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1章 為生（6）
第三百九十九章為生（6）
小小餐桌上經曆過風卷殘雲，已不剩多少殘羹剩飯，就算是有老鼠來恐怕都隻有用盤子磨牙，可惜這東天城的老鼠連那道高聳院牆也爬不上來。
“這樣吃是不是不太好？”問這個問題的是柳青清。
楚持笑道：“咱們這麽吃沒事，要是吃剩了才不好。”
禾二刀搖搖頭起身踱步向陽台，看向遠方的城市群，發現這裏才是東天所在，而不是那小院子，不過要說清淨卻是兩說。
“咱麽這樣吃，真沒問題？”俞源意有所指地說道。
“與你何幹，與我何幹，與這天下何幹？不過這頓飯免費還是讓人有些良心不安。”
“話不能這樣說！咱們之間怎能因一頓飯就要說良心上的問題？”楚持豎起食指猛搖。
禾二刀轉身嘴角微翹，“又不是對你，我是說咱們這頓飯對他們而言。”
“出什麽價，吃什麽飯，這是規矩，我大館公平於天下，隻要付的錢，老鼠也能進來住一年。”
“你說我是老鼠？”禾二刀眉頭一挑問道。
楚持縮縮脖子笑道：“就算對號入座，也不是你這樣的！”
“嗬。”禾二刀輕笑，“隻認錢的玩意兒。”
“有些東西有錢也享受不了，咱們用錢讓他們能夠享受他們本享受不到的東西，還要怎樣？”楚持攤手無辜道。
禾二刀瞥他一眼，發現與他多說無益，這些觀念從小就在他心裏紮根，但能這麽想，就算在他們這樣身份的人裏麵也不多見，好歹對得起所謂公平二字，隻認錢不認人算是他們楚家的仁義道德了，“你們隻看錢？”禾二刀好奇問道，似是想到什麽有趣的事情，嘴角微揚。
楚持擺手道：“人當然也看！不過我所見之人，隻要無作奸犯科、無忤逆叛亂、無禍害他人之心便可入館，當然或許有些可惡的人沒算進來，反正咱們大館看人看的不是富貴，而是好壞。”
“這倒是句好話，隻是這麽想的人應該不多吧？我可聽說，蜀合城最近鬧事兒有點凶。”
“蜀合之事卻為我們的失職。”楚持沒否認隻皺眉道，“如今正在處理中，大概是楚鄺那家夥搞的鬼，分配去的館長曾是他們老二家的親近之人。”
“哦？那還得你親自去解決嘛，這事兒可不小。”禾二刀不便多問，不過還是得稍作提醒，“別忘了咱們的約定，你做到了一，還有二、三。”
楚持沉色不做聲，微微點頭道：“我明白，但我還需要更多的情報……”
“哦……你是來討飯的？”禾二刀張嘴畫圓恍然大悟。
楚持有些難為情，“關鍵我確實不知道他們之所在啊！”
“這事兒我可以幫你，不過我說過，升入十界天天下盡在掌控，他們行蹤還難找？就憑著懸在天空的一絲絲脈絡線索，你也能很簡單地找到他們！所以真要找不到，我會提醒你的，所以現在給我打起精神來，自己好好找找，別什麽都來問我！”禾二刀厲聲道，毫不給麵。
“那你得告訴我他們在不在紅虹啊！”楚持急道。
“紅虹肯定在，他們已經回不去你曾經去過的那個地方，黎淵也進不去，那除了紅虹，還能在哪兒？”
飯後四人沒有多聚，楚持滿臉沉重帶著柳青清離開，房中兩人相對無言，俞源身周一抖，便將泳裝換上，這次倒沒耍那些有的沒的，但還是嚇得禾二刀一哆嗦。
見她一躍而下，禾二刀踱步到泳池邊問道：“如何？”
“什麽如何？是你這位貴朋，還是那清純欲滴的青清妹妹？”俞源閉著眼反問道，隨波而漂，仰趟在水麵上，長腿微彎並攏，雙臂張開，美人如畫。
禾二刀挑挑眉毛，上掃下掃倒是毫不畏縮，隻是聽這話不很舒服，“都說說，不過怎麽覺得你在陰陽怪氣？”
“有錯？有錢的朋友那不是貴朋？青清妹妹不清純？”
禾二刀無可反駁，隻讓她接著說。
“楚持倒是個真性子，隻是毛病還是那樣，太把自己當回事兒，當然不可否認每個人都有這個毛病，不過他們的這毛病比常人要嚴重，而你這朋友最是嚴重，物得其反倒是讓他找到了條路也是厲害，除此以外，也就那樣。至於那妹妹，她真是柳家最受矚目的千金小姐？”評價對她而言似乎毫無壓力可言。
“倒是很中肯，隻是青清確實了得，特別是記憶力，以及留存力，對她而言過眼之物都是長期記憶，很可怕的，而且大局觀卓絕，那時候對你背後的那個公司出手的時候，就是她在背後總領全局給出最準確的判斷，可別小瞧她。”
“她做的總指揮？”
“肯定不是啊，是鄒朝。”
說完，兩人陷入了短暫沉默，直到俞源輕聲一歎，引起了禾二刀注意，不過沒有發問，因為知道她會說出來的。
“你倒是看得開，我可不像你。”俞源歎道。
“我哪裏看得開了？”
“對朋友呀，明明楚持不是你喜歡的那類人，卻還是這麽對他。”
“你這是嚼口舌啊，誰說不是我喜歡的那類人了？真誠待物待事便值得交往。”
“行吧，反正都是你有理。”
“我也看出來了，你對他們的仇恨是真的大呢。”
“是的，若不是你看著，我巴不得他們全死光光。”俞源起身看向他，媚眼相看，意有所指，讓人心亂意迷。
禾二刀不吃這套，或者說已經習慣，沒接過話茬直言道：“人終有一死，時代也是需要時間來改變的，不是殺人就能改變的，殺完人還會有無數同樣的人站到、爬到同樣的位置，殺不完的，死不幹淨的，就跟暗與光的關係一般，誰也奈何不了誰，誰也不能徹底消滅誰，咱們做的已經夠多了，咱們都不是有大誌之人，隻是一腔仇恨和厭惡之人，能真正做什麽呢？這個時代需要有大誌大能之人，帶起新思想才能走向光明的未來，可惜咱們都不是，咱們隻會殺人，既然如此，咱們就好好享受如今的泳池和餐食吧。”
“那就什麽都不做咯？”俞源重新躺了回去，似乎有些不厭其煩。
“你意思是說，要我去阻止這場戰爭嗎？”
“當然不是，那場戰爭跟我們有什麽關係？”
“那還有你要殺的人？”
“差不多都被你們殺完了啊。”
“那你究竟要我做什麽？”
俞源睜開眼睛轉頭看向他，半邊臉浸在水中，可雙眼都睜著，看著格外詭異，淡淡開口道：“我問的是字麵意思啊。”
“是這樣嗎？”禾二刀沉吟道，太看向已經漆黑的天空，虹流不在，傍晚時也是陰天，悶熱至極，世界也有不好天氣的時候，不過他卻能輕易改變，可是他肯定不會這樣做，“沒什麽好做的呀，除了看住你以外，沒什麽好做的事情呢。”
俞源猛然起身，狠狠盯住他，對這回答似乎甚是不滿，但隻是瞪眼卻一句話也不說。
禾二刀笑容爬上臉，很是得意，像是在宣誓著什麽一般。
“原來你和他們沒什麽兩樣！”俞源有些憤怒地吼道。
“看來是的，或者說，這世上的人都沒什麽兩樣。”禾二刀並不否認，“隻是有些微的區別，會讓人產生反感的情緒罷。”
“對……”俞源深呼出一口，重新躺回去，現在的她似乎沒什麽力氣和他爭辯，“沒什麽兩樣。”
“以後打算怎麽辦？”禾二刀朗聲問道，伸個懶腰，打個哈欠，若是有人在旁肯定會生出困頓之意。
“看你，反正我隻能跟你走不是嗎？”俞源有些自暴自棄地說道。
禾二刀哈哈笑道：“哈哈，別說的這麽可憐，像是我綁架你了一樣，咱們不是自願走到一塊兒的？親愛的？”
這人調笑沒多少成效，水中佳人沒甚回應，甚至呼吸都微弱到不可聞。
“走一步是一步吧，咱們現在是為生而行走的人，走到哪兒都一樣啊，好好享受生活吧！”
俞源微微睜眼見他在看她，於是便也睜眼看向他，四目相對，黑夜中沒多少火花，應對方跟個不燃物一樣，火星子都沒有，這時最讓俞源惱火的地方，深呼吸後便又重新閉上眼睛，懶得與他說話，說不通的。
禾二刀見美人如此便不再留在這裏，閃身來到冰桶前，開瓶無糖氣泡水，痛飲兩口，打上幾嗝，直呼痛快，望著城市夜景，感慨良多，突然發現時間走的雖說說快不快，但還是到了現在的地步，從沒回首過的他，發現此生竟然到了這種地步，倒是有些讓人恍惚。
十年多前在二三街道亂竄的，在肉餅鋪子烙餅的，在放學路上抱怨的小孩兒如今竟然在這裏享受此般生活，不僅感慨萬千，還十足遺憾，可惜和父親一起吃大口肉的日子遙遙無期。
果然嗎？他如此想到，不禁熱淚盈眶，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麽就這麽淚眼朦朧，人生得意之際，卻處處不如意，這一生也不過如此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