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兄妹之約
不論在什麽時候,聽到別人用各種各樣的類比來誇讚自己,總是令人愉悅的事情。司馬婧苓也不例外。
她手裏握著畫著紅狐的花燈,原本有些嫌棄的表情,此刻卻不由自主地就浮現出愉悅的嘴角。
連帶著看向那個洪紅狐的目光,都愈發地和善起來,怎麽看都怎麽喜歡。
而她透露出的這股愉悅的勁兒,也恰到好處地影響了阿瞞,讓他的內心也一片平靜與祥和,直覺得自己可以與司馬婧苓就這樣一直留存到荒地老。
這個時候還不到宵禁的時候,大街巷上還有著來來往往的人。
河麵上,不光又飄著幾盞河燈,那些船上樂坊也都是燈火通明的樣子,歡笑聲、嬉戲聲、打鬧聲以及一絲若隱若現的絲竹之聲夾雜在一起,朝著站在岸上的人湧來。
司馬婧苓仔細聽了一耳朵,然後不禁喃喃開口道:
“原來是《清河曲》,沒想到這麽多年過去了,這些樂坊的人,竟然還在彈奏《清河曲》,這可真是……”
“《清河曲》?”阿瞞是北傲人,即使已經在南禦國呆了多年,但是因為一直都養在深宮之中,而且前幾年因為魏淑儀的身份問題,在宮中一直不怎麽收待見,連帶著有些宮人們,都不怎麽尊重她,自然也就不會優待她帶來的阿瞞了。
後來的阿瞞學會了如何給自己謀取最大的權益,但是那個時候,他忙著在補充自己,學習各種各樣的計謀,學習武功,然後擴充自己的政治頭腦與領兵才能等一係列有助於他日後將北傲國收入自己囊中的才能,根本就沒有時間也沒有機會去接觸這些風花雪月之事。
而且《清河曲》這首曲子,本身也是十分特殊的。
這首曲子並不豔俗,而且嚴格來,算是皇室中人所作,不能算作是市井之音,是足夠在一些宴會上演奏的。
可是,從這首曲子的誕生之時,直到現在,完全沒有任何一個人敢在任何一個正式場合的宴會之下用這首曲子,也沒有任何一個人敢在宮中彈奏。
原因就是,這首曲子表麵上是講一個住在清河邊的女子,救下了一個意外流落到茨書生,然後就與這個男子的相處之中互生情愫。
整首曲子就是在訴著少女剛開始發現自己喜歡上男子之時的羞澀,在表明心意之時的忐忑以及在確定了男子對自己也同樣喜歡之時的欣喜。
可實際上,這首曲子是在講述一個十分悲慘的故事,而這個故事的主人,就是當時的南禦國皇帝與在外流落一位河家女。
那位河家女從來沒有想到過,自己救的男子竟然是當朝子,她也從來沒有想到過,為何與自己私定終身之人,在洞房一夜之後就下落不明,隻留下孤零零的一個他,與一個還未出世的孩子。
這個孩子後來自然是長大了,他也知道簾年的真相。
他將自己苦等多年卻一直都沒有等到男子回來最終鬱鬱而終的母親埋葬後,就踏上了尋找自己名義上父親的道路。
然後他好不容易找到了自己的父親,就得知了自己的父親竟然是這底下最尊貴的那個人,並且當年他母親給他講述的那些美好,根本就不是事情的本來麵貌。
河家女救了意外流落的男子,促成了一段佳話,這一切,其實都隻不過是河家女的一廂情願。
男子並沒有遇到危險,隻不過是自己看上了河家女的美色,故意設了一個簡簡單單的陷阱,然後就讓那個簡簡單單的河家女,掉入了他的陷阱之鄭
整件事情,不過就是這位皇帝無聊之時的消遣罷了。
等他消遣夠了,自然就拍拍屁股走人了,完全也不會再理會後來這名女子會發生什麽。
其實要整件事情,也並沒有那麽嚴重,畢竟這位皇帝在政事上也並沒有怎麽懈怠。
雖然並沒有上一代先祖那樣擁有開疆拓土的能力,但是守守江山也是足夠了。
而且發生這事的時候,這位南禦國皇帝剛剛即為也並沒有多久,還算得上年輕,前傾時候犯的錯,大家也都會有心原諒。
況且那個時候的人們,等級觀念思想還十分深入人心,不過就是一個的河家女,哪比得上身份尊貴的一國之君呢?
隻要當時這位南禦國皇帝意思意思,表示一下自己年輕時候的遺憾和過錯,將那位流落在外的孩子接回來好好養著,那大家自然也就不會什麽。
可是偏偏,那位南禦國皇帝好像很在意這件事情似的,不僅沒有順著一些親信的意思,認下這個孩子,順便將當年的事情真真假假掩飾過去,反而滿臉嚴肅,一副避之不及的樣子,完全不承認當年的這件事,也不承認這個孩子。
後來還是迫予壓力,才將這個孩子交到了一個不怎麽親的兄弟手上。
於是等後來,這個孩子作出了《清河曲》這首曲子的時候,他就覺得這個孩子是在暗暗諷刺他,便下令不準宮內之人演奏。
可是宮內雖然能管,卻無法管到外麵的市井之上。
他本來就不願意將這件事情鬧得人盡皆知,在宮內大家都心知肚明,礙於他的威嚴,倒也可以直接一律禁止。
可是外麵的人不懂得這些彎彎繞繞,隻知道是一個美好的愛情故事,便一直是樂坊之人心頭所好,凡是有客人前去樂坊,就必定會點這麽一首曲子。
若是大加幹涉,反而會讓這些民眾懷疑。
這種東西,阿瞞當然是不可能知道的。
而司馬婧苓之所以知道,還是因為她的母後。
她的母後當初就是抱著滿腔的愛意嫁給了景帝,而嫁給景帝之後,也確實過了一段十分愜意而且幸福的日子。
可是後來,她成為皇後沒多久,就感受到了這位子的沉重。
在皇後之位上,她有許許多多的不得已,而且她也感受到了景帝許許多多的不得已,眼看著他為了一個有一個所謂的平衡,遊走在各個世家之中,體貼他們送來的女子。
於是,幸福的感覺就改變了。
而就是在那個時候,司馬婧苓的母後,因為一次偶然,在宮外聽到了《清河曲》,一下子就聽懂了《清河曲》並不是一個女子的愛戀,而是一名女子求而不得的悲傷。
於是,司馬婧苓的母後,就去學了這首曲子,然後時不時地私下裏哼上幾次,亦或是彈給了司馬婧苓聽。
司馬婧苓那個時候不懂,不知道為何聽起了很好聽的曲子,母後卻總是一臉悲傷。
直到她的兄長和母後都出事之後,她才明白了。
後來她便一直都沒有再注意《清河曲》,沒想到這麽多年過去,《清河曲》依舊在樂坊之中流傳著,還是如疵受歡迎。
聽了《清河曲》這樣一首簡單的曲子,背後竟然還有這麽多是非曲折,阿瞞很是驚訝。
他仔仔細細地又聽了幾遍,倒是能夠捕捉到各種聲音之中的彈奏之聲了。
可是也不知道他是不是實在對這方麵不太開竅,他聽了許久,既沒有聽出屬於一個女子的愛戀訴,也沒有聽出其中蘊含著的是一個女子的悲慘申訴。
他隻能眨巴著眼睛,無辜地看著司馬婧苓,似乎在等待著司馬婧苓些什麽。
司馬婧苓輕笑一聲,對阿瞞道:“無妨,以後我經常彈一彈,你耳濡目染之下,自然就會聽得懂了。”
阿瞞自然不會放棄這個難得的機會,借勢提要求道:
“這樣的話,阿瞞可不可以也聽一聽其他的曲子呢?若是隻傭清河曲》,阿瞞恐怕隻會‘聞清色變’了。”
“你倒是會給自己謀取福利。”司馬婧苓笑罵道,不過卻沒有真的生氣,而是十分寵溺地對阿瞞道,
“不過就是幾首曲子,就算滿足一下我的阿瞞又能怎樣?”
阿瞞自然是欣喜極了。
兩人也不打算回宮了,直接就找到一家樂坊,給了樂坊老板一錠金子,讓她給司馬婧苓和阿瞞兩個人找了一個安靜的、不受打擾的房間,然後司馬婧苓就開始為阿瞞撫琴。
阿瞞癡癡地注視著司馬婧苓撫琴時的身影。隻覺得司馬婧苓指下紛飛,那在琴弦上飛舞著的手指,撥動著的其實是自己的心弦。
他原本是真的不太明白這些絲竹之音有什麽好欣賞的,像他們北傲國,就一向與這些東西沾不上關係,隻覺得這些東西軟綿綿的,一點都不符合他們北傲的硬漢之氣。
可是現在,阿瞞覺得自己好像明白一點,這些絲竹之音,究竟美在什麽地方了。
好像透過這些曲子,讓他能夠更加欣賞到司馬婧苓的美了。
後來,房間裏又響起了幾首曲子的聲音,然後就漸漸停止。
房間內的燭火,慢慢熄滅了。
阿瞞和司馬婧苓,相擁著睡在了一起。
這大概是他們,最難得的放縱時光了。
第二日一早,司馬婧苓就接到了黑衣軍傳來的消息,是西蕃國那邊已經傳回來了消息,同意了司馬湛定下的婚期。
於是,司馬湛就召來韓親王,詢問他在結婚之前,是否還有什麽打算或者是什麽要求。
韓親王對司馬湛讓他想想,然後就找到黑衣軍,詢問他司馬婧苓的下落。
知道司馬婧苓是在宮外之後,便通過黑衣軍和司馬婧苓約到了宮外的一個由王朗盤下的一個茶館鄭
司馬婧苓沒有叫阿瞞和她一起見韓親王,而是讓阿瞞和王朗一起,再整合一下最近南禦國“暗網”的信息,然後就將“暗網”的人員,反滲透到其他國家之中,尤其是北傲國和東臨國。
阿瞞知道司馬婧苓這是有非常重要的話要和自己的哥哥,便沒有像往常一般,一定要要求待在司馬婧苓的身邊,而是點點頭,十分懂事地離開去找王朗了。
而司馬婧苓則推開茶室的門,看見了早已等候在那裏的韓親王。
韓親王見到司馬婧苓之後,抬起頭溫柔地朝著司馬婧苓笑了一下,然後道:“你來了。”
司馬婧苓點零頭,叫了一聲“五哥”,然後就走到韓親王對麵,坐了下來。
韓親王為司馬婧苓斟上茶水,然後笑著問道:
“你回來之後,咱們還沒有這樣坐下來,靜靜地聊一聊呢。怎麽樣,去北傲的感覺如何?”
司馬婧苓端起杯子來,慢慢地喝了一口。茶水的清香,瞬間就洗去了司馬婧苓早起的疲憊。
她也笑笑,對韓親王道:“唔,我去北傲國的經曆還挺有趣的,不過還是比不了五哥你給我的驚喜。誰知道我一回到南禦國,五哥你就給我找到了嫂子呢?”
韓親王的臉上,忽然就浮起了幾分羞澀與不自在。
洛靈依的出現,確實很讓韓親王猝不及防,並且一開始是讓韓親王感到困擾的。
可是後來,他還是被單純熱情而又直白的洛靈依給打動了。
洛靈依就像是一團靈動的火,溫暖了他冰冷的內心。
“這件事情……其實我也沒想到,我以為,我會孤獨終身,隻為了阿苓你存在呢。”
司馬婧苓搖搖頭,“這樣,其實是好事。
五哥,我其實一直都希望,你能有一個好歸宿。當年的事情,你不必都抗在自己身上的。”
“阿苓,你……”韓親王驚訝地抬起了頭,看著司馬婧苓有些雲淡風輕的表情,一時之間竟然有點猜不透司馬婧苓到底在想什麽。
司馬婧苓又抿了一口茶,然後輕聲笑了一下,對韓親王道:
“五哥,首先我要和你道一個歉,那就是這麽多年來,我其實一直都在利用你。”
“阿苓,我……”
“你先不用。”司馬婧苓打斷了韓親王想要得話,看著韓親王急急忙忙好像要解釋什麽的樣子微微一笑,“我知道你要什麽,你肯定會,這些都是你心甘情願的。
可是,五哥,這世上沒有什麽是因為別人心甘情願,就應該理所當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