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7章 萬事不能(上)
第四百零五章萬事不能(上)
戰事正酣,戰場從不是親人見麵的地方,可禾二刀偏不信這個邪。
“戶落灘久攻不下,怎麽看都是你們太過怠慢!整整半年,對麵兩萬人,守了我們三十萬人半年!怎麽搞得?”軍帳中有人在怒吼,指著站立的眾將一頓狂批。
“罵什麽罵?”軍賬外傳來訓斥聲,頓時賬中安靜下來,此人走入賬中,來人瘦削且高,正是羅明。
“戶落灘有戶落天險峽口,攻不下來不算什麽,上一次在這裏都耗了將近半年,你在這兒鬧什麽鬧?給我安靜點,今天不是軍戰會議,是政治會議,有身份的人留下,其餘人整頓勢力去。”羅明掃視一圈眾人,而後抬手一揮,讓眾人離開。
話音一落,窸窸窣窣地,大多數人離開了座位。
“好了,一個一個地說,這回拖了很久,便慢慢說,好好說,有意見的提意見,有情報的說情報,有見解的講見解,就先從你開始,羅環。”羅明輕輕指向站在最前麵的年輕人。
羅環臉上塗著迷彩,有些不服氣,但眼中對對麵之人仍舊非常敬畏,“軍中……沒什麽事,就是那麵談不下來。”
“你談不下來,就來這撒氣?”羅明淡淡反問道。
羅環睜大眼喊道:“還不是因為這落戶攻不下來,我連能掣肘的籌碼都沒有啊!議長您……”
“好了,落戶灘打不打得下來,跟這談法沒多大關係,是你沒找對方法別說了。下一個,生林你那麵呢?”
“一切良好,就是軍中不少人受不了這海上的大風,濕疹病人越來越多了。”
“這濕疹跟大風有什麽關係?嬌生慣養的!”羅明皺眉罵道,而後歎口氣道:“我向北上要兩個醫生,看來隻有醫師也不頂事兒。下一個……”
軍帳中此起彼落,羅明皆是應付得當,很是自如,等到解決完最後一個問題時,便是他開口說道:“好,現在我宣布新方略。”此言一出頓時眾人屏息凝神,聽得非常仔細,“三個月內打下戶落,隻取徹陽,我軍和王柳方麵已經談妥,你們可以發動總攻,但仗仍舊是仗,要打,而且要打的漂亮,但人都別死太多,都是未來我們的力量。”
眾人皆是鬆了口氣,看向彼此,發現對方眼中的熱忱無比熾烈。
“還有,抽調出來一個信得過的八界天,去往蜀合。”
本來剛要熱烈的氛圍,隨著這個消息的發布,像是被潑了盆冷水,眾人往往彼此,都有些疑慮。
“議長,東南不順利?”
“順利不了,對方人比我們多,盡管我們在暗處,但明麵上的戰鬥還是會發生,我們眼中缺乏戰力,所以需要更多的人手,西麵已經沒多少問題,淵戒出動大半戰力聲勢浩大啊,幸好他們本土還有人在牽製,還好那時候小蒜收了尾,不然咱們這仗更難打,殷家滅的好啊,隻是他們麾下的八界天,還很多,而且很強,如今都在東南,盯著你們四爺,凶多吉少啊。”
“那四爺的安危……”
“這事兒,最不用擔心。”
眾人了然地點點頭。
蔣生林又想到了新的問題,“那怎麽不多抽調幾個?咱們這裏人手還有存餘啊。”
“派多了……也不是辦法。”羅明意味深長地答道。
蔣生林一怔,而後又是問道:“那淵長那麵呢?”
“黎淵最缺人手,詭城本就不太平,南麵一直有人強闖,邊緣平台也總會被衝擊,而且必要的探索不能停下來,淵長下個月也要再遠征,北虹要更多人來鎮住場子啊。”
有些話能說,有些話卻不好說,但其實都可以說,但羅明還是覺得有些話別說的好,比如現在這軍帳中是否有問題存在之類的話。
“議長,天上有人。”羅環突然喊道。
羅明一驚,但隨即放鬆下來,指著這小子罵道:“別這麽一驚一乍!”而後又是對他道,“那兩條大魚可以宰了,你們可以出去了。”
眾人結合最近的一些傳言,明白過來發生了什麽,皆是幸災樂禍地對羅環壞笑,看熱鬧不嫌事兒大。
待得眾人離開,羅明走到原本羅環所站的位置,就這椅子坐了下來,而同時有兩個人悄然降臨賬中,無聲無息。
“羅叔!”
“二刀!”
“介紹介紹!”
“俞源,漂亮吧?”
“順眼!賊順眼!哈哈哈!”羅明已是許久未如此大笑,因此笑地很狂,笑地肆無忌憚,一點也沒注意自己的身份。
“羅叔,不便打擾吧?”禾二刀眯著眼焉壞地說道。
羅明瞪眼罵道:“這倆魚可不容易遇見,你可跑不了必須得給我吃完!”
“可這地方,不像是吃飯的地方啊。”禾二刀環視一圈疑道。
“瞎說!什麽地方不適合吃飯?羅環!羅環!”羅明大聲呼喊著。
呼喊聲後,一溜煙地跑過來一人,沒敢入內,隻在賬外同樣大聲喊道:“到!”
“進來。”
羅環應聲而入,眼神不偏不倚,至始至終看著羅明,正步走到羅明身前,俯下身接受命令。
“轉過來。”羅明扯動他肩膀將他掰了過來,而後對禾二刀問道:“怎麽樣二刀,我這侄兒,可是塊兒料?”
“料不料的,我可不敢多評論,但羅環哥是個人物,我倒是聽說的很多,張蒜也跟我說過很多羅環哥的事跡,說你多次營救落難在各大七界天的探險者,而且不圖名不圖報,當世有羅環哥這樣的大英雄,我自愧不如。”
羅環轉過身後聽到這句話就愣住了,腦袋放空了一般,眼神都是飄得。
“說你呢!臭小子!眼睛給我放老實點!”
“哦哦!多謝二刀大人稱讚,羅環不敢當!不敢當!”
“沒什麽不敢當的!還有把蔣生林也叫過來吧,收拾收拾桌子,在順便吃吃飯,說說話。”
“明白!”回答地很短小精悍,如來時那般,羅環一溜煙地不見了蹤影。
禾二刀微笑看他離開,而後轉向羅明,並無見外之意,反而有些放開的意味。
“侄女兒啊,不好意思,這兒和別處都不一樣,人要多一點。”
“二刀不介意,我就不介意。”俞源微笑回應道。
禾二刀一挑眉煞有介事地撩起袖子雙指並攏指著地,“那我可就要好好說道說道了……”
“真介意就算了。”
禾二刀麵色一變,點點頭,沒再望這事兒上多說,轉而道:“這人挺有意思,挺踏實的,但踏實可在黎淵裏麵走不遠啊。”
羅明深深皺起眉頭,深以為然地先點點頭,再猛搖頭,“是老實!太老實了!”
“好了,讓他談個戀愛,然後被騙一騙就行了。”禾二刀偷笑道。
“哦?你還被誰騙過?”
“我就打個比方,這麽認真做什麽?”
“那你怎麽這麽有經驗?”
“額……”
“不便多說是吧?切。”
羅明看著兩人一來一回,發現從沒服輸過的侄兒竟然一臉憋屈和挫敗,便又是哈哈大笑起來,這些年今天算是最開心的了。
很快軍帳中升騰起濃濃白煙,順著門口和賬上的囪口升入雲空,整個賬中在漸冷的秋季也很是熱烈,眾人就這鴛鴦魚火鍋,據說一鍋是河中鰱,一鍋是海中鱈,皆是別有一番風味,既鮮又濃,還能涮肉,這頓算是禾二刀吃的最舒服的一頓,當然沒有任何貶意,北虹的烤肉席最是暢快,北上的家常則最為深情,這是禾二刀最切實的感受。
其實禾二刀從沒想過這一身會和這一群從未謀麵過的年輕人一起吃飯,陌生這個詞是阻礙這一進程的最關鍵應是,而此刻這層陌生出現了一絲裂隙,隻是僅僅是一絲裂隙罷了,而且因為俞源的存在,他們之間還存在著很微妙的隔閡,禾二刀也不戳穿,因為這和那時候麵對二叔時是差不多的道理,不是婦人之類的緣故,而是每個人心裏都很清楚她不應再被卷入到這裏麵。
所以等到俞源告累離去,對話才會真正開始,當然是他們年輕人間的,至於羅明他是親人,一開始便一直是他在於禾二刀及俞源說話,也在溝通彼此,是個家長,家長對於孩子,是管束及開放,兩者需要一個平衡,他在這一平衡上,因此接下來的對話,禾二刀並沒太責備這家長的失責,因為他禾二刀在羅明那裏也還是個孩子。
“二刀大人為什麽不幫助任意一方呢?”興許是接著酒興,這樣的人其實最惹人厭,但在世人看來,同在酒醉的情況下,這叫真性情,因此沒沾酒的禾二刀,就暫且這樣認為吧。
“我幫來,有什麽好處?這是你們的戰爭,與我無關。”
“那大人可否幫忙看看蜀合?四爺現在深陷泥局,危在旦夕。”
“這話可不能亂說,就算全城人都危在旦夕,那我黑也是叔最安全。”
“因為副會嗎?”
“副會?這詞兒可別跟他說,他肯定會直接把你廢了。”禾二刀笑說著殺氣騰騰的話語,讓人不禁側目。
“二刀大人相信他嗎?他現在那般荒淫無度……”
“少說點吧,你的話充滿了惡意,讓我感到惡心。”
“但張蒜讓我感到惡心!”
禾二刀瞥一眼,發現這人還有點缺心眼,不過也不好說他什麽,這張蒜確實挺惡心的,不過這惡心是憑本事的啊,也找不出什麽問題來,這便更讓人惡心,但他的朋友不是給人這麽詆毀的,“惡心不惡心我感覺不出,反正人家挺開心的,若是有意見,別在我發牢騷,在背後說人家壞話算什麽本事?”
羅環瞪直了眼,氣勢很足,但話很慫,“我打不過他。”
“那你打得過我嗎?”
“打不過,但我相信二刀大人。”
禾二刀聞言隻覺有酸水翻湧,不禁疑問,難道這世上的年輕人都是這樣的嗎?而且這人明明比他要年長才對。
“別說了,你們喝的差不多了,蔣生林把他給我架出去。”就算是羅明也有些看不過眼,心中暗罵這人怎麽馬屁都不會拍?
等人離開,羅明小心地瞥一眼自己這小侄兒,有些猶豫,似有話要說。
“放心叔叔,黑叔不會有事兒的,我說的是實話,也是實情,還是說您也不信任蒜子?”
“小蒜思想和我們不一樣……他的一些舉動沒幾個人明白,不是說他的作風,他怎麽搞我倒是無所謂,無論怎樣我不過是個叔叔,有什麽資格說他呢?一切都是發展下來的結果,沒人有資格職責他,結果會說明一切的,他也明白,所以沒什麽好說。但他的態度讓人摸不清頭腦,特別是對咱們,他不在乎我們的行動,因此他會不會出手也是個問題,而且……你黑叔叔他也是個捉摸不透的人啊,其實正要說起來,這是他們父子之間的對局,這樣說的話,二刀你可明白?”羅明不時抬眼瞧上一眼,很是煩惱。
禾二刀聞言突然發現這事兒比想象中還要複雜,因為牽扯到這世界上最聰明的兩個人之間的對局,鬧個天翻地覆、天地失色也毫不為過,頓覺腦袋大了兩圈。當牽扯到所謂“人”上麵,禾二刀就沒多大把握了,因為“人”是最不可預測的,何況是兩個最具智慧的瘋狂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