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926風雨漫天

  不過因為這個插曲,何安的臉色有些難看,葬禮還沒有完全結束,他接了一個電話,就匆匆離開了。


  離開前囑咐阮淩草代表他在這裏待到離場。


  夕陽西下,阮淩草跟著眾人一起將薑蕊秋的骨灰一路護送到陵園。


  天空又開始下起小雨,雨珠落在黑色的傘麵上,濺起一朵朵水花。


  人群漸漸稀少,阮淩草手中的一捧白菊花放在墓碑前,他看向何嶼流。


  他是最後一個送花的,陵園裏已經沒有什麽人了,兩個人竟然是第一次可以就這麽站在一起說說話。


  薑蕊秋死後,何嶼流雖然看起來沒有任何變化,但是阮淩草能夠感覺到他身上的低氣壓。


  就好像是蒙上了一層麵紗,把所有的情緒都掩蓋起來,隻給人一張平靜的臉。


  他甚至從始至終連眼淚都沒有掉過一滴,但是阮淩草能夠感覺到他流露出來的悲傷。


  淡淡的,卻綿延不絕的悲傷。


  阮淩草陪何嶼流站了一會兒,看著墓碑上的女人,他有些愧疚,“對不起。”


  這句聲音突兀響起,輕飄飄的落在塵世間,風一吹,就消散了。


  何嶼流並未看他,“為什麽要說對不起?”


  “如果沒有我,薑總不會走得這麽突然。”


  如果阮淩草沒有出現,何安和薑蕊秋應該不會撕破臉皮。


  何嶼流聞言,眉頭都沒有動一下,“然後被何安騙一輩子,到死都覺得他是個良人?”


  何嶼流說完,自己先笑了,笑容裏充滿了諷刺。


  “阮淩草,你小時候快樂嗎?”何嶼流問道。


  他們兩個人都流著何安的血液,同父異母的親兄弟,一個有父母卻跟孤兒沒什麽區別,除了錢,在感情上他一無所有。


  孤獨的孩子,囂張的少年,孤注一擲的他,長成了現在這個樣子,好像從來沒有真正的感受過快樂。


  而阮淩草呢?

  從小就是孤兒,可是卻被阮家人收養,阮秋石待他如同親孫子一般,阮家所有人都是他的親人。


  阮淩草並不能夠明白何嶼流的那些想法,他想了想,低聲道:“我也不知道。”


  他擁有阮家人的愛護,這份愛護之下,沒有任何血緣關係,他很知足。


  在很多時候,他都想要找到自己的家人,直到何安真正出現,他才知道原來這個世界上不是所有父母都無私的愛著自己的孩子的。


  “我一點也不快樂,甚至不想做他們的孩子,我曾經發誓,絕對不會繼承薑蕊秋的公司。可是一步步走到今天,我竟然殫精竭慮用盡手段的同何安爭了起來。”


  “這不是你的錯。”阮淩草開口。


  在某種程度,他比何嶼流要成熟許多。


  “如果公司落到何安身上,我們兩個人誰也得不到自由。”阮淩草輕聲道,他說完,扭頭看向何嶼流,眸色溫柔,隱隱約約帶著一抹關懷。


  何嶼流感受到他的眼神,也望了過來。


  一個俊美不似凡塵之人,舉手投足風姿滿滿。一個清潤秀麗,雖稱不上人間絕色,卻氣質卓然。


  這兩個人並肩現站在一起,猶如一副絕佳的風景畫。


  何嶼流笑了笑,心頭鬱結消散幾分,“等結束以後,你去管公司吧。”


  如果那個人是阮淩草的話,或許他能夠接受。


  阮淩草聞言,想都沒想就直接拒絕了,“我喜歡中醫。”


  他這一生沒有太大的誌願,隻想做一個普普通通的醫生,懸壺濟世,朝花夕拾。


  何嶼流:“這可是何安畢生追求的東西。”


  “可不是我所求的。”阮淩草聲音清朗,在風雨之中格外清晰。


  何嶼流的目光定定落在墓碑之上,他竟然也半分不想沾染公司的股份,“到時候找個職業經理人,我分你百分之五的股份。”


  薑蕊秋一死,他也算孑然一身,世上再無親人。


  阮淩草雖然隻是他同父異母的弟弟,可是卻哦難得的讓他心中生出了幾分溫情。


  阮淩草一如既往的拒絕了,“你不管公司嗎?”


  “我的工作室還沒有人打理。”同阮淩草一樣,他也有自己喜歡的東西。


  比起爾虞我詐的商海浮沉,他更願意做一個音樂人,唱著自己喜歡的歌,譜著自己喜歡的曲。


  阮淩草並沒有多勸,他能夠理解何嶼流的心思,其他的話沒有必要再說。


  何安苦心孤詣算計來的這一切就這樣被這兩個人輕飄飄的拒絕了。


  因為何安的原因,阮淩草並不能夠在這裏逗留太久了,兩人又商議了一下周三的股東大會。


  阮淩草離開時,雨下得越發大了,在下山的途中,他碰到了守在一旁的林薑。


  兩個人的視線對上,他站在那兒,什麽話也沒有說,無悲無喜,仿佛早已經洞察了這一切。


  阮淩草離開後,林薑緩緩走到了墓碑前,他站在何嶼流旁邊,安靜的仿若失了呼吸。


  “你以後怎麽打算的?”或許是將他對薑蕊秋的情分盡收眼底,何嶼流對林薑多了一分以前沒有的耐心。


  林薑仍舊注視著墓碑上的那張照片,她沒有笑,可是他腦海中卻是她笑起來的模樣。


  “你不會接手公司?”林薑甚至比薑蕊秋還要了解他。


  何嶼流頓了頓,“你想說什麽?”


  “交給我,我可以不要股份,不要工資。”林薑開口道。


  公司是薑蕊秋唯一留下來的東西了,他願意用後半輩子替她守著。


  何嶼流有些震驚,他扭頭看向身側的男人,“你瘋了嗎?”


  “是的,我瘋了。”林薑緩緩道。


  從薑蕊秋離開的那一刻,他就已經進入了一種瘋狂的狀態。


  何嶼流沒有當即同意,他需要考慮一下。


  雨還在繼續下著,淅淅瀝瀝沒個結束。


  薑蕊秋一死,所有的事情都即將蓋棺定論。


  何嶼流想起了清市,想起了那裏清澈的江水,湛藍的天空,還有溫柔的沈媛媛。


  “林薑,我給你三天時間。如果三天後,你還是沒有改變想法,我答應你的要求。”說完這句話,何嶼流轉身離開。


  將林薑一個人留在了那方天地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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