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白城
第一百一十章白城
朦朦朧朧之間禾二刀的眼睛恢複明亮,目及之處白雲在遙遠天空中飄飄忽忽,不很真切,耳邊隻有輕輕的鈴聲,而微微的風撫著鼻尖,青草和白城獨有的燭香鑽進其中,就算如此還是模模糊糊的一切,就算是能看到身旁有人或蹲或站,明明不清麵容卻知道都是誰,小孩感覺到手上的重量,再一次開啟折磨之旅。
如往常那般一股巨大吸力從掌心石頭傳來。
痛苦如期而至,折磨似火烤更像有劍刺,像有數萬帶著恐怖力道的指頭不遺餘力反反複複地戳在禾二刀背脊和心口,除此之外,更有無數裹挾可怖力量的小顆粒在爆炸、噴發,磅礴的能量不斷衝擊著千瘡百孔的破爛身體,劇烈的痛苦永不會停止一般連續轟擊著腦門,崩潰的身和崩壞的心使他不清楚自身身處何處,此時又正在作甚,明明是想擺脫這無邊無盡的折磨,但不知為何卻想繼續下去。
他的身體一直在不由自主地顫抖著,他仰脖張嘴下巴都快脫離,他撕心裂肺地淒厲慘叫,隨時間流逝,哀嚎落下,他再次陷入沉睡,下次醒來不知會在幾時後。
——
股股黑色氣體從禾二刀身體內被擠出來,絲絲縷縷粘稠無比,久久不散,停停繞繞在小孩身周不願消失,這時不遠的山崖之上有一纖纖玉手一勾,頓時纏繞不休的黑氣被引導過去,穿過龐大的中央訓練場,再到白林園,最後飄到位於此園中的白城最高的李丹峰頂,穿越如此些許距離,飄飄蕩蕩地終於是落入那手中,手的主人一頭紫發和白色長袍對立鮮明,絕色嬌豔的臉龐卻看不出絲毫柔弱,一對勾眉讓她不似示人嬌容那般,反而尤為強勢,微眯的眼睛更是隨時都散發著隱隱的壓迫感。
此時的李薇靛一點也不像是平時那個對禾二刀來說平易近人的大姐姐,而像是個魔女,手捧著不知何處而來的可怕歹毒物品。
有一白發老人像羽毛般輕盈地現身於山崖邊,攏袖卷袍不沾塵,輕輕踱步來到紫發“少女”身前,猶自站立不動,一聲不出,在世佬童麵上不老無皺,隻是此刻臉上神色沉凝似水。
老人白相嘴唇微動,頭微微伸出打量著此時看起來駭人的少女道:“就以你的身軀,還能容納如此強烈的能量?”
李薇靛不曾話語徑直接過飄來黑氣,這些黑氣似在發泄著被隨意喚至此地的不滿,發出細微的呲呲聲,在老人耳中這就像是毒蛇吐信,無比駭人且讓人煩躁;隻見李薇靛雙手捧住翻湧的黑氣,脖頸一仰將那看著粘稠似水的黑氣送入嘴中,咕嚕一聲,直如喝水那般將其咽下。
隻見李薇靛垂下雙手,閉上雙眸。
刹那間,周遭寧靜下來,隻是時間一長,安寧靜謐的氛圍急轉直下,這份靜變得不尋常起來,似有無形巨力大手正從高空按下,充斥著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微微清風帶動著周圍永遠綠葉蔥蔥的樹林,萬人齊舞般每片葉都有自己的神采,輕拂老人胡須,白絲一縷縷分開來,飄來蕩去讓老人更像位踩在山巔上的得道老神仙。
老人如同入定一般,雷打不動,雖說仙風道骨的老人看起來很是悠然自得,但渾身正散發的可怕氣息,而且白發披散,覆蓋住大半張臉,陰影中,老人臉龐尤為嚴肅。
似有什麽在發生,李薇靛似突然遭到重創,跌坐在地,雙手耷拉在腿間,十指似有意似無意地彎曲,整個背脊已經沒了力量一般,身體向前傾但卻又被什麽支住,保持著一個詭異的坐姿。
由內而外的,像是有硬木頭在燃燒,李薇靛的身體內部不時發出呲呲的聲音,似有什麽在歇斯底裏地爆發,似有什麽想要奮力地向外衝出,肢體開始不由自主地顫抖,有黑色氣體從她體內冒出襲上全身,像是有無數雙來自黑域的手要把她拉進無盡深淵,在這平靜祥和的城市的一角,似乎正發生著昭示黑暗降臨的大變革。
而這一切的源頭的她卻對這場變革毫無所覺,少女姿容的李薇靛一直保持著鎮靜,隻有麵色稍有發白,神情始終保持著平靜,那白袍在黑氣中還是那麽潔白無瑕。
呼!
像是過了好長時間,隨著一聲悠長的呼氣,渾濁的黑氣被李薇靛呼出,一切又重歸白城一直以來的氛圍:朝氣熱鬧、生機勃勃且寧靜平和。
老爺子巋然不動,猶如監視者從始至終盯著李薇靛,陰影中的臉龐嚴肅如初滲出無比驚人的氣勢,他嘴唇微動像是在呢喃終結後的規則:“當聖魂鎖與魂徒相連,便意味著魂徒將從時間和生命的束縛中解脫,但並不意味著自由常在,反而隻要聖魂鎖一天在身,魂徒就隻能屬於白城,過去的一切都必須拋棄,無論過去何等身份或是擁有怎樣驚世駭俗的力量,過去的一切都將與魂徒徹底無關、斷去一切聯係,雖說因為丹然,這變成了一種自覺,一項潛規則,而不是所謂必須執行的斬掉過去……”
“如若魂徒動用前身力量或者身份,立即逐出白城,並剝奪其魂徒身份和聖魂鎖連接。”李薇靛接著話茬,仿佛沒有半點感情,隻是在簡單地陳述一個顯而易見的事實。
“白城存在到剛才隻有一位魂徒違反此條規則。”白相最後說道,而後身上燃起熊熊白色火焰,白光照亮後陰影不再覆蓋那張毫無皺紋的老人臉龐,隻是也看不清。
凜然殺氣和聖潔神氣兩股截然不同的氣息彌漫在兩人之間,這都是由白相一人發出,似有隨時對眼前少女出手的決絕;而李薇靛卻好似石頭,隻有淡淡的微笑始終掛在臉上,就像佇立在山巔的女神雕像,恬淡、靜謐、神聖。
李薇靛抬眼看向老人,沒被此時他發出的驚人氣勢而有任何情緒,隻是輕輕笑著說自己的話:“那位魂徒叫李天回,前一任白城李姓總領,是我將他放逐出城,因為他的離開我才得以成為現任李姓總領。”
她笑著說完這段話,明顯她沒盡興,她依舊笑著,嘴角的幅度、眼角彎下的角度沒有分毫變化,“當我把李天回放逐出去的一刹那,從靈魂深處中突然有一股無可言語的戰栗油然而生,‘啊,完了!’我當時這麽想著,大概全城人都有這樣奇妙的感覺。隻不過老師似乎並不在乎這些,他一如往常那般淡淡地宣布李天回犯律規以及我成為新任李姓總領的事情,他就像個局外人,甚至不像是個白城人。”
此時的她笑得如此平淡,就像那時的丹然。
老人毫無反應,始終懸於空中,他在等待,等她繼續說。
李薇靛嘴角勾起不同尋常的弧度,眼瞼靠得更攏眼角彎曲得更多,如小魔女惡作劇得逞滿是俏皮的嘲弄,她接著剛才的輕聲說道:“白老何必如此,白城律規應有城主親自製定,老師已經離去,新任城主禾二刀直到現在從未過問城中大小事,此條規定是否還有效都兩說,這得等新任城主宣布一切照舊,就算要治我之過,要放逐我這人,也得等城主親自宣布才行,白老似乎沒有這樣的權利吧?”
這番話她笑著說出來,白老似乎也在當她說笑,他依舊毫無反應,冷眼相對,一身威勢毫無收意,都對準麵前的少女隨時準備出手。
李薇靛猜到會是這樣,搖搖頭,似在對白相如此態度的無奈,她也深知此時究竟應該說什麽,“隻有我能在不傷害小城主的前提下解開‘封’字決,而現在整個白城隻有我可以將少人功法從城主體內驅逐,當然,隻要我想的話。”
李薇靛笑容更甚剛才,小魔女的笑容帶少點俏皮,更多的與那白袍截然不同的邪魅、妖異,她盯著白相說道:“這是薇靛第二次模仿如此偉大的術,雖然我想稱之為神術,但老師告訴我這世上從沒有什麽神,所謂神也不過是人。老師製定的那條律規,我知道是專為我而定,白爺爺何必如此呢?明明如此久未相見。”
白相聽著這段話,眯起的眼睛瞪大又再次眯起,從驚異到肅然,他似在權衡又似在思慮,不過從未停止聖魂力在靈魂中的激烈。
見老人還是這般咄咄逼人,李薇靛緩緩收起臉上的笑容,如同河川遇上凜冽寒風,慢慢變成隻有冰冷和漠然的平淡,她轉過身去,白袍隨之飄動,她在白城最高的山峰上麵對整個白城,高高低低的白色建築,正麵對著很遠地方有百米高的白色高塔,斜右方龐然大物像烏龜殼的白色方形建築,山腳下散發著聖潔白色光芒的鎖源殿,身後除了泥土就隻有白色大磚的中央訓練場,李薇靛想到在最初來時白城便是這番景象,無論是這些建築還是這些城民,給人的感覺隻有親切、溫暖和寧靜,整個白城就像是蓋著透明房頂的家,或者說家也不過如此。
“我們的小城主從未盡過城主職分,要對我進行懲戒放逐,得先經由他向全城宣布我之過錯,而後應有李家派人將我放逐,白老別做越權之事。再說了,白爺爺!我們現在真的還是白城人嗎?我們身體中的聖魂鎖鎖住的仍然是靈魂嗎?我們現在究竟在哪呢?我們還是我們嗎?我們為什麽會在這裏呢?”
似有一箭穿過她心,她身子一震微微一怔輕輕一笑似是意識到什麽,驀然停下,收回俯瞰白城的眼神,似是一時興起,她突然抬頭望向天空,平平無奇的藍色天空,那朵朵輕飄飄的白雲,可她覺得這片天太像那個人,竟然如此美得讓人窒息,令人欲罷不能,她感受到一股來自靈魂的戰栗,甚至聽到了聖魂鎖叮鈴鈴的鎖扣和鎖身的碰撞聲,眼睛看到的天空雲朵逐漸模糊,慢慢融合攪成一團,眼中的藍色和白色變得很雜亂,但是有種不知從何生出的對此喜愛,竟覺得這髒亂的藍白如此美麗,她越陷越深,就快要融進那天空和白雲的混亂之中。
這時一隻白淨得可怕的手出現在李薇靛身邊,輕輕的啪的一聲,那手如羽毛飄落搭在了李薇靛肩上,白相的淡漠無表情的臉出現在李薇靛眼前,不知何時不知如何,白相來到少女身前,擋住她向白城、向天空的視線。
李薇靛麵露微笑,但眼中盡是恐懼,似是享受那天空和白雲帶來的奇妙,又似在懼怕那奇妙背後的泥沼深潭,
“白爺爺,我們現在在哪兒?”
老人收回手來,邊向少女身後走,邊將手攏到袖子裏麵,山巔吹來的大風將他的白袍打地獵獵作響,袍子緊貼著他身軀,老人的身子很瘦,他緩緩說道:“在小城主的掌心,但這天就跟一開始睜眼時看到的一樣,看來我們仍在天藍黎淵。”
白相抬起臉來,他的臉上沒有多少歲月的痕跡,但毫無血色的白臉,削尖的下巴,微凹的臉頰,那永遠半睜深邃得像是包含星空大海的眼,當然還有那一頭大帽兜下的蒼蒼白發,他走到李薇靛身側時抬眼,正好,歲數差別大,但其實也不大的兩人同時看向對方。
似在交戰,似在述情,似在埋怨,似在懷疑,似在審視……
老人眼中時不時泛起一點悲哀,不知是對誰。
良久,老人慢慢轉頭移開視線,看到山崖不遠處露出一角的中央訓練場,低頭看到腳邊塵土石屑,這時他臉上變換猶如那與親人道別時的老人,隻見他鄒起眉頭、眼睛眯起麵露思索之色,不久變為苦澀,似有點不忍,適才鬆開眉頭,釋然道:“快走吧,才快九歲的孩子,怎麽忍心讓他受那罪。”
李薇靛嗬嗬笑道:“二刀此時所受之苦遠不及我們過去所受之苦,但小城主過去所受之苦卻是我們過去之十甚至千倍萬倍億倍,白爺爺,要對咱們小城主有信心!”
白相冷哼一聲,拔地而起騰空而去,李薇靛緊隨其後。
丹淳悠悠一歎,抬眼望向遠方某處,四周高壁擋住了所有視線,整個訓練場就像口井,抬頭隻有那片邪異天空。順著那個方向,正好是百李兩人所站山巔。他回頭發現丹笙和白洗浣憂心忡忡的目光,他搖搖頭沒說什麽,繼續低下頭鎮壓禾二刀的傷勢;另兩人對視一眼也沒說什麽,繼續做著該做的事,這時候什麽都別多說,什麽都別多做才是正道。
不多時,四襲白袍同時出現在訓練場中,除去李薇靛和白相,李錘和白中林也來到此地,兩人正好擋在李薇靛身前,李錘臉上神色十分不自然但身子站得很直,白中林雖說緊鄒眉頭緊緊盯著李薇靛但兩隻手卻垂地很不自然。
“讓開。”兩個字帶著似命令、似威脅、似冷淡的語氣,兩人像置身在黑暗山洞中有魔音由強到弱一陣陣地震顫著靈魂,一時間冷汗爬滿整個背部,額頭也盈滿水珠,僵硬地挪移著步伐,暗暗叫苦。
丹白李三人沒為長久以來的頭次默契而欣慰半點,隻是帶著各自平時的威嚴沉默起來。
李薇靛板著臉走到禾二刀身旁蹲下,伸出兩長指朝著小孩兒手中玄黑石一劃,一“封”字,一“力”字,一“纏”字相繼出現並且隨著嘭的一聲輕響粉碎並散入天空,三個字訣解開瞬間,在場人都感覺到有無法估量的龐大能量開始從禾二刀身體中噴湧而出,並且都有種奇妙的悸動從靈魂中的聖魂鎖傳來。
李錘心中一驚,情不自禁喊道:“老大!”
“閉嘴。”李薇靛輕聲斥道,在她將一字訣解開後便迅速伸出右手輕按禾二刀幾處傷口,引出幾縷滲人黑氣,做完這些隨即兩指並攏點向禾二刀眉心,黑氣像是被撚在兩指間從傷口裏麵拉出,手指劃過禾二刀的身體也帶著絲絲黑氣從身體各處冒出,當兩指碰到眉心瞬間黑氣突然陡增,大量黑氣開始冒出並向李薇靛指尖收攏,這個過程沒持續多久,隻過幾秒黑氣便變得及其稀薄,李薇靛見此,沒任何猶豫直接翻手一勾,再緊緊握拳,久久沒有鬆手。
一道白光從遠處射來,沒入禾二刀身體,肉眼可見的,禾二刀身上的傷口伴著呲呲的聲音不斷合攏,斷去的臂膀從骨頭到肉皮快速地生長著,不出三息禾二刀身上再無任何受傷的痕跡。
丹笙玉手搭在禾二刀肚子上,閉眼深吸口氣,白霧冒出,不多時驚奇抬眼望向丹淳不住點頭,那眼中裝著紅虹人想象不到的耀眼星光。
丹淳嘴角勾起,就算是被黑布擋住,也能想象男子此時的表情,他對著地上孩子輕點,道道白光出現鑽到禾二刀下麵將他緩緩托起,這時他說道:“為了提取最精純的“少人”力,可真有你的。”
李薇靛麵無表情回道:“這是最快的辦法。山巔之上猶有山,就他現在的年紀根本不可能體會,他受過一劫,他感受過萬獸突破險惡沼澤隻為赴死的執念,以及一年大荒原行,可他沒有站在山巔向上看的經曆。”
她臉上逐漸出現笑臉,“而要是強行破開山巔屏障,他就隻有一拳一拳地打在自己身上,在內寬間中轟出一個獨一無二的山巔,而以他每一拳的威力和作用,大概他要死萬萬次吧……”
李薇靛撇撇嘴,細眉翹起,臉上盡是不屑,最後對那眼睛蓋著黑布的男子嘲道:“這是最快的辦法,還是你能破解了那位大人的規則之法不成?還是你要用你那張嘴給咱們城主大人說道說道,什麽山巔之上,什麽是山外山?”
丹淳沉默轉身正對李薇靛,那被黑布蒙上的雙眼似在凝視她,他臉上看不出任何表情,但誰也不知道黑布後麵的光景。
他未曾言語,就算是最後離開,他也悄無聲息,未帶走一顆塵粒,白袍始終潔白如雪,隻有小孩兒臉上有在地上打滾時沾上的泥土。
丹淳帶走禾二刀,將小孩兒輕輕放在鎖源殿中央的白玉床上,伸手輕輕一點,小孩兒所有汙垢隨著一陣白光消失不見;白玉床微微發光,一陣暖意從其中散發開,鎖源殿漸漸變得舒適暖和。
丹淳打了個寒戰,他感覺到了從進入白城就再沒有過的生理現象,他起了雞皮疙瘩;他隔著白袍摩挲手臂,他突然意識到白城似乎有點寒冷,這也是白城從沒有過的,在他印象裏白城就算是風隻會輕柔拂麵,從來沒有所謂的冬天,他進入白城後除非出城,就再沒在城中看到雪。
鎖源殿有鈴聲一直在響,無論是什麽時候那些飄到耳朵裏的聲音都隻會有兩個音調,第一聲敲在耳旁清脆且短暫,第二聲敲在耳裏微低但悠揚,丹淳剛進入白城時很喜歡在正正方方的圖書館最上麵的天台上看書,那樣能聽見使人沉靜的叮鈴,他那時很好奇,那鎖源殿的鈴聲從何而來,明明那白色大建築無論是裏麵還是周圍都沒有任何鈴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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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訓練場正中有六人,多數人都把目光看向被圍在中間的李薇靛,像是在對峙,但又似在問詢。
“你們有什麽問題嗎?”李薇靛眯著眼,一副隨時要睡著的樣子。
一時間竟然沒人說話,除開白老其餘幾人的眼神都有些變化。
半晌,不知是受不了這種緊張氣氛,還是好奇心泛濫,李錘瞪大眼顫聲問道:“老大……剛才?那是怎麽回事?”
李薇靛揚揚下巴輕笑反問道:“剛才?你是指這個?”
少女舉起被邪異黑氣包裹的右手,緊接著手一揮黑氣消失,又微笑接著問說道:“還是說別的什麽奇怪的現象?我想想……難道是說一字決解開瞬間,突然有股異常強大的吸力?你感覺到這股吸力來自我們的城主大人,而這些吸力針對的是淵力;此時你產生了疑惑,城主大人本就以淵力作為主要能量,這沒什麽;但是,你的力量可是來自聖魂鎖的魂力。”
“難道“我”已經成為黎淵最根本的一部分?你這麽想嗎?”李薇靛瞪圓了眼,看向李錘問道。
“不過,老師說過,淵力無所屬,乃億萬力量之集,穩為一體,無強弱之分,乃一複雜又簡單的獨立力量,如果說所有包涵其中的力量加在一起是天外擁有無限海,那麽淵力就像是將這海聚成一點的力量,而且!能隨心所欲控製其中無比繁複的每一滴水珠。聖魂力隻是其中的一滴水而已,也就是說我們剛才隻是置身海中,剛好遇到漩渦而已。”李薇靛麵露回憶之色,變換著語調,時而臉上出現森然微笑,時而又平靜無波瀾,此時的她毫無平時的恬淡。
聽罷,場中城令白相、副統領李錘、監察總使白洗浣、城副令白中林、白靈院大學士丹笙、大統領李薇靛,以及不遠處沉默照料小城主的鎖源殿副殿主丹淳,代表著白城巔峰的七人心中都像是大石頭墜入平靜水潭,直入靈魂的震撼一波又一波地蕩開,盡管李薇靛不斷強調著淵力可吸收萬千力量補育自身乃是天經地義,不過現實往往要比這要虛幻得多,
他們此時才真正深刻地認識到自己已經成為所謂淵獸。
盡管從外形或是內心自我認知中,他們還是人,但是不得不承認當從那個天永遠泛著奇怪淺藍光暈的黎淵中醒來時,他們已經變為了淵獸,準確說是從已然消逝的亡魂變為了淵獸,是淵力給予了他們生命和自我意識。
李薇靛觀察著還處於深深憂慮中的眾人,輕輕攏其白袍席地而坐,招手讓眾人坐下,而後抱住膝蓋輕聲喚道:“白城人,皆來中央訓練場。”
白城占地極大,高高低低的建築密密麻麻,但大多全是兩三層的小房,除開練兵、集會的大型場所,城中少有廣場之類的空地,就算有,也隻能城中心看得到,或者深入巷弄之中偶有一片隻夠孩童玩耍嬉鬧的小地方,就算是繁鬧的街市,道路雖寬但房子矮小,人也多的緊,根本談不上開闊。
一彎腰坐床上手撐床墊發呆的人聽到呼喚聲,猛然起身,熟練套上白袍,還未來得及整理淩亂頭發便匆匆下樓,開門頓了頓,回身探了探頭,張嘴卻一語未發,最後騰空而去,留下一座空房子。
白城之大,是因為白城城民百萬眾,每個家庭都有一個家:一座兩三層的白色小棟,百萬之多,就算每個家庭平均下來五六個人,那也夠的分,幾十萬座占地不大也不小的建築加在一起,那也足夠大;再加上城民們獲得近乎無限之生命,隻會煩惱如何讓此座城市變都更好,而且在白城過日子時間真就像流水,嘩嘩地衝地很快,久而久之彼此間沒了猜忌,這日子過著過著,城中人看誰都像親人,那隨便一個街區也可以足夠熱鬧。
而現在的白城其實冷清至極。
正當四散白城中的白城人都匆匆前往城中心訓練場時,丹淳卻沒有什麽動作,依舊靜靜地行使著老師最後的囑咐,他收回心神,明白李薇靛在這時召集城民是為了統計被“喚醒”的具體人數,也就沒有阻止。
刻鍾過去,大廣場那邊已經聚集地差不多,丹淳遠遠地觀望那一張張熟悉的臉孔,認定了一件事,這次醒來的事白城最精銳的那部分人,都是聖魂力達到魂徒及以上的白城人。
魂人隻分有四種境界,有鎖魂之分,一開始成為聖魂徒的城民皆是魂鎖,然後隻需要經過時間和白城的洗禮就可以慢慢變為白城鎖民,要想破鏡成為魂徒,與前一境界的突破不同,從鎖成魂,時間的長久並不能影響這一蛻變過程,這是對天賦、悟性、機遇和心性等等複雜因素的綜合考量,而最後從魂徒蛻變為真正的魂人,更是如此,難度也會再次飆升,整個白城也隻有寥寥三十七位魂人。
丹淳伸手一點,一本厚厚的簿子憑空出現,他伸手接過,一頁一頁翻看,眼睛時而眯起,眉頭時而輕皺,嘴唇時而微抿;良久,他合上厚簿,抬頭看向天空那讓人著迷的藍,對其中蘊含的惑蠱毫不在意,緊緊盯著,要看透這穹頂。
可是這天哪是容易看穿之物,他未曾挪開雙眼,那雙眼漸漸被藍色包裹,滿眼盡是藍,別無他物。
時間一長,他滿眼藍開始扭曲,變得極為怪異,就像是縷縷頭發,一絲一絲,最為詭異的是透過這絲絲縷縷,後麵還是藍色,隻是扭曲的黑邊將兩者區分開。
那縷縷藍色中,丹淳看到過去之事,就像走馬燈,他看到他第一次遇見老師,他看到很多人,他看到記憶中最深刻的那一段,屬於他關於李薇靛的記憶。
“李薇其實也挺好的。”丹淳自言自語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