麵對我,所以我也不為難你,經常夜宿在書房,而現在,已經一年了,難道一年的時間還不能讓你忘記那個男人嗎?”
朝夕輕勾唇角,眼神微涼,道:“看到又如何?連感覺都可以騙人,眼睛看到的,又能說明得了什麽?我啊……早已經不相信自己的眼睛,所以你以後,也不必對我那麽好,順其自然吧!”
項少卿心中一震,是什麽能令一個人變得連自己的眼睛都不信?那她還能相信什麽?他抬手撫上她的臉龐,動作異常輕柔,似是對待一觸即碎的寶貝那般小心翼翼。
指尖停留在她薄涼的嘴角,看著她的眼睛,柔聲說道:“既然不相信眼睛,那就用心,用你的心來看我,可以嗎?”他突然覺得很想去守護眼前這個看似外表柔弱,但內心卻異常堅強的女子。
她心底微微一顫,他為什麽總要來試圖碰觸她的內心?他們就這樣過下去,不好嗎?
透窗的月光籠在他英俊的臉龐,勾勒出堅毅的輪廓,他眼中的神色那麽那麽的認真,就像是曾經的那個人的眼神。她呼吸一頓,立刻抽回自己的手,攢緊身下的單子,有一股埋藏在心底的痛,漫上心尖。
她抿了一下唇,轉開眼光,用淡漠的口氣,道:“對不起!我的心……什麽也看不見。將軍還是先看清楚你自己的心罷。”
男子的手僵在她的唇邊,這個女子太過聰明,也太過於理智,太善於保護自己。
他用了一年的時間,仍然走不進她的心裏,這令他不禁生出一種從未有過的挫敗感,也不過是瞬間,便消逝無痕。他翻過身平躺了下去,吐出一口濁氣。
兩人睜眼望到天明,誰都沒有再開口說一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