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深夜酒館
“老板娘好眼力。”呂刑微笑道。
女人神情中浮現出幾分驚詫，“哈哈，先生真會說笑。您第一次來，怎麽就認定我是老板娘呢？”
呂刑故意賣了個關子，“如果我猜對了，你能回答我幾個問題嗎？”
“沒問題。但你要說說你的理由。”
呂刑不緊不慢地解釋道，“首先從穿著上，你這一身珠光寶氣，奢侈過在場的所有姑娘。女人從不吝惜打扮自己，所以衣著最華麗的，也意味著地位相對之高。其次，這裏所有的姑娘都在陪客人，隻有你可以隨意走來走去，不必看任何人的眼色，就連那些上流顯貴也會對你表現出幾分敬意。當你走過人群中時，有很多人笑著給你讓路。這是地位所帶來的獨有氣場，裝是裝不出來的。最後，你一眼便看出我是新來的，說明你對這裏所有的客人都熟悉。出於作為主人的習慣，你會第一時間過來跟我交談。從你走過來開始，場子裏那些保鏢的眼神就沒從我身上移開過。一旦確定我懷有敵意而來，他們會第一時間衝上來。”
女人頗為欣賞地輕輕拍手，“您說的沒錯，我的確是這裏的老板娘。不知道先生想問我什麽問題？”
“關於許慧珍。”呂刑如實道。
老板娘眉頭微皺，“那女人的死傳得沸沸揚揚，就連今天的生意都冷清了。生麵孔，來查案，莫非您是巡捕房新來的探長？”
“老板娘慧眼。”呂刑點頭，“現在該回答我的問題了吧。許慧珍最後一次出現在百樂門是什麽時候？”
“昨晚許慧珍沒來，惹惱了很多老板。前天她來過一次，是過來收拾東西的。她說，不想繼續在這裏幹下去了，她年紀到了，想嫁人。我可真是納悶，這幾年多少老板跟她求婚，她都婉言拒絕了。現在百樂門三分之一的客人都是奔著她來的，她卻想嫁人了。”
“因為影響了百樂門的效益，所以許慧珍的離開讓你很生氣，你雇傭混混譚湘和，工人劉自立，導演了一出密室謀殺。動機成立，而且不需要不在場證明。”呂刑盯著老板娘的眼睛說。
“探長你開什麽玩笑？”老板娘頓時不高興起來，“殺了她對我根本沒有任何好處，更何況她走的時候我還給了她一筆錢，這件事很多人可以證明。這天下隻有女人最了解女人，這丫頭應該是找到了真愛。她早就幫我賺夠了錢，因此她想過幸福日子我也沒必要阻攔。”
呂刑尷尬一笑。
就在這時，一旁的吧台前忽然傳來摔酒杯的聲音，許多人的目光都被吸引過去。
隻見吧台前坐著一個男人，喝得酩酊大醉，此時酒保正在跟他說著什麽，兩人一言不合吵了起來。
“那個男的，什麽人？”呂刑好奇地問。
“趙誌遠，一個半吊子醫生。每次來這裏隻點一杯酒，從不找姑娘，隻是遠遠看著。今兒不知怎麽的，喝大了。”老板娘說話間，眼神裏透露著不屑的神色。
呂刑準備上前去了解一些情況，還不等走到近前，男人已經丟下酒錢，起身離開了。
他走的時候，一張折好的紙從口袋裏掉了出來。
呂刑彎腰撿起，打開後發現是一個藥方。想要叫住趙誌遠，可那家夥已經走遠了，呂刑隻好暫時將藥方收到自己口袋中。
他覺得此人有些可疑，便叫上沉醉在女人之間的老李，匆匆追出門去。
老李慌亂抹了一把臉上的口紅印，跟上步伐，“探長，您慢點……”
兩人一路追過去，一直追到案發地老酒館附近，人不見了。
在一些推理小說中，殺人凶手在殺完人後，很喜歡重回案發現場。
這個趙誌遠，有很大嫌疑！
夜晚的長街，大多數商鋪和民宅都亮著燈。唯獨這間老酒館漆黑陰森，加上發生過命案，顯得格外恐怖。
呂刑站在酒館門前，若有所思，老李有些膽突，小聲問道，“探長，你該不會還要進去看一遍吧？”
呂刑正猶豫著，一陣響動從酒館內部傳來。
咯蹬。
盡管他也很心慌，可這陣聲音，堅定了他衝進去的決心。
老李硬著頭皮跟在身後，兩人推開門走了進去。
沒走兩步，老李忽然發覺腳下似乎是踩到了水，低頭一看，瞬間汗毛乍起。
清冷的月光下，殷紅的液體緩緩地流淌著，從兩人腳下經過。
“探長，血！血！”老李魂兒都快被嚇飛了。
呂刑沒被地上的液體嚇到，反倒是被老李嚇了一跳。他狐疑地彎腰，用手沾了一些液體，放在鼻前嗅了嗅，然後嘲諷一笑，“慌什麽，是紅酒。”
“喵——”又一陣叮叮當當的響動，一隻野貓飛快地從窗子躥了出去。
虛驚一場。
“探長，我們還是走吧！”老李聲音顫抖地說。
“這地方的確有些瘮人，明天再查吧。你找幾個人，把酒館封嚴實點，別讓案發現場被破壞。”呂刑說著，從酒館退了出去。
旅館中的那間房消失了，他又身無分文，今晚隻能在巡捕房將就著睡一覺了。
老李還算周到，叫人將值班室收拾出來，又送來一床新被褥。
呂刑躺在床上輾轉反側，腦袋仿佛被一圈又一圈的亂麻纏起來似的，十分不安寧，又找不到頭緒。
翻身的時候，他發現桌上有一隻小陀螺。
那可能是某個警衛用來消遣的小玩意，但是此時這東西卻讓呂刑想起來另外一件事。
神級導演諾蘭執導的科幻電影《盜夢空間》中，曾有這樣一個橋段——當主角深入夢境，不知身處現實還是虛幻時，便會轉動隨身攜帶的陀螺。如果陀螺停轉，說明他在現實中。如果陀螺永遠不停，那說明他還在夢裏。
那麽自己所經曆的事情，會不會是做夢呢？
相同的方法，沒準他也可以這樣試一試！
於是呂刑迅速從被窩爬起來，一把抓起那隻小陀螺。
手指輕輕一撚，陀螺便在原地飛快地轉動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