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舞女
“忽然想起來，報社有一項對巡捕房新探長的采訪任務，想和您約個時間談談，不知道您意下如何？”夏諾的回答不卑不亢。
“這個嘛……”呂刑眨了眨眼睛，“沒空！”
隨後的幾秒，他看到夏諾臉上的表情明顯地變得陰沉下來。
“好，那就等您方便時再說。”夏諾強撐起笑臉。
“放心，需要的時候，我會主動叫人去找你的。”呂刑神色玩味地看著夏諾，“畢竟你是最關鍵的目擊證人。”
說完，他便帶著巡捕老李離開了，兩人直奔春華樓。
“探長這招欲擒故縱用的好啊，一看您就是情場高手！”老李路上仍不忘拍馬屁。
“欲擒故縱個屁啊！”呂刑汗顏，“等等，你該不會真的以為我對那女人有什麽非分之想吧？”
“七情六欲乃男兒本色，探長真性情，不用遮遮掩掩！”老李呲牙笑道。
呂刑內心無語。這家夥果真是個拍馬屁的高手，難怪在巡捕房混的風生水起。要是他探案能力比得上拍馬屁的一半，這案子大概也不會查起來如此艱難。
當然，他不可能將絕大部分希望寄於這幫草包身上，誤入這個世界是他自己的劫，還得他自己來解。
電車叮叮當當地駛過，把呂刑脫口而出的那句髒話蓋了過去。
視野前方宛如拉開一道序幕一般，繁華熱鬧的舊時代街景充斥眼簾。
春華樓就在前方不遠處，招牌亮眼。
巡捕老李熟絡地對酒樓經理打了招呼，於是一座難求的春華樓中，被騰出一間包廂來。
招牌菜式一樣一碟，很快擺滿一桌。夏諾果然沒說謊，這裏的菜品一絕。
老李要了一壺酒，但是呂刑一口沒喝。他現在必須保持清醒，留足精力來應對老酒館的案子。
“老李，你以前遇到過這樣的案子嗎？”呂刑吃著菜，隨口問了一句。
老李咽下一口烈酒，皺緊眉頭說，“不瞞您說，如果是放在以往，那兩個家夥可能會被判為聯手殺人！不管其間有什麽恩怨與否，打一頓，多半都認罪了。”
“可這起案子明顯疑點重重。”呂刑放下筷子。
“探長，有一件事，不知道該不該跟您說。”老李表情有些猶豫。
“既然你這樣問，就說明你知道一些內情。快說！”
老李神秘兮兮地湊近幾分，壓低聲音，“死的是百樂門舞女許慧珍，她呀，出了名的風情萬種。被她勾走魂的男人，不知道有多少。病死家鄉的酒館老板，曾經跟這個許慧珍還有過一段愛恨情仇……”
呂刑嗅到一絲八卦的味道，眸子瞬間亮了起來，“怎麽個愛恨情仇法？”
“據說當年酒館老板愛上了許慧珍，花了大價錢給她贖身，想讓她脫離風月場所，跟他回鄉過安穩日子。哪知道許慧珍早已沉淪在這外灘的紙醉金迷中，傍上一位大富豪，最後負了他。後來，酒館老板失意回鄉，死在了家鄉。而許慧珍呢，則是身邊的富豪換了一位又一位，最後慘死。”巡捕老李頓了頓，“我有一個大膽的想法，如果混混和工人都沒有殺人，很可能是酒館老板的冤魂索命……”
呂刑差點一口茶嗆出來，“你這麽大膽地下定論，怕不怕許慧珍來找你索命？”
“我跟她又沒有風月之事……”老李幹了杯中酒，酒杯落在桌麵上時發出清脆的響聲，“但是我有預感，這樁案子，一定是情殺！”
呂刑將信將疑地擦了擦嘴。
酒足飯飽，老李詢問呂刑，“探長，下一步什麽打算？這案子您打算怎麽查？”
“不急，等。”呂刑悠閑地拎過茶壺，往杯中斟滿熱茶。
等？對於呂刑的做法，老李十分不解，但是他沒敢多嘴繼續問。探長說等，那便等著就行了，畢竟他也沒什麽好主意。
兩人在春華樓一直坐到夜幕降臨，外灘開始花燈初上。
老李以為是新探長喜歡春華樓的美食，沒有吃夠，打算再吃一頓。就在這時，呂刑突然拍拍屁股起身，“走，換個地方消遣。”
“啊？去哪？”老李糊裏糊塗地跟著起身。
兩人走出春華樓大門，呂刑抬手往霓虹深處一指，華麗麗的招牌落入視線焦點。
百樂門。
號稱“十裏洋場”中最快樂的地方，人間樂園。
“探，探長……”巡捕老李麵露難色，“這地方我可消費不起啊！”
“記巡捕房賬上不行嗎？”呂刑問。
“探長您可謂是公款泡妞第一人呐！不拘小節，日後必是大人物！”
“我是來查案的！”呂刑被氣個半死。
覬覦少婦，收受賄賂，公款逛舞廳……如果這是呂刑留給老李的第一印象，那他恨不能將其滅口而後快……
“探長克己奉公，小的明白！”老李行了個標準的禮。
明白個屁！呂刑心裏暗罵道。
算了，和他計較有什麽用，眼下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呂刑遠遠望著那扇燈火輝煌下的富麗堂皇之門，隱隱覺得向他招手的不止那些別具風情的姑娘，還有關於酒館雙重密室謀殺案的線索。
這個時段，恰好趕上百樂門歌舞開場表演。為了不引起過多注目，他和老李換了身便裝。
這裏活躍著顯貴的上流人士和最漂亮的姑娘，男男女女相擁著在舞池裏隨著音樂晃動身體。
從進門開始，老李的眼睛就沒離開過那些又長又白的大腿。呂刑也不管他，自顧自地四處轉著。說實話，這裏相比二十一世紀的夜店，要莊重很多。
許慧珍生前在這裏工作，接觸各種各樣的人。但有兩種人，她似乎無法接觸到。一種是欠一屁股債的窮鬼混混，一種是老實巴交賺錢養家的工人。
如此看來，譚湘和與劉自立便很難與其產生交集。
呂刑想找人詢問一些事情，偏巧此時角落裏一個成熟嫵媚的女人也注意到了他，端起兩杯酒，蓮步款款地向著他走來。
“先生一個人嗎？你看起來麵生，不是本地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