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一年一月續(1)
第一百五十五章一年一月續(1)
已完全是空城的桂城早已沒了人煙氣息,但在垂花街對著滄瀾江的對岸有這樣一家還開著的酒肆,那裏還依稀有點桂城最後的熱鬧。
垂花街對岸的酒肆開了無數年,對外一直說隻開了三萬來年,酒肆中除了買些自家釀的燒酒,還會做些醬肉燒烤,生意無論是那時還是現在都非常好。老板是位中年婦人,是原來山穀小村落的小孩兒,在成長的過程中正好趕上了陳桂對水天的教導和傳播,從而成為了中央水山塔的高層法師,維護水天正常運行的工作有她一份,在桂城的有很高的地位,當年在陳家屠殺行動中也受到波及,在被歹人包圍的生死之際被小片所救而撿了條命。這老板娘平時都在水山塔工作,一般都雇傭有夥計在店裏幫忙,真正營業的時間少有在店裏的時候,但酒肆中的酒都是人自己親手釀的。
李錘平素愛酒,雖說身為淵獸早不知醉是何感覺,但好歹喝酒下肚的辛辣和爽快還是讓人欲罷不能,他在桂城這些天最先找到的他認為的“好地方”就是這家酒肆,幾乎每天都來,白相也陪著來了幾次,不過都是偷偷摸摸的,誰讓現在的城主對酒深惡痛絕呢,但李錘心裏也清楚小城主指不定早就知道了,隻是不說破罷了。
“老板兒。來碗酒!”李錘進店後找一桌位坐下,原本坐在這裏的城民紛紛讓座,不過李錘也是大咧咧的人不太在意,反而對寬敞的位子很是愜意,大聲地喚起老板來,順便還不知從什麽地方掏了瓶巴掌大小的密不透風的圓罐。
“喲要飯的來啦?今天的貨料我可得驗驗。”老板娘操著一口鄉音,但李錘還是聽得懂,隻要是語言就逃不開萬語的範疇,雖說本來就不太難聽懂就是,隻是不知道這裏的口音對應的是紅虹的哪方地域。
李錘嘖嘖皺眉很不見外地說道:“老板娘真是!我錘爺的手藝你又不是第一次嚐,啥味道你不知道?還不快點上些好酒好菜來!”
“真敢說喲,你的手藝確實還行,就是不太符合咱們桂城的口味,太辣!”老板娘癟嘴嫌棄道,臉上的皺紋都顯露出來,看起來不像是個斯文的女法師。
“知道啥,肉和辣醬烤一烤才夠味兒!那才下酒呢!這可是我誠心實意您這店專門做的燒烤醬呀!”李錘指著桌上瓶子很興奮地自薦道,對自己的手藝無比自信。
老板娘心中當然明白這外人的手藝確實了得,隻是奈何這人態度實在有點囂張,所以每每都要刁難一番,不過好歹是少見的把自己當客人還要付錢的人,這種人倒也討厭不起來。老板娘伸手拿起圓罐,叭的一聲瓶塞被打開,一股勾人心魂的極鮮的有鹹有辣的香味從裏麵飄出來,甚至有種置身海邊的感覺,不時小酒肆四處飄蕩著這股令人無法自拔的香氣,一時間客人們也隨之飄向這輩子很少見過的海邊。
李錘嘴角一翹,口中股魔帶著陣陣魔力說道:“老板兒,怎麽樣?我這是用天上雲海最特別的風鱘翅頰肉為主料,用上囷山嶺深處的秣陵椒做出來的辣醬,吃一口如遊雲海,吃兩口大汗淋漓,吃三口升天仙去。”
說的誇張一點沒什麽,就是別人聽起來很不舒服,這時店外傳來一雄厚的嗓門,“錘爺今天什麽醬?吃了還要死不成?雖說我們早死了哈哈哈哈!”
“喲!景祟爺來啦?來來來!快來嚐嚐我這壓箱底的貨,絕對讓你吃了第一口想吃第二口,第三口吃下去直接,噗唰一下升天而去!”李錘說到激動的時候手上的動作也很絢爛。
楊景祟翻個白眼沒理他,而是對老板說道:“老規矩,賬算我頭上。”
而後對李錘道:“你就會吹牛,每次都說壓箱底,雖說味道確實不錯,但水平都差不多嘛!你能不能把真正壓箱給爺看看,好歹請你喝了那麽多酒了!”
“景祟爺大氣很值得我敬佩,但是我說的話可從沒是假的,我說是壓箱底的那就是壓箱底的!我可不會虧待了朋友呢!”李錘哈哈笑道。
“好了!別鬧著別的客人!癟三別跟這忽悠人了,下次再付不起錢,就老老實實學秦章當跟屁蟲,別來這那著瓶瓶罐罐當酒錢,我這兒可不支持以物換物!”老板娘輕聲罵道,吼得幾人連連點頭哈腰,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嘛。
不一會兒酒上桌,李錘為楊景祟斟滿酒再給自己倒滿後最後再為秦章倒滿,輕聲道:“秦爺可得細細品品我那醬,那都不能用好吃來形容,包你吃一口直接升上天去!”
秦章聳肩輕笑道:“牛皮都吹上天了,我倒要嚐嚐有多神奇,要是不好吃你可得賠我舌頭不是?”
李錘壞笑一下湊過去輕聲說道:“這你可不能怪我,要是用我雲海醬做出來的肉串不好吃,你得怪做燒烤的手藝人!”
秦章聞言咋呼道:“你這家夥實在說人老板壞話啊!你這焉壞東西!”
李錘卻不以為意,一副欠打樣眯著眼睛垮著臉反駁道:“你才在說人壞話吧?我是信得過人老板才交出我親手製作的醬,正是在老板娘手裏才能發揮我那辣醬百分之兩百的味道!你這家夥存心挑撥我和老板的關係,有何居心?”
楊景祟聞言眼皮一跳,臉上表情一僵似在憋笑,這時一個大盤子突然猛地按在幾人桌上,打斷了兩人的對話,更把楊景祟嚇得一顫,一下子差點背過氣去。
“少貧兩句,你還是有光明的未來的!”老板丟下這麽一句話,在放下滿是被取下的燒烤肉類和蔬菜便甩手招呼別的客人去了。
酒肆已是坐滿人,沒有了空座,隻是不見得多熱鬧,說話大聲點就像是隻有大聲的人在說話一樣。端上菜盤時,撲鼻而來的燒烤香和醬料香味一下子充滿了整個酒肆,本就注意著李錘這桌的人們在這一刻幾十雙眼睛齊刷刷地看向這邊,不過關注點都在那盤燒烤上,一個個的都饞得不行。
“看來是都用上了啊,香的很,你倆快嚐嚐!”李錘招手讓座上兩人吃肉喝酒,楊景祟和秦章當然不會吝嗇,畢竟嘴上說一套,但心中胃裏舌尖都饞這一口呢!
幾口酒,很多筷子肉下肚,李錘眼中一瞥俯下身小聲道:“我一直都想問你倆,這老板娘究竟啥身份啊?聽說人陳城主也討厭酒呢,怎麽敢在這地界開酒肆?”
楊景祟嗬嗬笑道:“不是跟你說過嗎?田老板是水天五大總監察使之一,麵子大著呢!城主他老人家雖不喜酒,但對這店裏的燒烤還是很喜歡的,不過嘛……”
李錘倒不是好奇這些,隻是在探查這桂城究竟還有多少和白相相同境界的十重界淵獸,隻是聽起來比想象的還要多。不過對這些人的真正戰力李錘倒也心中有數,不太怵就是,明白真正有實力的可能也就元灰、楊景祟、以及那位有過幾麵之緣的譚子稞而已,至於其他人與這三位的差別應該都是他這一等與三位總領的區別罷了,隻是李錘不很明白為何這楊景祟看起來很忌憚這老板呢?
本來慢慢正在熱鬧起來的酒肆再次安靜下,李錘發現異常往外一瞧發現是郤奏來了,不過卻戴著兜帽,正要抬手招呼這熟人來坐,旁邊楊景祟卻搶先招手喊道:“郤奏,來!”
郤奏看見後摘下帽兜來到李錘的桌上坐下,看到李錘後驚訝之餘卻又迅速冷靜下來,打了個招呼自顧自坐下後便不再多言,隻是聽著幾人閑談,直到老板娘來到桌前他才微微低頭後說道:“田老板,兩瓶東山清紅。”
老板娘也沒多招呼淡淡地說了聲好便離去,一點也沒有聞言中的那麽麵兒大。
李錘卻總覺得這一幕有點別扭,心中始終對其中深淺不很明白,因為明眼上看這郤奏的境界比這老板娘要高上一點的。但仔細一想李錘又覺得很有其中道理,畢竟這裏是桂城,而桂城最深不可測之物便是那水天,那水天可能就跟聖魂鎖源差不多的威能,丹淳正是身為鎖源殿主才會居位丹姓總領,才能與硬實力擺在明麵上的白相和李薇靛分庭抗禮甚至壓過一頭的,而此時這位水天的管理者似乎就是身居再這樣的高位吧。
“誒,郤奏你也在中心陸地工作吧?”李錘小聲問道。
郤奏一下子就看出這人想問什麽,隻是實在不該他來說相關的話題,感受到多股不懷好意的視線,一時間已是滿頭大汗,但下一刻卻感覺壓力一輕,微微抬眼看去,隻見李錘麵沉如水,正散發著一股神奇的氣場默默地將無數惡意給隔絕開。楊景祟眼中精光一閃,置身其中竟有種安心之感,不由地對這位插科打諢看起來感覺啥混賬事都會做的人有了點改觀。
“我實在不懂,你郤奏明明不欠他們的,怎麽會受到這般待遇呢?”李錘沉聲問道。酒肆中瞬間如點燃了炸藥引線一般,有種一觸即發的氣勢。
“錘爺!你不會明白的!”竟是秦章在勸告,“我們身處這樣一個世界,無數個月份下來,我們所經曆的不是你能想象!奏哥當然沒做錯什麽在我看來!但是錘爺,奏哥每次都在不知情的情況下說出桂城過去的真相而喚醒小片,這是他們無法理解的!”
這有什麽不能理解的?在不知未來的情況下說出可能不該說的事,受到原諒是理所當然的事啊!李錘這樣想到。
“錘爺!就算我們現在是朋友,但在某些方麵上來說,我們還是敵人!所以別深究一些你不該了解的事,而且你又不是真正的挑戰者,有些東西你是無論如何都沒資格觸碰的!”楊景祟按住李錘的肩膀麵沉如水地低聲吼道。
李錘眼神一閃,他突然有種頓悟,明白了這句話的意思,心中已然狂怒,但不敢隨意發作。他知道了可能對於這個世界而言最不受待見的其實是他和白相這兩位不該出現在詭城十重界的淵獸,他們才是真正的局外人。
楊景祟的話中隻有一個意思:你越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