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八章 相見不如不見(二)
朝夕伸手在臉上抹了一把,便印下滿手的殷紅血跡,刺鼻的血腥味充斥著鼻尖,一寸一寸浸入心底,挑動了五髒六腑都在輕顫。鮮紅的顏色也掩不住臉色的蒼白。她堅定的搖頭,幾乎失去知覺的手指還在努力地握緊手中的劍柄。
黑衣男子瞳孔一縮,叫道:“我再給你們一次機會,現在離開還來得及。”
紫衣男子一聽,立刻道:“姑娘,你們快走吧。不用管我。”
朝夕緊抿著唇,不說話,手中的劍一刻也不曾停下。她是不想死,但也不至於貪生怕死。
雙翎看她狀況不對,著急道:“主子,讓我留下幫他們就好了,您走吧……我求您了,快走吧!”就在雙翎分心之時,唰地一下,雙翎的腰間霎時多了一道血痕,汩汩的鮮血往外流出,染紅了一大片,觸目驚心。
“雙翎!”朝夕驚叫。紫衣男子側目,想不到隻是一個婢女受傷,竟也能讓她這般緊張!
紫衣男子突然的扔掉手中的長劍,動作幹脆利落,沒有半點猶豫,他對著黑衣男子,大聲道:“我束手就擒,讓他們都罷手吧。”
中年男子大駭,驚叫道:“不行!您不能這麽做。您別忘了您的身份還有您肩上背負的使命!難道您忘記了您臨走時,大家對您的期望嗎?”
紫衣男子昂首道:“我也不能讓一個女子為我枉送了性命。否則,就算我擁有了整個天下,成為他人的笑柄,那又有何用呢?”
“您……”中年男子被他堵得一句話也說不出,隻能用劍替他擋著前麵的襲擊,導致自己險象環生。
朝夕搖頭歎了一口氣,正待開口,卻聽遠遠傳來一聲:“都住手!”聲音洪亮,勁力十足。
隨著這一道聲音響起,山上遽現多出許多弓箭手將整個山頭團團圍住,個個都是弓拉弦滿,來人足有千人之多。
“項涼?!”朝夕看見領頭之人,心中一喜,終於鬆了一口氣。但卻感覺到奇怪,項梁為什麽會在這裏?難道是將軍得到消息,派他帶人來救她?
黑衣男子麵色劇變,瞬間湧現無數個念頭。他趁所有人愣神之際,那柄青鋒劍對準紫衣男子脫手而出。
隻聽嗖的一聲,青鋒劍破空而來,其勢迅猛之極。紫衣男子手中無劍,根本沒法抵擋,他們立在崖邊,並列成排,連避都避不開,隻能眼睜睜看著那柄劍直直地朝著他的心口刺來。
朝夕一驚,與中年男子同時用劍去擋,卻沒料到那劍上被賦予的內力那般強勁,在那千鈞一發之際,朝夕一躍將紫衣男子推向裏出,然而,她萬萬沒想到其結果是……
“啊!!”青鋒劍順著她的手臂的方向沒入肩頭,刺膚入骨,劇痛席卷而來,五指失力鬆開,手中的劍“當啷”一聲掉在地上。她的身體被青鋒劍的劍勢擊得飛了出去,直往湖心中急墜而下。這樣一個位置,即使沒有受傷,也難以遊上岸。
雙翎驚恐叫道:“啊,姐姐?!”她伸手想要拽住朝夕飛起的身子,卻是徒然無力,連片衣角也抓不住。她嘶聲喊道:“不!不要啊——啊!!!”
紫衣男子整個人怔住,望著她飛出的身子,腦海中有瞬間的停頓。
項涼麵色倏然慘白,他幾乎可以預見自己的下場將會是多麽的慘烈!
朝夕除了蝕骨的痛,再無別的感知。其實死亡對她而言,也沒有多麽可怕,至少,她在這一刻是這麽覺得。睜大眼,想最後再多看一眼這個世界,藍天碧水,青山白雲……
突然,她似乎看到有個白色的身影踏水疾馳,朝著她飛奔而來,好快的速度!比她向湖中墜落的速度還要快上許多,就像是一支滿弓而出的弦,那麽急那麽急地射了過來。
她不禁自嘲一笑,難道她還沒死心嗎?
她覺得好累,今天殺了太多的人。這一天,她徹底接受了一個事實,生命在這個世界裏,根本一文不值。她隻想閉上眼睛好好睡一覺,卻感覺到自己的身子還未觸及水麵,便猛地一震,被帶入了一個溫暖的胸膛。
好熟悉的懷抱!!往事如塵,掠過她的腦海。她再次張開眼睛,想看清楚那個人的臉,卻在視線還不曾到達之時,失去了意識。
紫衣男子、黑衣男子、侍衛統領項涼以及趴在崖口的雙翎這一幹人等不敢置信地看著湖麵的白衣男子,他飛踏在水麵,竟然如履平地。衣袂翻飛,身子瀟灑俊逸,仿佛神的降臨,挽救生命即將隕落的仙子。這些人無論是敵是友,此刻都停止了打鬥,他們的心中除了擔憂之外竟還有意外的慶幸。
男子抱緊懷中的女子,回渡到岸邊,臉色已是陰沉之極。十三皇子圍聚上來,見朝夕肩頭的白衣染著黑色的血,驚道:“四哥,她中毒了。”
傅連城不發一語,抱著她飛身上馬,兩腿蓄力一夾,那馬便舉蹄嘶鳴,奔騰而去,濺起一片飛揚的塵土。
京城,軍營。議事廳內,各營的將軍正襟危坐,一臉鄭重地討論著留守邊疆地區士兵瘟疫之事。項少卿坐在主位,手半握成拳抵著唇,聽著下麵各位將軍的激烈討論,他麵無波瀾。
一名年輕的副將道:“這件事一定是南蠻之地的人搞的鬼,咱們就應該好好教訓教訓他們。”
另一位將軍道:“他們的國王,王後都在我們手上,量他們再大的膽子也不敢翻上天去。”
又一名參將道:“可問題是,連我們的戰馬都快被病死了,這人可以醫治,可這馬……我們留在邊關的軍隊實力也會折半,萬一他們集結各方人馬,恐怕後果很難預料……”
眾將點頭,皆深以為然。隻項少卿已然不語,他半垂眸,目光定定的望著廳內的某一處,思緒似是飄遠,而各營將軍還在繼續討論。
“聽說天望國以戰馬聞名,假如我們能與他們合作,這些就不是問題了。”
“說是這麽說,但誰不知道要想購得塵風國的戰馬比登天還難……誒?對了,塵風國的王子不是為選妻而來嗎?隻要這次能聯姻成功,那應該就可以破例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