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夏諾
“探長,我叫夏諾。”
剛剛自報家門的女記者,很快就注意到了呂刑的眼神,臉上出現了不耐煩的神色,“您是沒見過美女嗎?還是說,我的臉上寫著線索?”
可能是被盯得有些厭煩,夏諾開口言語辛辣。
這副語氣,讓呂刑意識到了,自己認錯了人。
他忍不住自嘲一笑。
當年親眼看著妻子下葬,那麽眼前鮮活的女人,怎麽可能會是她呢?
“你是第一個目擊證人,我想聽聽你對案發經過的描述。”
呂刑極力用和善的語氣說。
夏諾卻站在同他並肩處,小聲詢問道,“我能再拍幾張現場照片嗎?”
呂刑低頭看了眼她手裏捧著的相機,微笑道,“你是第一個抵達現場的人,在報警之後你有足夠的時間。如果不出意外,你這相機裏,應該已經存了很多現場照片的底片吧?”
“我是做新聞的,信息當然越多越好。”
夏諾挑眉道。
“嗬嗬。”
呂刑一把奪過相機,將裏麵的膠片抽了出來。
“喂,你這是做什麽?”夏諾不悅。
“在案子水落石出之前,任何案情信息不得泄露。”呂刑看過很多偵探影視劇,依稀記得似乎有這麽一條規定。
“你……”夏諾有些無語。
呂刑將相機歸還給她,指了指一旁的座位,“現在,我們來聊聊你所看到的情況。”
夏諾極不情願地坐下來,緩緩開口:
“我家就住在附近,今早我上班路過這裏,發現停業多年的酒館突然開了門,我便好奇地站在門前望了望。當時沒有看到店主,但是隱約能聽到酒館裏麵傳來敲門和呼救的聲音。我循著聲音找過去,發現有人被困在了儲酒室裏。”
“你是怎麽打開房門的?”
呂刑轉動著手中的派克筆,麵前的筆錄上一片空白。
“鑰匙就留在鎖眼裏。我當時還以為是場惡作劇,可門打開之後,跑出來兩個渾身是血的男人,房間裏還有一具屍體!我被嚇壞了,轉身衝到街上去,幸好遇見巡捕房換班的警探。”
“等等!”
呂刑停住手上的動作,“你跟這家店的老板很熟?”
“老鄰居了。”
“哦?那你知道他去哪裏了嗎?”
“前兩年回老家探親,就再也沒有回來。據說是患上傳染病死在了家鄉,這間酒館也因此廢棄,停業到現在。”
“原來是這樣。”
呂刑這才慢悠悠地拔去筆帽,在紙上隨便畫了兩筆。
身旁的探員看到紙上那零星幾個字,全都麵麵相覷。
筆錄這樣寫,還是第一次見。
不過還好他們有專門的記錄員,畢竟他們不會真的指望新探長親自寫筆錄。
“探長,您還有什麽想問的嗎?如果沒有的話,我還要趕著回報社寫稿子。”
夏諾問道。
“還有最後一個問題。”呂刑說。
“請講。”
“這座城市裏,有沒有什麽好吃的東西?”
此話一出,周邊人瞬間瞠目結舌。
其他探員不禁低聲議論。
辦公時間還惦記著泡妞,這位新探長還真是股“泥石流”。
夏諾眼波流轉,微微一笑,“探長若是想約我吃飯那還是免了,我已經有家室了。”
“你誤會了,我是初來乍到,所以打算嚐嚐地方特色,但又不知道吃些什麽好。”
呂刑攤開了手,淡淡道。
他並不是一個饞鬼,隻是在旅館裏的的時候,他心情糟透了,所以沒吃,現在還餓著肚子。
人一餓,頭腦就不靈光。
退一萬步講,如果他沒有辦法偵破這起雙重密室謀殺案,會被困在這個世界裏很長一段時間。
不如先做好心理準備,既來之則安之。
夏諾不屑地拿起筆,在筆錄本子的下一頁空白處洋洋灑灑地寫出一篇菜單來。
“春華樓的生煎、老鴨湯、火鍋都不錯,如果想吃些洋玩意,可以到租界的西餐廳轉轉。”
“謝謝。”
呂刑將菜單扯下來,收進口袋裏。
夏諾起身,臨走前不忘提一句被收走的東西,“如果案子結了,希望探長能把交卷還給我,那些照片可是重要素材。”
“沒問題。”呂刑點頭,“同時也希望夏小姐筆下留德,別給我們添麻煩。”
兩人互視一眼,眼中神色各有深意。
夏諾蓮步款款地離開後,呂刑朝身邊人招了招手。
“去查一下這家酒館店主的底細,是否有仇家。凶手既然選擇在這裏作案,一定有他的道理。”
“是。”
探員剛走兩步,突然又被呂刑叫了回來。
“等等。”
“探長還有什麽吩咐?”
“順便查一下那個女記者的家庭背景,家裏幾口人,丈夫是做什麽的,以及情感狀態。”
“啊?”探員顯得有些為難,神色裏滿是不解,“您該不會……真的對她有意思吧?”
“她是第一個目擊者,涉案相關人員都要查證。”呂刑眼睛一瞪,“趕緊去!”
“好嘞!”
探員灰溜溜地跑開。
聽說酒館裏出了命案,街上圍觀看熱鬧的人越來越多。
巡捕房在門前拉了條警戒線,以免閑雜人等靠近。
呂刑坐在大廳中,望著那扇開著的儲酒室門,思路陷入到一團混沌當中。
直覺告訴他,工人劉自立,混混譚湘和,都不是殺害舞女許慧珍的凶手。
在審訊兩人的時候,他用微表情學觀察過兩人,不像在說謊,“三人根本不認識”這條線索,極有可能是真實的。
動機缺失,那麽隻可能是激情殺人。
可偏偏案發的位置偏僻,凶手還用迷藥迷暈了當事人,說明這是提前設計好的局。
激情殺人也被排除。
房間裏全都檢查過了,除了那扇門,沒有可供進出的通道。
牆壁都是實心的,門被裏外都上了鎖,裏麵的人出不去,外麵的人進不來。
在這樣的環境下,凶手究竟是怎樣完成謀殺的呢?
完全沒有頭緒。
如此一來,整個案子便成了無解的迷案。
“到底漏掉了哪個環節呢?”
呂刑在大廳裏踱著步子。
因為涉案人員眾多,原本酒館裏落滿灰塵的地麵,早就被踩得汙穢不堪,而且還有拖拽的痕跡。
在這種情況下,就算有嫌疑人的腳印,也不可能保留下來。
開卷第一道題就是附加題,即便是他這樣的高智商選手,也有些力不從心。
在毫無頭緒的情況下,他忽然想到一個最經典的辦法。
“把那兩個人叫回來,我要對案發現場進行複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