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陰影下
第一百二十八章陰影下
鄒皚回頭望了眼對岸,對身邊幾人說道:“我們是最早抵達天藍六重界的人,但不代表我們需要過多地嚐試,這環河雖然擺在這,我們能反複地嚐試,但次數越多,機會就會越少,如你們所見剛才我透過虛空以三生蓮渡過去,去時安然無恙,回來時卻在虛空中遭到截殺。”
眾人凝神細聽,不想放過哪怕一個細節。
“這天藍的淵獸有一個可怕的共通點,它們對我們有著記憶,或者說是模糊的印象,這種記憶和印象會轉化成經驗,本來淵獸就有著超乎想象的戰鬥本能和直覺,再加上一點經驗,隻要看過一次,它們很可能就有應對之法,等到麵對麵的次數變多,所麵臨的困難也會直線上升。”
鄒皚麵對眾人視線毫無避諱,這時從河中心吹來一陣大風,回頭望去發現這隻是陣風,甩了甩淩亂的清秀短發,突然發現此時的少女並沒有多少青澀,更多的是被無限散發的魅力和與生俱來的成熟,這似乎是禾二刀從未見過的一麵,她繼續說道:“不過,這樣的天藍黎淵當然也是有所平衡的,比如這六重界與大多黎淵六重界不同,淵獸不會全體出動,雖然伺機而動仍然極為棘手,但你們隻用注意兩點就行,一往無前地毫不猶豫地向對岸飛,以及……”
“殺!”
“要淌過這片河,隻有殺過去!”
王虎碌再次站在七重界門前,這次他認為自己已經做好心理準備,樹立起能夠麵對門後那無數雙眼睛的信心,但在還沒邁出一步的時候,一朵綻放著的閃著白光的蓮花突然出現,並在王虎碌身前炸開,頓時一朵乍現,全身冰霜讓王虎碌動彈不得,一個聲音也適時出現:“我準許你進入其中了嗎?晉升至七界天還想進去是要一路闖到八重界嗎?還是想印證你那點毫無價值的信心?”
哢哢聲傳來,熱焰出現,冰碎滿地,王虎碌被解開冰封,卻覺得冷氣猶在,一個彪形大漢竟然一言不發地開始畏畏縮縮地搓身子,更是不敢拿正眼瞧旁邊的鄒皚。
等到寒意褪去,王虎碌發現身旁女子竟然坐到地上閉眼養神,於是開口抱怨道:“小妹啊可不帶這樣損人的,有什麽話直接說完不好嗎?”
“聽說你運氣似乎一直都很不錯嘛。”鄒皚閉著眼說道。
要真說起來這句話說得一點也不誇張,從出生到現在,王虎碌有過大大小小的挫折,但在關鍵時刻總是能有些運氣因素幫他渡過難關,大學時為了追趕鄒朝的步伐被王宏陽送到虹島時過於年幼,在虹島大學裏一問三不知,好在碰到了目標人物鄒朝,這才讓王宏陽的大學生涯能一帆風順,而在北虹拜訪商友時正好遇到詭城黎淵的降臨,當時正好坐在出城的直升碟中,直升碟受詭城黎淵影響墜機,而這時幸運女神再次降臨,他們落到了一重界的街道上,並且安全活了下來,盡管他們並不知詭城邊界的城牆隻要接觸就能離開黎淵,從而深入黎淵,但後來發生種種事情,最終還是活到了六重界並等來了救援隊。
王虎碌也一直不反對這種說法,所以並沒多大反應,直接無視掉這話從而問自己想知道的一些問題:“你不過去看看嗎?為什麽阻止我?”
鄒皚突然覺得這個大漢跟傳聞中的一模一樣得直接,這可不是一般西陸人的行事風格,不過沒太在意,她回道:“不了,我已經將所有的情報說給他們聽,還要怎樣?”
短發大小姐睜開眼睛,手撐膝蓋緩緩起身,瞥一眼王虎碌後說道:“七重界最忌諱短時間內進入太多次,雖說每個七重界都有不同的特點,但其實都萬變不離其宗,比如你差點就接觸到的詭城七重界,那裏的淵獸有‘等待’的特質,而這天藍的七重界淵獸則有‘暫停’特質。”
王虎碌感覺這兩個詞的出現有點微妙,疑惑地看向身旁的大小姐。
鄒皚繼續道:“聽起來差不多,但時間上所區別,七重界中我們會遭遇到超級淵獸,一般來說門口不會有,但是如果短時間內進入的人數和次數太多,往往會找惹來非常棘手的淵獸,七重界的超級淵獸呢,一般來說都領著一群成百上千的普通淵獸,這時區別就會出現了,詭城七重界的淵獸會永遠地等待下去,但是絕不會有兩波超級淵獸的同時出現,而天藍七重界則會出‘重合’的情況,還可能不止是兩隻超級淵獸的隊伍,甚至會有兩隻以上的情況,不過這樣的情況不會長期存在,一般來說過一段時間,可能一時半時,可能一天兩天,總會散去的。”
王虎碌對於一些地方還是有所疑問,於是問道:“超級淵獸的出現會很尋常嗎?超級淵獸會經常出現在門口?”
鄒皚想了想發現這個問題,她也不很清楚,畢竟這一路過來太過順風順水了,隻能將禾二刀給的情報經過一些挑揀說出來:“七重界以後或許是如此,但七重界大部分還是普通淵獸,但問題在於數量奇多,到八重界遇到的每隻淵獸都會是超級淵獸,而九重界更是遍地跑,甚至會有更強大的存在。而門口出現超級淵獸的情況是極少的,除非是我剛才所說的那種情況出現。”
“其實隻要記住黎淵最不能犯的一個錯就行,都是一個道理,永遠不要在充滿危險的地方有絲毫停留,像這此岸彼岸安全地帶或者五重界的超級淵獸洞穴停留不會有什麽問題,但跨過那道門就會充滿危險,屆時停留在原地會是很蠢的舉動,更不要斷斷續續地進入其中造成間接性的停留,這時就有可能引來超級淵獸,或者會出現兩波淵獸群的同時出現,無論那種情況都意味著危機,甚至是絕境!不過我們天藍的門口算是比較輕鬆的,像詭城,若是引來超級淵獸……”鄒皚說著故意頓了頓,意味深長地看向王虎碌。
王虎碌意會道:“若不解決那淵獸,必會遭到狙殺。”
“不僅如此,那淵獸若是一直存在,那麽詭城深層界將會變為無人之境!”
此時的他們萬萬沒想到遠在詭城的先頭部隊已經遭遇到這樣的絕境,更沒想到他們的大哥鄒朝已經解決掉了那隻血紅天使!
“不過我們有大小姐您的弟弟不是嗎?”
鄒皚沉默未語,看向遠處正在靠近的人淡淡開口說道:“二刀不會為了這些事而奔走於黎淵之間,他應該會常駐小葉、天藍。”
王虎碌嗬嗬笑道:“大小姐,情報不足可別妄言,小大人今年才剛九歲,未來的路還長,而且憑什麽你認為他會呆在這傷心之地呢?雖然躲避不可取,但心痛的感覺,你我又知道多少呢?”
禾二刀一年所經曆之事是別人的十年二十年甚至是一輩子之多,他去過六大黎淵,並且都接觸過七重界門後的世界,他遇見丹然,收獲了白城和城中魂,遇見胡圖,就算是有放水,但好歹也打過一場那種每一擊都足以毀滅一城的酣暢淋漓的架,遇見常少,看清這名為殘酷和折磨的痛苦世界,此時更是麵對智源之一的林青,備受煎熬接受嚴酷至極的挑戰。
“而且您有想過嗎?小大人從那件事中真正地走出來嗎?”王虎碌對於禾二刀不很了解,就算經曆類似,但王璨並沒有在詭城中陣亡,他沒得到強大的力量,甚至現今隻是個七界天,他也從來沒有失去過什麽重要的人或事物,他從小養尊處優,父母和親人康壽,個個身處高位,甚至有值得尊敬的朋友和哥哥,但正因為什麽都沒失去過的他,才更加珍惜眼前的一切,不然那也不會在險惡的詭城這樣九死一生的環境下活下來,在詭城他始終都以王璨對他說過的一句話來行動:“大少爺,死了就什麽都沒了,隻有活下去,勇敢地活下去,努力地活下去,就算是沒皮沒臉地活下去,隻有活著才能至今擁有的一切。”
王虎碌從不清楚死活有何意義,隻知道家鄉西殷的燒烤是一絕,而和他一起吃燒烤的人是獨一無二的,是隻有在麵前才能有說有笑的,“小大人他真的活在我們的世界中嗎?”
說到底鄒皚隻是和禾二刀有過一個月的生死同路緣,鄒朝隻是受著妹妹的同胞之便能與禾二刀同行一段時間,鄒家也隻是在禾二刀迷惘之際提供了一個像家的地方,這在禾二刀的人生中分量不重嗎?當然重!起碼鄒家人對他的好是會讓禾二刀一生記得的,他會感恩地活下去,他會以滴水恩湧泉報的心態來對待鄒家,會毫不吝嗇地給予庇護和適時地出刀,但這個在他正值失意之際給予溫暖的“鄒家”始終不是禾二刀真正的家。
突然咚的一聲響,三道人影落到岸邊,兩人以站立之姿輕鬆落地,另外一人則是狠狠地摔到地上,鄒皚看見三人既驚又怒,三人則是鄒雪、鄒麵和唐翩,她嗬斥道:“兩人過河在天藍都是犯糊塗,河中淵獸無數,一個人飛來才最輕鬆,若是被分心,會付出極其慘痛代價!”
很快鄒皚冷靜下來,看到唐翩身上大大小小上,伸手喚出一朵蓮花綻開,緩緩落到唐翩身上,似乎是在溫養療傷,她說道:“幸好沒下次了,七重界危機重重,我會單獨深入其中,也就是說下次來到這裏,我會是一個人,而這次你們全員一起進入其中最速晉升,我不會讓你們深入七重界,晉入七界天光憑速度這六重界都會變得毫無威脅。”
鄒雪發現鄒皚的異常,輕輕攬住小妹肩膀,看出些端倪狠狠地刮了眼王虎碌,後者眼神避諱開來,完全就是此地無銀三百兩。
鄒皚抬手輕輕握住自己姐姐的玉手,望向對岸,等待同伴們的到來。
陸陸續續地,六重界也非是如七重界那般的窮凶極惡之險境,剩下的人都是帶著或小傷或輕鬆地就渡過這大環河,奇特的是受傷的竟然都是速度一界天,可能是因為這些速度一界天都跟力量或者智慧一界天組隊渡河,無疑這是會找罵的舉動,不過鄒皚並沒有如何動怒,隻是整張臉都透露出不耐煩的情緒。
全員到齊,恢複地也差不多,整個渡河和休息的過程也不過兩時,不過鄒皚並未急著召集眾人進入其中,而是把剛才和王虎碌說的七重界應該注意的事再說了一遍,畢竟情報的傳遞無論在黎淵還是紅虹都是做事前最重要的一個過程。
“我在來時便說過此次深入到七重界門前,隻有一個目的,那就是幫助各位進入七界天,我們不會深入七重界,隻在門口完成晉升過程,如果想繼續前進,我可攔不住身為七界天的你們,自便吧。”
鄒皚沒再多說,掃了眼眾人便一馬當先進入七重界。
所有人都清楚這位大小姐的脾性,說是這樣說,但沒人知道如果真的觸犯逆鱗會發生什麽,卻也不敢多猶豫,七重界的情報也不是鬧著玩的,畢竟從這開始,黎淵的獠牙才真正開始顯現出來。
眾人魚貫而入,狹長的深穀隻有不到十米的空間可以走動,兩邊峭壁明明垂直而上,卻像是壓下來的大手,直讓人喘不過氣,而更恐怖的是在峭壁的陰影中,無數的窸窣和一雙雙閃著藍光的眼睛。
……
走廊盡頭,籠在帽兜陰影下的眼睛直直地盯向遠方逐漸降下的太陽,整個世界在似乎都變為了紅色,而在目所能及的遠方有閃著藍色光輝的大圈,那是在紅島五公裏外的海黎淵。
“小光回來了嗎?”周懷透輕聲問著身旁兩個女兒。
“光兒平安歸來,就是那支隊伍犧牲頗多,但也挺進了七重界,我方已經有十五名七界天。”身著軍裝的細眉鳳眼的周荌是周光的母親,也是紅島代表的中央議長之一,是個跺跺腳都會讓世界抖三抖的狠角色,但對自己侄兒從來都是在人前很難露出的柔情。
“嗯!”周懷透應了一聲,看似還算滿意地點點頭,可隨即又問道:“這次鄒皚帶進去了多少人?”
“算上鄒皚,一共十三人,其中八人為原本的成員和將新加入的鄒麵算在內,一共有五名新人,其中唐翩和王虎碌加入了那支隊伍。”周簡跟隨父親的目光極目遠眺,並將早已記下的情報說了出來。
周荌聽到唐翩和王虎碌都在隊伍中時皺起眉頭,似是在怒於兩人的選擇,就要開口怨憤,卻被自己父親的笑語給打斷,“無可厚非,唐翩雖說當年在大學時期是王派,但好歹愛慕鄒朝多年,王虎碌更是鐵打的狐派,如若不是意外,說不定早就和我們小大人混熟了,那胖子,哦不對,是那壯漢從來都是個不讓人討厭也不太招人喜歡的小家夥啊!哈哈哈!”
周懷透看向手上剛剛傳遞到的線報,深深皺起眉頭,對他來說這可不是個好消息,“狐狸傷了……我們可要逢源一下,此時不像平時,平時我們倒是可以慶祝一番,此時我們可得巴結好哦,畢竟我們這一團散沙,而那麵可是銅牆鐵壁啊!”
兩位立於世界之巔的婦人此時卻是不敢多言,這段話中隱藏的怒意和悲憤讓她們無所適從。
周懷透轉過身來後問道:“你們覺得誰和我們小大人的情誼最深?”
老人一邊邁步向前,一邊等待著答案,可卻發現兩個女兒似乎都不敢妄言,於是他自己回答道:“當然是張蒜,無論是現在還是未來,我們得慶幸,張蒜如今不屬於任何一方,最多就是幫助羅明上位,但有傳聞說張蒜是九界天?”
又是一個問題,但依舊無人應答,老人嘖嘖兩下說道:“我們能期望的隻有小大人未來真的不幹預世事了啊。把希望寄予他人的感覺,原來是這樣啊!”
老人搖搖頭,一股暮氣從他內裏生出,此時的老人似乎已經行走在冥界,但下一刻又被立馬拉回來,他眼中似有一絲釋懷,他向自己的女兒們說道:“讓周天那家夥收斂點吧,為咱們周家積點德,特別是在死士的培育上,做事別做太絕,別跟他們殷家一樣,我們是我們,我們好歹是周家!”
老人走到另一頭,伸手推開大門抬手放下帽兜,走進裏間,老人一襲紅色大袍子,抬頭看向大門內的早已等候多時的眾人。
紅海政府第一千零五十二次中央會議在紅海如期召開。
周懷透和蘭浩仁坐於最上方麵對眾人,大廳呈圓形,而議長則分坐第二排圓圈,從周懷透向左分別為:西南王宏陽、中部王寒嶺、北陸蔣開元、西北成刃木,從蘭浩仁向右分別是:紅島殷誠、殷明,虹島許蘭沚、蘭壬桖,東北劉相,東南韓旭,以及唯一在兩位總長身前的周家周荌,此為代表世界最高權力的中央十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