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請君入甕
站在宮樓頂上迎風而立,黑漆漆的天空下,由燈火組成的長長的隊伍蜿蜒而來,梟白笑了笑,對一旁的方秋揚道,“那些人果然按捺不住打算逼宮了,看樣子,咱們出來的時間剛剛好,正可以趕上。”
方秋揚點點頭,道,“你預測會有幾批人馬?”
梟白淡淡道,“兩批,最多三批,三皇子或是五皇子的人。牧族的人是不會現在來的,隻會等皇子們互相鬥得兩敗俱傷後,再選擇扶持誰做皇帝,千鈞一發,實力又占有優勢的情況下,更好跟新帝談條件不是?二皇子和四皇子無心帝位,六皇子雖然想奪帝位,可是一直以來沒有為逼宮做準備,突然摻和一腳必會敗得很慘,他們現下想必都在家裏為以後做打算,若是他們的兄弟失敗了,他們也好對南宮丕解釋,說不知道逼宮的事,若是成功了,也好早做打算,拉攏成功的那個,尋求庇護。至於七皇子,”梟白頓了頓,想起他自信的樣子,“他應該早就做好打算,把自己的人安插在皇宮裏了,現在估計正扮演著好兒子的形象跟在南宮丕的身邊,等著三皇子和五皇子的到來吧。”
方秋揚點點頭,他倒是知道七皇子南宮文軒是什麽人,可是梟白為什麽對南宮文軒這麽自信呢?兩人分明隻見了一麵。這讓方秋揚不由皺起眉頭,有些吃醋了……
不過他糾結的樣子落在梟白眼裏,理解成了不解,解釋道,“要知道,楸國兵權掌握在南宮丕手裏,幾個皇子是沒有自己的軍隊的,所以逼宮需要的人手是自己暗中培養的,左不過千百人,混進皇宮出其不意的話,拿下南宮丕倒不是難事,但前提是南宮丕奄奄一息,無力反擊,可是按照我給南宮丕服用的藥效來看,南宮丕的毒才複發一兩次,離死還遠著呢,這些人這麽著急行動,很可能是因為南宮丕放出他命不久矣的消息,卻仍沒有更換太子的意思。當然還有一個可能是剛才的天雷。”
“平民愚昧,天生異象,是上位者造勢的好借口,自然要利用一番。然而越是這種時候,人心也越是浮動,想要逼宮的人,要麽一擊即中,要麽兵敗垂成,而沉得住氣的人,才能成為最後的贏家。這個時候,南宮文軒應該已經把自己的人安排進皇宮裏了,就等三皇子五皇子和南宮丕鬥得差不多了,再出來‘救駕’。假如‘救駕’不成,當場斬殺了逼宮的人,也好坐收漁翁之利啊。”
“那麽小白,我們現在隻是看戲?”
梟白咧開嘴,“這可是要記錄史冊的大事啊,既然遇上了,就不能不摻和一腳不是?走,咱們去芝蘭宮,找‘太子’。”
南宮丕寢殿外一片肅殺,三皇子和五皇子先後到達,兩方人馬一相遇,立即劍拔弩張。
三皇子冷笑一聲,道,“五弟這是帶著這麽多人來夜遊皇宮麽?”
五皇子白了他一眼,這人這麽蠢成這樣,明明是同樣的目的,居然還這麽問出來,給手下的人使了個眼色,雖然不屑,還是道,“皇兄,大家明人不說暗話,既然目標一致,不如先行合作,等父皇‘壽終正寢’後,再討論皇位歸屬,可否?”
“五弟,我看不必了,父皇命在旦夕,可是你太過聰明了,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打的是什麽主意。哼,自古君位交替,長者為先,而後是強者和有手腕的人。我虛長你幾歲,又比你強,你說我應該怎麽做呢?”三皇子一揮手,手下的人動了,朝五皇子的人手襲去。“五弟可別怪哥哥,通往帝位之路,向來是鮮血堆積的,五弟就成為這第一批染紅的鮮血吧。”
還好五皇子早已暗示手下做好準備了,暗罵了一聲,蠢貨,都還沒見到父皇的麵就動手。對三皇子喊道,“三兄怎麽知道你比我強呢?”說著拉響了一個信號彈,綠色的光芒在天空綻開。
三皇子看見他拉響了信號彈,哼了一聲,道,“難道隻有你有外援?”伸手拽拉響了一個,橙黃色的火焰隨機飛向了天空。
可是兩人等了許久也不見對方外援的蹤影,反倒是自己的人兩敗俱傷,麵上皆是有了焦急之色,再這麽打下去,估計還沒進皇帝寢宮,自己的人就沒了,卻也沒有合作的想法,而是暗暗命令幾個人先行進寢殿殺死皇帝。
隻是這幾個人剛剛打開寢宮的門就被一股強悍的內力給襲擊,摔倒了地上,寢殿的門赫然大開,一個黑衣人站在其間,道,“三皇子殿下,五皇子殿下,陛下有請。”
三皇子和五皇子皆是愣了一下,因為麵前的人不是別人,正是皇家暗衛的頭領之一的青影。要說逼宮的最大威脅,就是皇家暗衛的存在,不過暗衛保護南宮皇室的安全,從不牽扯進如帝位更迭的事情中,畢竟要培養一個暗衛所下的功夫不小,他們隻聽命於皇帝,執行皇帝的任務,可是這次青影頭領出麵,難道說是有什麽變故?
看了看已經被皇家暗衛壓製住的手下,兩人對視一眼,走進寢殿之中。
兩人還沒見到南宮丕的麵,就聽到南宮丕發怒的聲音,“真是朕的好兒子,糊塗啊,你們都被牧族的人耍了!”
南宮丕見兩個兒子愣住了,冷哼一聲道,“你們是不是和牧族合作,請求他們出兵幫你們逼宮?那兩個信號彈就是牧族給你們的吧,可是你們看,他們連人影都沒有出現。”
三皇子和五皇子心裏咯噔一聲,在對方臉上看到了同樣的信息——牧族的人同時找到了他們兩人尋求合作,為的就是讓他們自相殘殺然後坐收漁翁之利,他們,被騙了,而他們的父皇早就知道,所以病入膏肓什麽的都是故意放出的消息,換句話說,他們分別被牧族和父皇給耍了。
一個是利用他們逼宮的混亂,打算趁機要挾好處。一個是明知道牧族的陰謀,隱而不言,故意讓他們的野心暴露出來,請君入甕,然後一網打盡。
逼宮是大罪,就算因為是皇子而免了死罪,但是活罪難逃,少不得要在牢獄裏被囚禁一生,真真是好狠心!
隻是兩人都忘了,從他們想要逼宮時 起就拋棄了父子親情,也需要承擔起失敗的後果。
不過說南宮丕狠心,雖然不假,但還是有些冤枉,他的本意是放出消息引來牧族的人斬草除根的,誰知道自己的兒子被牧族利用當槍使了,心痛之餘也不由暗罵牧族人卑鄙,這兩人都已經放信號彈了,可還是沒見牧族行動,大概是對他放出的消息抱有謹慎的態度,不敢輕舉妄動,或者就是他的身邊還是有奸細!
南宮丕讓手下的暗衛把兩個皇子控製住,又要人去審問洛琛父子,務必問出牧族的目的,和安插的奸細,對青影問道,“其餘皇子現在何處?”
青影對他抱拳道,“二皇子四皇子和六皇子都在自己府上,七皇子之前給陛下侍疾,現下應該已經離宮了。”
南宮丕點點頭,卻見自己麵前的兩個兒子陰惻惻的笑了,警覺起來,就聽三皇子道,“離宮?恐怕不行吧。”
“什麽意思?”
三皇子笑道,“我就知道父皇從小疼愛的就隻有大哥和這個從宮外帶來的孩子,大哥久病多年仍是不肯廢黜他的太子之位,而小七呢,從小就擁有許多好東西。可是現在你的這兩個孩子都不會有了。要知道我從進宮後就派人去了芝蘭宮,讓他們把太子殺了,結果就見小七撞了過來,我可是讓他們壓著小七一起去了芝蘭宮呢,現在想必大哥和小七都已經不在了吧……哈哈……”
聽完,五皇子也笑了起來,“哈哈,三兄,我發現你唯一辦的不蠢的事就是這一件了,父皇,不知我派去芝蘭宮的人和三兄派去的人能不能殺死你兩個最疼愛的孩子呢?”
南宮丕氣得大口喘著粗氣,差一點要犯病,他們派人去太子的宮裏不要緊,太子又不在,可是為什麽把南宮文軒牽扯進來?雖然這隻是他當作棄子的一個孩子,不過也疼愛了這麽多年,說沒感情是假的,何況南宮文軒還比較討他喜歡。馬上吩咐青影派人過去救下南宮文軒。
隻是左等右等也不見派出去的人回來,去暗牢提洛琛父子的人卻回來了,報道說,“洛琛受不住酷刑,死了,到死也是什麽也沒說出口,而洛輕塵則不見了。”
“死了,不見了!”那可是暗牢,不說除了隻屬於南宮丕的暗衛知道位置,隻要進去的人沒有能逃出去的,可是洛輕塵就這麽不見了,南宮丕忙道,“你確定是洛輕塵不見了而洛琛還在?”
那暗衛地下頭,道,“確實是這樣。我們在把洛琛和洛輕塵放在一起後就讓人守著了,直到提審洛琛的時候。我們是先把洛琛帶出來,用盡刑具的,可是他就算隻剩一口氣也隻是說自己不知道,我們又想去提審洛輕塵,結果一回頭,監牢裏就不見了他的人影。”
南宮丕臉色發白,自己培養的暗衛手段和忠誠如何他是知道的,而且暗牢位置神秘,從來沒人能從裏麵逃出。洛琛死了倒是沒什麽,可是洛輕塵一開始在監牢裏,轉眼就不見了人影?難道奸細已經滲透到這種程度了?可若是奸細的話,為什麽不一早將他們兩人都救出,而隻是救出洛輕塵?太過詭異了……
其實也不是詭異,隻是土撥鼠阿祿被梟白警告過離那個叫洛琛的人遠一點,假如有人來拷問他們的話就自己先逃,不要被人發現。不過阿祿和洛輕塵單獨相處後覺得這個人還不錯,所以逃的時候,順便帶上了洛輕塵……洛輕塵本是不願這麽就走了,卻被阿祿一下子打昏拖了出去。
這時,芝蘭宮方向的上空卻綻開了一朵紫色的煙花,那是,信號彈?
南宮丕臉色愈發不好看,芝蘭宮裏有南宮文軒在。難道說,這個他一向省心的孩子也和牧族有合作?
隻是沒等南宮丕繼續往下想,和在皇宮內警戒的方楚雍在一處的白鴿回來道,“陛下,在城郊附近發現牧族的行蹤,像是看到信號後打算攻進皇宮的,方將軍請求前去收繳他們!”
南宮丕點頭表示同意,讓青影把三皇子和五皇子的手下關押起來,將暗衛集中起來,壓著這兩個兒子去了芝蘭宮。
雖然牧族看到這個信號彈就行動了,不過南宮文軒並不知道,若他真的和牧族合作,帶著這兩人當作反麵教材勸導南宮文軒也容易一些。
這麽想著,南宮丕帶著幾百個暗衛來到了芝蘭宮。
可是和他所料不同的是,芝蘭宮裏沒有大批的人手,連他一開始派來解救南宮文軒的暗衛也不在,心下疑惑,做了個手勢,讓暗衛把他和三皇子五皇子護在中間,青影打頭負責警戒,眾人終於進到芝蘭宮的宮殿裏麵。
當最後一個人也走進芝蘭宮內後,宮門突然被關了起來,“碰”地一聲,像是什麽東西斷掉了的聲音,聲響之後,有許多東西從宮殿的頂上落下,暗衛們的陣型立即亂了,護著南宮丕三人,眾人不斷躲閃,拔出自己的武器揮開落下的東西,仔細一看才發現,從空中落下的不是別的東西,而是三皇子五皇子派來的人,和南宮丕派來的暗衛……
隻不過,都成了屍體……
眾人心裏驚了一驚,待這陣“屍雨”結束後,沒等他們把被埋進屍體裏的同伴拉出來,就受到了三道人影的迅猛攻擊。
攻擊持續了不到半刻鍾,可是所有暗衛,包括其中最強的暗衛頭領青影都被打得動彈不得,還活著的暗衛和屍體都趴在一起,這三道人影才在一處沒有沾到血跡,勉強算作幹淨的地方站定。
此時,就算見慣風雨,也手刃了不少人的南宮丕內心也是崩潰的。
不僅是麵前的場景太血腥,還是因為那裏站著的三個人。
除了一個白衣少年不認識外,其中一個是他寵愛了十多年的兒子,還有一個人是……
南宮丕瞪大眼睛,看著那個穿著雄大衣服的女子,充滿了驚訝與恐懼,渾身不自覺的顫抖,道,“你是,魏梟白……魏郅源的女兒魏梟白!”
梟白聽到南宮丕喊出自己的名字並沒有驚訝,反倒問候道,“好久不見啊,南宮皇帝,不知道沒有在下的治療陛下還能撐過多久呢?”
並不在意南宮丕的反應,向前邁了兩步,道,“天快亮了,差不多是早朝的時候了,不知道陛下是否有意將今日的早朝搬到這芝蘭宮裏來呢?”
南宮丕的表情更加精彩,大聲怒道,“你究竟要做什麽!”
梟白淺笑道,“原來陛下看到我在此為您準備的禮物還是不明白,不高興啊,沒關係,稍後還有驚喜哦。”轉身對南宮文軒道,“去請人的任務就交給你這個皇子啦,千萬別讓我失望哦。”
南宮文軒也笑笑,“不負所托,定將他們都請到‘甕’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