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七章 相見不如不見(一)
十三皇子鍥而不舍道：“那裏可涼快了！去那兒遊湖賞景，一定會心情大好……”
十三皇子見怎麽說他都不答應，也不氣不惱，索性回身在石凳上坐下，翹起二郎腿，閑閑雅雅地晃悠著，給自己也倒了杯茶，喝了一小口潤潤嗓子，這才不緊不慢再次出聲，目光一刻也沒離開傅連城的臉，使出殺手鐧，輕笑著說道：“四哥啊，我聽說……項將軍的夫人今天去了碧玉湖哦！”
修長有力的手幾不可見地顫了一顫，杯中的茶水溢出，濺了幾滴在白色錦衣上，迅速地暈染開來，留下幾道淺淺的濕漬。傅連城眉頭輕輕攏了攏，握著杯子的手指尖泛白，那如煙般的氣霧升騰而起在他眼前蒙上輕薄的一層。
時間有時並不能淡化一切，反而會讓某些事情在日夜的煎熬中變得更為清晰。
“四哥，四哥……”十三皇子見他發愣，拿手在他眼前晃。傅連城便抬眼，隻那一眼，十三皇子的心便是一顫，四哥的眼神何時從那邪妄冷漠變成了清洌洌的一片寂然？而且，這次回來，他比以前更加沉默寡言，整個人也清減了不少。
十三皇子幹笑了一聲，連忙道：“不是，我說錯了。不是什麽將軍夫人，是十四，十四妹。她今天去碧玉湖遊湖了，我們也去吧？說真的，我已經很久沒見到她了，還挺想的。四哥……你就全當是陪我好了。”
如今叫什麽還有區別嗎？她本就是將軍夫人！傅連城淡淡開口，道：“她去遊湖與我有何幹係？你若想去，就自己去，何必來煩我。”他的聲音帶著低低的暗啞，就像風吹過塤留下的尾音。
他去做什麽？見到她又能如何？一年前，她就已經做了選擇，難道他如今忘不了她便要去向她搖尾乞憐，請求她賞給他一絲憐憫的情感不成？他勾了半邊唇，笑得諷刺極了。
十三皇子就見不得他這樣的表情，一見了心裏就難受，他想了想，試探著說道：“四哥，我覺得……我覺得吧，其實十四妹的心……還在你身上。你知道嗎？他們成親一年多了，她都沒讓項少卿在她房裏留宿過……”
傅連城斜目望他，冷寂的眼空蒙一片，似乎有許多情緒在交雜著，卻又什麽都看不出來。他啞聲道：“你怎知沒有？倘若沒有，那這項少卿怎會一回來的當天，就在她房裏休息了。”每多說一句，麻木的心就仿佛多空出一分。
十三皇子愣住，就這還敢說她跟他沒有幹係？分明就是關心得很，每天都在打探她的消息！
十三皇子突然不知道該說什麽了，他曾經真的很希望四哥能找到自己真正的幸福，但是他從來沒想到會是這樣一種結局。
他究竟是該勸四哥忘了她，變回從前？還是該鼓勵四哥放下驕傲和尊嚴，去挽回她的心？那樣的女子，要讓她回頭，隻怕太不易了。就算她肯回頭，那項少卿也不會答應。
唉！九皇子無奈歎氣，“四哥，你……”
“夠了。”傅連城不耐地揮手打斷他的話，低垂的眼睫掩去了眸中的神色。他站起身，不想再繼續那揪人心肺的話題。“你大老遠的把我騙回來，就是為了說這些？”
十三皇子麵色無辜，道：“我沒有騙你啊，我真的以為那人是你要找的人嘛？！那天我真的看到那半塊玉石了，和四哥你的很像。”
傅連城淡淡瞥了他一眼，“那，人呢？”
“不知道去哪裏了？”十三皇子垂了垂頭，又道：“可是我明明讓人給盯緊了，這可不能怪我的手下辦事不利啊，那人就那麽眨眼的功夫，就消失了，況且是在大街上，那麽多人，要想跟蹤一個，很不容易嘛！”
消失？傅連城眉頭微皺，心中卻是疑惑萬分。
十三皇子見四哥又皺起了眉頭，連忙掛著一臉討好的笑意，道：“好好好，是我不好！我不該騙你，唉……我這不是想你了嗎？你一走就是一年多，父皇又不讓我出京，我隻好用這種方法騙你回來了。”
“四哥啊，我還從來沒去過江南呢，你下次再回去的時候，跟父皇說說，把我也帶去吧？我聽說江南風景如畫，美女如雲，正合我心呐，我想去瞧瞧。”
不錯，江南是很好。風景如畫，美女如雲，可是，這些都留不住他的心。
傅連城放下手中的杯子，目光遙望天際，剛剛還晴朗奠空此刻突然有烏雲籠聚。一隻白鴿從東麵飛來，徑直飛到他麵前，停留在他攤開的手心。
十三皇子走過去，問道：“這是誰來的消息？”
傅連城展開信條一看，麵色倏然一變，眸光頓時變得淩厲無比。
十三皇子還沒看到呢，他已經收了信條攥在手心，沉聲叫道：“秦柯，立刻備馬。”說罷猛地一把推開擋在身前的十三皇子，步伐急促地出了乘風榭。似是出了什麽了不得的大事。
十三皇子不防，被他推得一個趔趄，為了穩住身子，腳尖狠狠地踢上了一旁的石頭，疼得他哇哇直叫，抱著腳跳了好幾圈，再抬頭，傅連城人已經消失不見。想著四哥方才神色異常，他又顧不得疼，慌忙跛著腳追了出去。
“四哥，你等等我啊。”
碧玉湖岸的半山腰，激烈的打鬥還在繼續。屍體堆積，連呼吸都是令人作嘔的血氣。
朝夕四人多多少少都受了些傷，動作明顯較之前要遲滯了許多，那些黑衣人依舊勇猛，前仆後繼，仿佛永遠也殺不完。若不是黑衣男子說“要活的”，恐怕他們不被殺死也會被逼落入湖中。
體力漸漸不支，對麵的黑衣人仍然如潮水般的層層湧了過來。
朝夕感覺到整條手臂麻木得似乎已經不是自己的了，精疲力竭，她還在拚命揮舞著手中的劍，又是一下狠狠地刺入對方的身體，的鮮血噴濺而出，落到她臉上，糊住了她的眼睛，眸中隻剩猩紅一片，再看不見其他。
紫衣男子忙護住她，關心問道：“你不要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