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雙重密室
“你們是怎麽被人鎖到房間裏的?”
“大約在昨天傍晚的時候,我收到了一張字條,對方說能提供治療我女兒肺癆的特效藥,讓我到江北路的老酒館見麵。”工人劉自立滿麵愁容,“我女兒的病不是一天兩天了,如果再找不到藥,她可能撐不了多久。有人突然說願意給我藥,這是大善人啊!我想都沒多想就去了。我在當晚八點多的時候到達酒館門前,門開著,但沒有燈。我仗著膽子走進去,然後就被人用手帕捂住口鼻迷暈了。”
“我和他的經過是一樣的。”譚湘和說,“我也收到了字條。”
呂刑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是不是欠了一屁股債,有人說會替你還?”
“您怎麽知道的?”譚湘和大吃一驚。
呂刑沒有過多解釋,這種顯而易見的分析,對他而言沒什麽難度。
譚湘和這個年紀,應該還沒成家。怎麽看都不富裕,又是一副遊手好閑的樣子,沒欠債在身才有鬼了。
難點在於,被害人到底是被誰殺死的。
凶手又為什麽偏偏選擇把他們兩個迷暈了,丟在現場,意義何在。
而且,這兩個人至今沒有排除凶手的嫌疑,指不定凶手就是兩人間的其中一個,而另一個在撒謊。
甚至,這兩個人都是凶手,也不是沒有可能。
如果他們兩個人是凶手或者其中一個是,門又是怎麽鎖上的。
是否還有第四個人參與進來,作為其中一人的幫凶,鎖上了門?
“你,繼續說。”呂刑指了指劉自立。他覺得這個長相憨厚的人,說話更加可信些。
“我再醒過來的時候,就被關在了小黑屋裏。那裏麵黑咕隆咚的,連個燈也沒有。當時房間裏有三個人,除了我們之外,還有一個女人,就是死掉的那個。”說到這裏,劉自立心有餘悸,“我們三個在交談之後感覺受騙了,但不知道把我們關在這裏的人是誰。房間裏的門被從外麵鎖了,我們沒有推開,喊人也不見回應。為了防止外麵的人進來害我們,我們三個商量之後就把門在裏麵插上了門閂。迷藥的勁兒還沒有過,我迷迷糊糊地就睡了過去,第二天醒來的時候,就發現那個女人死在我身邊!”
“外麵上鎖,裏麵反鎖。裏麵的人出不去,外麵的人進不來……”呂刑摸著下頜喃喃道,“雙重密室謀殺案。”
完全封閉的密室,凶手沒辦法進來殺人,說明凶手當時一定就在密室裏。
那麽除了眼前的兩個人,便不可能是其他人了。
再看對麵二人身上沾染血跡的麵積,大小相差不大。
說明女人是睡在兩人正中間被殺的,而且兩人動手的可能性相同。
呂刑正低頭思考著,探員走過來,立在他身畔說了幾句話。
“探長,死者的身份調查出來了。”
“是什麽人?”
呂刑眸間閃過一絲光亮。
“百樂門的舞女。”
一個舞女,更容易和誰生出矛盾呢?
呂刑看向對麵的劉自立和譚湘和,“你們之中,誰和她有過什麽恩怨?”
然而,兩人卻異口同聲地回答,“不止是和那個女人,我們三個人根本就互相不認識啊!”不認識?
這個回答讓呂刑很是意外。
如果真的完全不認識,那麽就意味著沒有殺人動機了啊。
嫌疑人隻有兩個,既然兩人全都不承認自己殺了人,就相當於指認對方是凶手了。
第一次做探長,就接到這麽難的任務,呂刑感覺自己的頭都大了。
“雙重密室,三個完全互不相識的人……”
他嘟囔了一句,理了理製服起身,打算返回案發現場。
然而,推開儲酒室的門,屍體已經被驗屍人員抬離現場了。
他走進去,重新打量這間密室。
廢棄的儲酒室裏,有一個存酒的擺架,除此之外,便是堆得四處都是的酒瓶。砸死舞女的那隻酒瓶子還留在現場,正如報告單上所說,上麵沒有指紋。
探員在酒架的旁邊撿到一個手帕,上麵殘留有乙醚的氣味。
原本房間的頂部隻剩下燈盞,燈泡早已不翼而飛,此刻亮著的燈是為了便於勘察現場後裝上去的。
四周的牆叫人敲過了,都是實心的。整個房間沒有窗戶,除了門之外,沒有其他地方可以進出人,也沒有地方可以藏人。
門外還掛著鎖頭,奇怪的是,鑰匙就連在鎖頭下麵。
呂刑逛了一圈之後,頓感疑雲重重:
如果凶手是這兩個嫌疑人之一,為什麽要選在這樣的地方殺一個陌生人呢。
而且,為何要拉上一個毫無瓜葛的旁觀者呢?
再者,殺了人之後不應該立刻跑路才對嗎,他為何要把自己關在這裏呢?
而且,如果兩人說的話屬實,三個人都是被人迷暈了才帶進來的。
甚至他們三個人還在昏昏沉沉中,討論過如何防止被人暗害,所以才給內門上了鎖。
這樣的話,就有一個屋內三個人都活著,而且進行防範的真空期。
在房間被反鎖的前提下,外麵的人是怎麽潛入密室,從而完成凶殺的呢?
即便是以呂刑這種高材生的智商,麵對眼前這起摸不著邏輯的案子,也是一時無解。
旅行無奈地搖了搖頭,隻好讓手下的探員仔細去核查工人劉自立、混混譚湘和,以及舞女許慧珍的背景和人際關係。
隨後,他又想到那個發現案發現場的女記者。
目擊證人的供詞,在一起案件中,也是至關重要的存在。
呂刑眼前一亮,對身邊的探員低聲道,“外麵吵架的那兩個先押下去,把目擊者叫過來,我要問話。”
身為探長的好處便是,他有權調動一切合理資源來尋找線索。
起碼,手下的這些探員都是可以來回支使的存在。
“夏小姐就守在門外,想拍幾張案發現場的照片。她說這是第一手新聞,一定要搶個獨家。”探員回複道。
“不管在哪,做記者的果然都有職業病。”呂刑無奈地吐槽道,“叫她進來。”
“是。”
探員走出去,片刻後將那女人領了進來。
呂刑的視線被那道倩影吸引了過去,他的嘴巴微張著,眼中充滿震驚的神色。
女人身穿翻領洋裝,燙著時髦的小卷發,白皙的皮膚間透著淡淡的粉紅,眉眼如畫,氣質落落大方。
“洛溪……”他下意識地輕聲脫口而出。
這張臉,在呂刑的記憶中烙印深刻。
深到,足以讓他餘生都陷在對她的愛恨交織中。
洛溪,是他妻子的名字。準確的說,是亡妻。
上一次見到這張臉,還是在她的葬禮上。彼時,她雙眸緊闔,麵容蒼白而平靜。
呂刑依稀記得那天的天氣不太好。
外麵下著小雨,他的心裏大雨滂沱。
與自己相戀八年的女人終究還是撒手人寰,離他而去。
這一年中他曾無數次夢到她溫柔的笑靨,想要伸手碰觸卻又轉瞬即逝。
再看到亡妻這張臉,呂刑心中不禁浪濤翻湧,百感交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