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睡意難安
安寧公主自七年前的那場變故之後,便不喜周圍有人在。這麽多年來,也隻是習慣了春桃一個人而已。因此,殿內突然多了一個陌生的氣息,讓安寧公主很是警覺,很快地就從睡夢中蘇醒了過來。
她感受著那人離她越來越近,似乎就要貼上她的臉時,她倏然睜開了眼,眼神之中全是冰冷之意,手中還握著防身的匕首,堪堪從阿瞞的麵前劃過。
幾根被匕首削斷的屬於阿瞞的碎發,慢悠悠地從兩人麵前飄落。
“阿苓,你差點傷到阿瞞了。”阿瞞先發製人,在安寧公主還沒有開口前,就白著一張臉,紅著一雙眼睛,像是受了莫大的委屈一般,泫然欲泣地望著她。
安寧公主見是阿瞞,緊繃到極致的身體似乎是微微放鬆了下來。但若是仔細看,安寧公主的防備,並沒有放下多少。
她的眼睛之中還全然是冷意,手中把玩著那個鑲滿金銀玉石卻又十分鋒利的匕首,口中似乎還帶著未睡醒的倦意,微微沙啞卻又繾綣至極,就像是一隻慵懶粘人的貓,伸出爪子在人的心口上撓了那麽兩下,讓人心癢難耐。
阿瞞仿佛也抵抗不住這樣的誘惑一般,試探性地朝著安寧公主那裏,慢慢地走近。見安寧公主並沒有什麽阻止的意思,膽子就瞬間大了起來,湊到安寧公主的身邊,就要依偎在安寧公主的懷裏。
安寧公主似乎已經是完全放鬆下來,嘴角微微勾起,似乎是很享受阿瞞的這種乖順。隻不過她手中的匕首卻沒有放下,而是用尖銳的一端,挑起阿瞞的下巴,似乎隻要在深入一點,就能夠刺穿阿瞞的喉嚨,
“你,想死嗎?”
安寧公主的聲音既溫柔又冰冷,似乎是像傳話本中的那種妖孽一般,在人的耳邊魅惑低語,引向著人走向那不可回頭的深淵。她似乎是漫不經心地很隨意一,又似乎是極為認真地出了口,讓人捉摸不透。
“阿瞞自然是不願意死的。”阿瞞望著安寧公主,麵上是一貫的乖巧,眼神之中並沒有恐懼,反而是一種堅定的坦然,“不過如果阿苓希望阿瞞死的話,阿瞞也不會反抗。能死在阿苓手中,是阿瞞的福氣。”
“嗬嗬,阿瞞可真是令人驚喜。在這短短的時間內,本宮又見到了阿瞞不同的一麵呢。”安寧公主將匕首收了起來,用手指在阿瞞的麵龐上一點一點地摩梭過去。
阿瞞目光純真地看向安寧公主,似乎是不明白安寧公主這話是什麽意思,“阿瞞在阿苓麵前,從來都沒有什麽隱藏。阿苓認為阿瞞是什麽樣子的,那阿瞞就是什麽樣子的。”
“嗬,”安寧公主輕笑一聲,“你的嘴,還真是挺會話的。真是沒想到,你對麵首這個身份,適應得如此良好。”
阿瞞聽後,狀似害羞似的地下了頭。
安寧公主對此也不再多什麽,極其瀟灑地穿上外衣,對著鋥亮的銅鏡,為自己點上絳彩,
“行了,不也不用在本宮麵前做這些欲蓋彌彰的事情了,本宮知道你想去湊熱鬧。不過要想湊熱鬧,這樣可不行,得讓人給你收拾一下。”
“來人!”安寧公主高聲叫道。
長信殿的殿門倏然打開,長樂宮少府走了進來,
“殿下。”
“你帶著阿瞞去禦府令那裏走一趟,依著阿瞞公子的身形,把今年的的新裝都看一看,要求就是‘阿瞞公子是本宮的心頭好’。要是他那裏沒有合適的,就讓禦府令組織人手馬上現做。聽明白了麽?”
少府恭聲應道:“喏。”
這回不用安寧公主多什麽,阿瞞就乖乖地跟在了少府的身後。
也正是如此,他看到了跪在大點門外的河。
不過阿瞞目不斜視,一副什麽都沒有發生過的樣子,從河身邊擦身而過。
等阿瞞跟著少府離開後,安寧公主才低頭冷聲道:“進來。”
河咬了咬嘴唇,站起身來抬腿走進了殿門,然後又跪了下來。
“吧,怎麽回事?”安寧公主拿起梳妝台子上的一支步釵,對著銅鏡在自己的頭上左右比劃,似乎根本就沒有在意河的存在。
河的神色有些難堪,最終還是開口道:“回殿下,奴婢,不知。”
安寧公主的手停頓了一下,然後就像是終於找好了地方似的,將步釵給插進了自己的頭發裏,
“不知?從你這兩個字中,本宮可是已經知道了,你為什麽會暴露。”
“請殿下恕罪。”河猛地將頭磕在了地上。
安寧公主從銅鏡中瞥了河一眼,冷冷淡淡地道:“本宮即使什麽都不,你們自己內部也會給你懲罰。不過不管懲罰是什麽,你都給本宮記著,隻要還有一口氣在,你都要給本宮爬回來,繼續在阿瞞那裏呆著。
反正他已經知道你是我派過去的了,那麽你就走明麵上。”
“奴婢領命。”河又恭敬地朝著安寧公主磕了三個頭,然後離開了長信殿。
安寧公主看了看銅鏡中的自己,冷凝有餘,嫵媚不足,於是又伸手給自己的眼角,增添了一抹豔麗的色彩。
霎時間,安寧公主的氣質就改變了。
“夜梟。”安寧公主一聲輕喚,就看見長信殿的頂上被掀開了一塊瓦,一個全臉戴著麵具,隻露出兩隻眼睛的人,就輕輕落在了宮梁上。
“春桃她是去了太尉那裏還是去了後宮?”
夜梟比了個手勢。
“後宮麽……”安寧公主喃喃道,“這幾個丫頭,還真是越來越不省心了。不過春桃既然去了後宮,那麽那邊就沒有什麽需要擔心的了。
太宰和太傅可是進宮了?”
夜梟又做了一個手勢。
“中常侍的動作還是挺快的。罷了,太宰和太傅兩人既然已經進了宮,那麽便要發揮他們的作用,希望本宮在他們那裏,還是一如既往的好印象吧。你找人去給中常侍遞個話,他是個聰明人,知道應該怎麽做。
另外,你派幾個人,去暗中接應一下韓王,看這個樣子,他應該是入不了宮了。”
夜梟領命,瞬間不見蹤影。
安寧公主笑著,將上午時候被自己放下的那件大紅色外披又取了出來,穿在了身上,
“這,還真是惱人得很。看來今夜,又有許多人都無法安然入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