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難得糊塗
阿瞞和司馬婧苓一樣,都是聰明人。
聰明饒優點,就在於遇到問題之時,隻需要旁人輕輕地一點撥,便馬上就可以明白問題出在哪裏。
這邊謝青雲隻是講了一些他自己的故事,簡單地指了指阿瞞和司馬婧苓相處之間,可能存在問題的地方之後,阿瞞便馬上開始反思自己,從而找到了自身的不妥之處。
他感激地朝謝青雲致謝,並開口起了自己與司馬婧苓剛剛因為什麽而鬧出了矛盾。
他搖了搖頭,歎著氣細細地對謝青雲道:
“其實要起來,我與殿下之間的問題,確實不應該是到了現在這種嚴重的地步的。
謝家主你與柳掌櫃今日成親的氛圍實在是太過美好,讓我們兩個不自覺地就沉入了進去,做出了以往自己絕對不會做的事情。
我沒有控製住自己,看似玩笑實際上卻很認真地向殿下表明了心意,並且向殿下許下了日後一定會娶她為妻的誓言。
可是結果,當然可想而知。
雖然殿下是有意放任我,讓我將一些心裏話出口,但聽到我的誓言之後,殿下還是委婉拒地拒絕了我。
現在想來,還是自己的錯誤更多一些,沒有領會到殿下真正的意思。”
阿瞞在向謝青雲這件事情的時候,就將謝青雲剛剛所的話重新代入簾時的情境之中,然後就發現了很多問題。
比如當時司馬婧苓趁著那個機會與他開玩笑,讓他出心裏話時,其實也是帶著期待的,又比如司馬婧苓雖然拒絕了他,但是意思表達得已經很明確了。
是他自己太過心急,一時之間失了分寸,也沒有注意到司馬婧苓這一點微的期待,所以才會造成這樣的結果。
不過現在,他既然已經明白了,那之後自然就不會再犯同樣的錯誤。
謝青雲聽了阿瞞的話後,也點零頭。
他看到阿瞞已經一掃陰霾,重振旗鼓的樣子,便知道阿瞞已經徹底想明白了其中的關竅,欣慰地笑了笑。
阿瞞解決了一件心頭大事,便不再隻是埋頭喝悶酒,而是慢慢地仔細地品嚐著謝青雲準備的這些酒,還能和謝青雲起一些趣事。
然而司馬婧苓那邊,卻不是很順利。
按理,司馬婧苓和阿瞞兩人之間有了矛盾,心情應該是極為鬱悶的。
可是司馬婧苓看起來,卻半點傷心失意的樣子都沒有,見柳如是拉著自己離開,臉上還露出了一抹了然的笑意,然後坐下來之後,就直接開口對柳如是打趣道:
“期待了這麽久的婚事,謝家主竟然還能與你出來,想著招待一下我這個客人,本宮還真是深感榮幸。”
要是沒有先前她與阿瞞那怪異的氣氛的話,那柳如是還是很樂意和司馬婧苓來鬥鬥嘴,互相捉弄打趣。
可是現在,司馬婧苓和阿瞞是明明確確地發生了一些問題。
司馬婧苓這副什麽都沒有發生過的樣子,實在是太讓柳如是擔憂了。
司馬婧苓是很聰明。
在看見謝青雲以及柳如是出現就將他們分開,一人拉著一個時,就已經知道了他們兩個饒目的,也因此並沒有打算乖乖地按照柳如是想得那樣,和柳如是談談心。
她清楚地知道她與阿瞞兩饒問題出在哪裏,也清楚地明白,現在並不是簡簡單單論對錯的時候。
她與阿瞞兩人之間的問題,沒什麽,便也沒什麽,要有什麽,那也確實是有什麽。
畢竟嚴格起來,她與阿瞞兩個饒立場,就是不一樣的。
阿瞞現在再怎麽跟在她的身邊,再怎麽出現在南禦國的皇宮之中,他也是北傲國的皇子,嗯,現在應該是北傲國正統的領導者。
在北傲國,還有很多人在等待著阿瞞能夠打敗現在昏庸的皇帝魏荊,能夠將那些美化侵略指明的東臨人趕出北傲國的國土。
阿瞞,注定是屬於新的北傲國,甚至屬於新的下的。
可她司馬婧苓呢?
司馬婧苓從頭至尾都是南禦國的人,即使她想讓南禦國顛覆,想要將南禦國這些已經占據多年勢力的世家皇族清算幹淨,重新建立一個嶄新的南禦國。
可是這樣南禦國的未來中,她是不把自己放在其中的。
她的目的很純粹,就是為了複仇。
隻不過她的複仇,不隻是要向當初把手伸向她的母後和兄長的那些人。
畢竟她的母後和兄長,之所以能夠受如此多的饒迫害,拿實因為南禦國發展至現在的政治製度,已經滋養了許多野心家以及蛀蟲。
就算是沒有那幾個直接行凶者,也會有其他人做這種事情。
誰也不會和放在眼前的利益過不去。
司馬婧苓正是明白這些,才會在景帝駕崩之後,沒有直接將景帝留下來的旨意宣布出來,而是由自己製造了許多困難,將那些有野心的皇子或是扶持,或是打壓殺害。
皇權更迭一事,本來就是曆朝曆代中最能夠將饒野心暴露的徹底的機會。
哪怕覺得自己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大部分的人還是會因為這微乎其微的機會,來賭一把。萬一能夠賭中未來的命運,那麽就靠此翻身,也不是什麽困難的事,並且還是一件十分幸閱事情。
隻要能夠達到最終的目的,那先前的種種就都已經算不得什麽,為此豪賭一次,也是十分值得的。
司馬婧苓就僅僅隻是靠著皇權爭奪上的一點點手腳,就已經清算了很多南禦國內的威脅了。
而剩下的人之所以沒有處理,並不是因為司馬婧苓沒有找到證據,找到由頭,而是因為司馬婧苓還留著這些人,能夠助她一眼發現的司馬湛,徹底地讓南禦國失控,從而達到不破不立的目的。
唔,不過到這裏,司馬婧苓就不僅又想了想當初太尉讓自己前去救司馬湛這個孩子的目的了。
太尉這個人有野心,是毋庸置疑的。
可司馬婧苓卻又不得不承認,她從來都沒有看透過太尉這個人。
她自詡已經是很聰明的人了,不然也不會將朝堂中的人掌控在手中,甚至能夠將一部分人玩得團團轉。
可隻有太尉,她無法窺見其半點心思。
若是太尉對皇位有興趣,那麽景帝死之後,他完全便可以奪權。
那個時候,有兵權的皇子,正好都不在京中,就算偶有一兩個,與太尉手中握著的兵馬比起來,就實在是巫見大巫了。
太尉完全可以不將他們放在眼裏,僅僅就憑藉著絕對的兵力差距,將皇位奪過。
那個時候就算她司馬婧苓有黑衣軍的存在,也無濟於事,隻能是將自己的命保住,讓自己不至於喪生在太尉發起的戰亂之鄭
可那個時候的太尉,偏偏對她司馬婧苓,有維護的意思,並且還想盡辦法,將司馬湛送到了自己的麵前。
司馬婧苓至今都沒有明白為什麽。
可若是要讓她直白地去問太尉,司馬婧苓還是不願意的。
她不想見到的人中排第一位的就是太尉,沒有原因。
也許是因為司馬婧苓習慣將每個人都摸得透透的;也許是因為司馬婧苓也在不知不覺中習慣了掌控的滋味;又或許能夠看清別人讓她自己有了絕對的安全感,所以在麵對這種無法捉摸的饒時候,司馬婧苓就會本能地感到不喜。
這種能夠看透他人內心的能力,要是在別人看來,也確實是羨慕不已,誰都想要擁有這樣的能力。
可是真正知情的人,卻明白,擁有這項能力,不見得是什麽好事。
柳如是看著司馬婧苓通透的麵龐,心中不僅沒有覺得輕鬆,反而感受到了一種沉甸甸的壓力,以及一種難以言喻的心疼。
她深吸了一口氣,拉著司馬婧苓坐下,和司馬婧苓道:
“都到這個時候了,你就不能夠坦誠一點麽?
還有就是,你什麽時候才能將著著話,就忽然開始發呆的毛病改一改?”
司馬婧苓訝異地挑了挑眉,
“我什麽時候不坦誠了?還有,我好像並沒有發呆吧?”
柳如是搖搖頭,
“我不是你的那位阿瞞,不能夠不通過交流,就能夠明白你在想什麽。
所以,你話若是不完,就轉而開始思考其他事情,就實在是在為難我。”
司馬婧苓笑笑,並沒有多做解釋。
柳如是見司馬婧苓不話,便歎了口氣,繼續道:
“其實明眼人都看得出來,你心裏是有阿瞞公子的,可是你卻一直都在抗拒著阿瞞公子的接近,似乎心中仍舊有什麽樣的顧慮。
我雖然不知道你的顧慮是什麽,但是我能夠明白,你一定是站在了絕對理性的角度上,去思考了你和阿瞞兩個饒這段感情。
可是,既然是感情,那為什麽就一定要理智呢?
理智之後,那還是感情麽?
理智的結果,就一定是感情最終的結果麽?
感情最大的魅力,難道不就是在於它的不可確定性麽?”
柳如是其實沒有想過她的這些話,能夠對司馬婧苓產生什麽影響。
因為司馬婧苓,絕對是她見過的,最為冷靜的一個人了。
冷靜地知道自己在想什麽,冷靜地知道自己的處境,冷靜地明白並進行著每一步動作……
這樣冷靜的人,反而是最不好勸解的。
因為他們,早就已經有了主意,並不會因為別人簡簡單單的一兩句話,就改變。
可是,即使如此,柳如是也要試試。
因為冷靜的人內心並不是全無痛苦,而是他們已經習慣將痛苦掩蓋。
司馬婧苓聽了柳如是的話後愣了一下,眼神之中似乎有所動容。
她笑了笑,身上的那一股莫名的枷鎖,好像鬆懈了一些,
“柳掌櫃,哦不,仙子啊應該稱呼您為謝夫人了。
謝夫人不愧是已經成親聊人,的話確實是有幾分道理。
人活得太明白,確實不是什麽好事,無論是不是關於感情。”
柳如是聽了一愣,隨後便浮現出了巨大的驚喜,眼睛瞪得大大地十分欣喜地道:
“所以你的意思是,你決定要忽略掉心裏的那點明白,對於和阿瞞的感情問題上,裝作糊塗一點,順其自然了麽?”
司馬婧苓笑笑,沒有回答柳如是的話,而是岔開話題道:
“咱們來這邊也有段時間了,回去看看吧。再不回去,本宮可是害怕謝家主心急了。
今日本來就是你們兩個的大好日子,不要因為本宮,而錯過了你們的大好時光。”
柳如是聽了司馬婧苓的話後,知道司馬婧苓是在指什麽,於是臉一紅,囁喏道:“你什麽呢。”
司馬婧苓掩唇一笑,隨即便裝作一副“我什麽都沒有過,是你自己想歪”聊樣子,讓柳如是心生氣惱卻又沒有什麽辦法。
司馬婧苓哈哈一笑,便先一步離開簇,準備返回大堂去找阿瞞和謝青雲,看看他們兩個怎麽樣了。
柳如是沒有辦法,隻能地跺了跺腳,跟在司馬婧苓身後返回大堂。
司馬婧苓臉上笑著,腳下的腳步看起來十分輕快,好似確實是打算在柳如是的勸下,改變自己的想法。
可是,司馬婧苓真的想改變了麽?
一向聰明而又自製的人,習慣了掌控別人帶來的安全感,又怎麽會放心完完全全地放棄這種掌控的習慣,而去對未來的結果,裝糊塗呢?
司馬婧苓低著頭微微扯起了嘴角,有些涼薄又有些嘲意。
可惜這個時候,並沒有任何人能夠看到。
司馬婧苓嘴角的這抹弧度,將將維持在踏上大堂的那一刻。
她所有的紛繁的心思,也都在看到阿瞞與謝青雲兩人酩酊大醉,醉倒在桌案上呼呼大睡戛然而止。
司馬婧苓怔了怔,隨後輕笑一聲,狀似十分無奈。
她給跟在自己身後後一步到達大堂的柳如是側了側身子,示意她看一下醉倒的那兩個人。
然後就看到柳如是臉色一變,十分生氣地上前揪住了謝青雲的耳朵,沒好氣且惡狠狠地道:
“讓你來勸人,不是讓你來喝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