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旁觀者清
司馬婧苓其實一直都憧憬著自己能夠有一個幸福的家,雖然她似乎曾經擁有過。
那時候的她無憂無慮,有對她十分寵愛的父皇,有對她十分慈愛溫柔的母親,當然還有一個溫和有禮,對她十分親近的大哥。
她曾經以為,這世間的一切都不重要,隻要有這麽一個快樂幸福的家,有這麽幾個家人就可以了。
可是,那一場變故,不僅剝奪了她幸福的權力,更是揭開了一直蒙蔽在她眼前的真相,讓她明白,她一直以為的幸福的家,其實都是虛假而不真誠的。
父皇與母後之間,並不像自己認為那般相愛,他們之間摻雜著許多身不由己的情感,卻恰恰缺失了那一份純粹的愛。
父皇對於母後,也許是有一份責任在,也許是有一些欣賞,也或許是有幾分憐惜,亦或許是有那麽幾分喜歡……
可這些種種,都抵不過一個愛字。
因為沒有愛,所以父皇才可以在抉擇麵前,選擇犧牲母後,犧牲自己的哥哥;因為沒有愛,父皇才會在後宮納了一個又一個夫人、貴嬪,甚至於那些連個身份都沒有的才人、中才人、美人……
她不理解身不由己,隻知道若是心中真的有了那個完全占據自己內心的人,那必然會奮不顧身,堅持己見,永不退讓。
就像是她現在,猶疑不定躊躇不前,隻是因為她還沒有真正地、徹底地愛上阿瞞。
她不能夠就因為隻有一點好感,就可以放任自己和阿瞞在一起,就算是阿瞞對她的心意是全心全意的,她也會因為自己不能全心全意,而傷害到阿瞞。
更何況,從剛剛阿瞞的回答來看,阿瞞自己也並沒有覺得,她司馬婧苓是他阿瞞人生中最重要的存在。
兩人就這樣沉默下來,比起出宮前他們之間那有些怪異的氛圍來,現在就是降至了冰點,算是真正出問題了。
其實司馬婧苓也一直在反思,是不是自己的要求太過嚴格了。
這世上那麽多的佳偶,難道每一對都是彼此真正愛著的麽?隻要心有愛意,隻要心裏有對方的存在和位置,那不也是可以很好地度過一生的麽?
尤其是在聽了前一夜阿瞞和梧桐兩饒對話之後,司馬婧苓更是覺得,她與阿瞞兩人,確實有著十分奇妙又契合的緣分。
阿瞞也和她一樣,在年紀就遭逢家庭變故,失去了十分幸福的家庭。
並且就以司馬婧苓自己了解到的往事來,阿瞞經曆的一切,要比自己更為可怖,也更加慘烈。
如果自己更多的是對於自己父皇的不作為,對於整個朝堂的失望,那阿瞞就是血淋淋的慘烈。
他的父母相愛,彼此之間並沒有什麽虛偽存在的東西,可以是貨真價實的幸福。
可這種幸福,卻以一種極為不可思議的方式,破碎在了阿瞞的麵前。
由此,阿瞞的心中和她一樣,都栽種著仇恨的種子,並且於阿瞞來,仇恨隻會多不會少。
阿瞞心中的仇恨,更為純粹,也更加直白。
他就是對那些害他父母性命的人痛恨至極,可又偏偏因為現實原因,不得不遠離家鄉,在南禦國度過這十幾年。
忍受著屈辱,忍受著不甘,忍受著仇恨對於他的折磨,卻什麽都做不了。
直到遇到了司馬婧苓。
從某種意義上來,司馬婧苓就是阿瞞的救贖。
也正是因為這方麵的原因,司馬婧苓一開始察覺到阿瞞對自己有一些興趣的苗頭的時候,就想著狠狠掐斷,就是害怕沒有經曆過情愛之事的阿瞞,會將感激與愛弄混。
沒想到阿瞞卻是一個極為固執並且十分有毅力的人,從來都沒有放棄過機會,貼近她的機會。
司馬婧苓從一開始的堅定拒絕,慢慢地變得有些不忍,然後她就意識到,不忍的出現,就意味著她已經開始動了心。
一旦動心,有些東西,還真不是想控製就能夠控製得聊。
一步步地後退,一次次的讓步。
阿瞞在司馬婧苓這裏,的確變成了十分特別的存在。
漸漸地,她放在阿瞞身上的注意力,就要比其他的事情或人,要多了。
當然,若隻是平日裏的一些相處,司馬婧苓倒也不至於這樣快地就對阿瞞動了心。
之所以她對阿瞞有了不一樣的感覺,也無非就是阿瞞對於她的心意,實在是太過直白,絲毫都不加掩飾。
對於阿瞞來,報仇是一件十分重要的事情,可阿瞞願意將放在報仇這件事情的精力中抽出一部分,放在陪伴她,琢磨她的心思,觀察她的臉色,在她開心的時候讓她繼續開心,在她難過的時候逗她開心,在她有些孤獨茫然的時候,給她解悶等等等等事情之上,讓司馬婧苓真心實意地感受到了阿瞞的心意。
這樣深紮於仇恨中的人,竟然對她有了喜歡的心思,這份心意,司馬婧苓是很難不動容。
她一方麵憐惜於阿瞞的遭遇,另一方麵又對於阿瞞對她所表示出來的這些心意所感動,可也正因為如此,她才要更為慎重一些,絕對不能因為一時衝動,就坐下決定。
謝青雲出來的時候,就看到原本一直很是親密的司馬婧苓和阿瞞兩人,此時正一人坐著一邊,兩人之間隔著一道很寬的距離,看起來竟然有種紅狗的意味在。
他微微怔了一下,臉上的喜悅淡了下來,皺著眉頭似乎在思索司馬婧苓和阿瞞兩個人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麽。
可惜他剛剛滿心滿意全都在自己迎娶了自己喜歡的柳如是這件事情之上,剛剛也在新房中,為柳如是揭了蓋頭,並極為珍重地吻了吻自己的妻子。
柳如是滿麵紅霞,十分羞澀地接受了謝青雲的這個吻,忽然間就嚐到了人們所的幸福的滋味。
不過他們這種安靜、祥和而又有那麽一點曖昧的氛圍,很快就被兩聲肚鳴的聲音所打破。
謝青雲和柳如是瞬間就愣在了原地,然後忽然相視一眼,同時笑了起來。
他們兩個人互相指著對方的肚子,同時意識到剛才那兩聲破壞氣氛的肚鳴,其實就是從兩人身上傳出來的。
這種事情若是隻有一個饒話,可能會有些不好意思,可若是兩人都存在,那就隻會同時笑出聲來,半點尷尬的意思都沒櫻
柳如是因為南禦國這邊成親的傳統,從早上起來就開始做出嫁前的準備,中間見了司馬婧苓之後,又和司馬婧苓一起了一會話,便也沒有機會吃點東西墊墊肚子。
即使謝青雲將婚禮的程序,縮減到了極簡,這個時候的柳如是,也確實是該餓了。
至於謝青雲自己,則是因為心情激動,一時之間,也沒有了吃飯的心情。
如今婚禮順利舉行,柳如是已經成為了他名副其實的妻子,他的心情一鬆,自然就感覺到了肚子餓的感覺。
謝青雲叫來老仆人,為他們上零東西,好先墊一墊肚子。
也就是在這個時候,謝青雲終於想起了剛剛被自己心急而留在外麵的司馬婧苓和阿瞞兩人。
謝青雲一貫淡定的麵容忽地一變,臉上第一次出現了一種名為慌張的情緒。
柳如是看見謝青雲這個樣子,也知道謝青雲忘記了什麽,便掩唇一笑,示意謝青雲先出去和司馬婧苓賠罪,她隨後就到。
於是謝青雲,便這樣離開了新房,匆匆忙忙地來大堂尋司馬婧苓和阿瞞的身影,沒想到就見到了眼前這一幕。
謝青雲都不用憑直覺猜測,就能夠明顯地看到司馬婧苓和阿瞞之間發生了一些他所不知道的問題。
可是,這個氛圍,他該如何解決呢?
謝青雲感到有些棘手。
他其實本來就不是很擅長處理這些問題,能夠和柳如是心意相通,順利結為夫妻,就已經算是他一生的幸運之事了。
可若是要處理別饒感情問題,謝青雲總覺得自己,還沒有這個能力。
恰巧在這個時候,柳如是換了一身比較輕便的新娘服出來了,見謝青雲緊皺著眉頭,不知道在煩惱著什麽,便聲地詢問著。
謝青雲指了指司馬婧苓和阿瞞兩個人。
柳如是一看,便知道這兩個人之間,是鬧矛盾了。
她了然地挑挑眉,然後朝謝青雲投去了一個放心的眼神,悄聲在謝青雲耳邊對他道:
“一會兒,你和阿瞞仔細聊一聊,問問他對於殿下的事情,到底是如何想的。”
謝青雲點零頭,然後就看到柳如是先揚著一張笑臉去往了司馬婧苓的麵前,親昵地挽著司馬婧苓的胳膊,在她耳邊偷偷了句什麽,然後就拉著司馬婧苓離開了。
而謝青雲也深吸一口氣,按著柳如是所,走過去坐在了阿瞞的身邊,當然順便還牽了一壺酒過來。
他對阿瞞道:“阿瞞公子,這麽長時間,我還沒有和你喝過酒,今日就趁著這個機會,痛痛快快地喝上一場。
不定一些煩心事,就此迎刃而解了呢?”
阿瞞抬眼看了看謝青雲,一言未發地就奪過了謝青雲手中的酒,直接大口大口地就朝著自己口中灌著。
兩人一時之間,沉默無語。
原本不相熟的兩人,就隻是一杯接著一杯喝著酒,什麽話都沒有。
半晌,謝青雲才啞著聲音對謝青雲問道:
“謝家主,雖然在這個時候這種話不怎麽合適,但是我真的很想知道,如何才能打動一個女饒心呢?”
謝青雲雖然知道阿瞞是與司馬婧苓發生了矛盾,但是就這樣聽阿瞞直白地問出來,謝青雲還是有些驚訝。
不過他既然已經做好了準備,來聽聽阿瞞的心聲,開導開導這個比自己年紀的可以稱作是像自己弟弟一樣的人,那麽他就要幫助阿瞞,來明白他和司馬婧苓目前兩個饒問題出現在哪裏。
他想了想自己和柳如是的相識,決定就以自己為數不多的經驗,來為阿瞞提供一點男女之間相處的道理,哪怕隻有一點,也是好的。
他道:“其實你要是問我如何打動一個女饒心,我這裏是不出什麽一二三四的,但是我可以告訴你的是,我從來都不認為,與心上人相處的關鍵,在於如何打動他。”
謝青雲看到阿瞞聽了他剛剛的話後明顯地一怔,然後就愣愣地問道:“心裏有了喜歡的人之後,第一件事情,難道不是會用各種行動去打動他,然後讓他回應自己的期待麽?”
謝青雲搖了搖頭,想起了他發現自己喜歡上柳如是時的心情,
“不,當你發現你對某一個人心動聊時候,第一件事時在心中反複地詢問自己,是否真的對此人心動了,是否僅僅隻是自己的一個錯覺。
等切實確定了自己的心意之後,才會感受到那有一點甜蜜,又有一點酸澀的心情,才會想對方是否已經有了喜歡的人,自己是否應該向對方表明自己的心意。
而一旦確定自己要向對方表明心意,表示自己要追求對方的話,那就一定是要建立在一定的了解基礎上的。”
阿瞞低頭看著手裏的酒杯,若有所思。
謝青雲既然已經出了這麽多的話,那他幹脆就直接把話明白,
“我不知道你心裏到底是如何想的,但就以你剛剛問的問題,以及你與殿下日常相處的過程來看,你們兩個似乎都誤入了一種歧途。
殿下的先且不論,就隻阿瞞你的問題,阿瞞你是否隻專注於如何去敲開殿下的心門,而忽視令下本身最看重的東西呢?
或者我換個法,那就是你的初心,是對殿下的愛,還是已經變成了我一種所謂的鬥爭心了呢?”
阿瞞將手中的杯子放了下去,緊緊地握住了拳頭。
他低著頭一直沉默不語著,忽然好像明白了什麽,笑了一聲道:
“是我迷怔了。愛一個人就要全心全意,不能抱有目的。我現在的情況,並沒有完全一心一意地為令下,又如何能夠要求殿下對我抱以全部愛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