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過往
得知沅兒下落，秦邑轉身離開，衣袂飄走轉瞬消失在視線中，快的音默來不及再說上一句話，狠狠錘了一下桌角。
若是他還有多餘的神力，就能跟著一起去了。
修養兩日，她明顯感覺身體正在慢慢恢複，今日雪山放晴，雖還是寒冷，好歹還有一絲光芒。
雪女捧著玄天鏡，以鏡正麵陽光，內心有些猶豫：“神尊當真要這麽做？”
她點點頭，已經走到這一步，不外乎再多走一步。
雖說比之在衛府時，身體稍好，可始終不曾恢複，一步一步腳步拖得極慢，緩緩走到玄天鏡前，伸手注入神力。
雪山外，一道結界封住了秦邑去路，捧著玄天鏡的雪女，感應到結界波動，不禁朝身後遠處望去。
是誰？在強行突破結界。
“主上，這裏是雪山，不能硬闖。”塵風上前勸諫，秦邑又怎會聽他的，明知沅兒就在裏麵，他怎麽可能無動於衷。
“主上！”塵風攔住他的手，“這裏的結界是神尊設下的。”
這樣，他還要硬闖嗎？
果然，聽了他的話，秦邑往後退了一步，眼底神色不明。
沅兒，她為什麽要來這裏？
她真的不要我了嗎？
察覺到結界波動的雪女，看了眼正在輸入神力打開玄天鏡的神尊，悄悄離開。
未曾看到，已經唇色慘白的人，此刻冒著細汗。
玄天鏡開，窺天機。
自創始之初便存在的神，一個一個都離她而去，看著他們隕落，從最開始的傷心難過漸漸麻木。
為什麽隻留下她一人？
天上開始陸陸續續出現神明仙者，他們尊她為創世之神，化封神界最大的一座宮殿與她。
她開始陷入沉睡，一覺睡醒已萬年，然後再睡，以打發這漫長無聊的日子。
後來，她封鎖神力，幻化成剛位列仙班的散仙，滿神界亂逛，像她這種散仙，神界多了去了，無人會去在意。
一次她在雲台睡著，醒來發現有個人目光灼灼的盯著她。
“你作何看我！”還沒有那個神敢如此直麵她，這人真是好大膽。
那人一身玄衣噗嗤笑出聲，抬手伸到她嘴角處，溫柔擦拭：“實在是睡著的樣子太可愛了，忍不住多看了兩眼。”
那般溫柔，讓她忍不住沉淪。
從未有人如此輕和的跟她說話，那些神和仙從不敢對著她說話，那天他們聊了很多，談天說地，雲霧不時漂浮，好不愜意。
他說他是天帝三子常邑，而她卻不敢表明真正的身份，享受著偷來的時光。
不知是她先動了心，還是他？
天帝安排他與思塵公主大婚，卻被他當場拒絕，天帝大怒，將他幽禁在宮中直至大婚前夕。
她偷偷溜到宮殿外。
隔著宮殿，他說：“沅兒，我不會娶她的，你等我。”
她聽著好生歡喜，眼底微紅，她是神尊，根本不可能與他有結果的。
大婚之上，常邑決定與天帝死磕到底，惹得天帝與眾神憤怒。
“來人！去虛無殿請神尊。”
當他看到來人那一刹那，仰天大笑，眼底濡濕一片，看著她，喃喃自語：原來，原來如此。
她死死咬著唇，到最後都沒有勇氣向眾人坦白一切。
常邑受盡八十一道雷劫，滿山血跡的走到她麵前，隻用兩人能聽到的聲音道：“我原以為我們兩廂情悅，沒想到這一切都是我自以為是，無沅，神尊，我愛你，但我更恨。”
說完，趁所有人不備，轉身跳入墮神台，快的她來不及拉住。
生生看著他帶著滿身傷和一顆受傷的心落下。
原是她害了常邑，害的他墮神成魔，害他再一次愛上自己，都是因為她。
雪女踏雪順著結界波動方向尋去，便瞧見結界外的兩人，莫非他們是來尋神尊？
抬手打開一絲結界，站在虛空之中，“兩位有何貴幹。”
“沅兒，沅兒在裏麵，對不對？”
“你找神尊？她確實在裏麵——”
她話還沒說完，秦邑閃身從結界中穿了過去，快的她來不及阻止。
這張臉，好像在哪兒見過。
看著玄天鏡中景象，無沅無力癱坐在雪地上，淚珠斷了線似的滴落，怎麽都止不住，原來所有的一切都是她犯下的錯。
都是她的錯，是她貪戀，是她怯懦，是她，一切都是她！
秦邑順著氣息在雪山中搜尋，一眼便看見跪坐在雪地中的人，脫下外衫朝她奔去，“沅兒！”
他將外衫罩在她身上，緊緊摟在懷中。
終於，終於找到了，他快急瘋了。
無沅微愣，熟悉的氣息圍繞身邊，她卻不敢抬手擁住。
她還有什麽資格再接受他的好。
“常……秦邑，我們……”
“沅兒，我終於找到你了，不要離開我，別不要我，好不好。”她不在的這幾天已經受夠了，“下次，你若再離開我身邊，我就綁起來。”
折斷她所有退路，也要讓她留在身邊。
“秦邑，對不起。”
除了這句話，她說不出任何話來。
當初天帝六子，有望登上帝位的就是他，而她卻生生將他拉入地獄。
他忘了，忘了墮神前的所有記憶，怪不得常極會輕而易舉進入他體內，怪不得他說秦邑會殺了她。
若是有朝一日，他想起了全部，他們便再無可能。
秦邑以為她是因為這次的事件道歉，又將懷中的人摟緊幾分，“沅兒，不要說對不起，隻要，你留在我身邊，我就安心了。”
雪女趕到時，隻瞧著地上兩人緊緊相擁，眉頭微皺，沒想到多年不見，神尊竟然有了情，會去喜歡一個人。
甚覺不可思議。
“好了，你們也別待在雪地中了，地上涼，隨我入洞府暖暖身子吧。”
“不必了。”秦邑抱起無沅，便想往來時路走。
沅兒的身子本就不好，怎能再呆在寒冷的雪山之中。
沒想到自己會被拒絕的，雪女愣在原地，直到人已經走出很遠，都沒回過神來。
這個人是嫌棄她雪山嗎？好歹神尊住這兒幾天，身體好了不少好嗎？
真是氣死她了。
雪山中風雪呼嘯，歪在秦邑懷中的無沅看了眼，“看來雪女那丫頭氣著了。”一生氣啊，雪山中的風雪刮的更猛烈。
秦邑並未開口，手上力道又緊了兩分。
離開結界，看見還在外麵的塵風眉間微蹙，“你怎麽還在這兒？”
塵風頓時傻眼，主上這翻臉不認人的速度還真是快啊。
趁著冷眸尚未瞟過來，塵風一溜煙兒跑遠。
算了，他還是回魔界老實呆著吧。
秦邑抱著她，一步一步走著，也不急著回去，十分懷念懷中人的味道，輕輕嗅著，無沅卻紅了臉，越是貪戀，到最後陷的越深。
“你，怎麽會找到這兒來？信上好像沒寫我來雪山。”
信？秦邑狐疑看著她，從未看到過什麽信？
“我放在桌上的信，你沒看嗎？”
秦邑一時啞然，找不到她時，差點瘋了，怎會注意到桌上的信紙。
見他這幅樣子，她就知道那封信絕對沒看。
“那你怎麽知道我在這兒？”雪山外布滿結界，按理說應該無人能窺到結界內的景象才對。
“音默告訴我的。”
秦邑突然停下低頭看著她，讓她不免一陣心慌。
“你怎麽突然停下了？是我太胖了？”
說完掙紮著想要下去，卻被他緊緊桎梏在懷中，“沅兒，”他低頭湊得極近，嗓音有些嘶啞，格外誘人，“我想親你。”
話音剛落，覆上薄唇，無沅緊緊攥著他的衣袖，滿臉羞赫，耳根延伸至脖頸紅透了。
這還是在外麵，她想推開，秦邑伸手輕輕拖著她的後腦，加深。
不知過了多久，終於放了手，又親了親她的脖頸，埋了進去，“沅兒，我們快些回去吧。”
見他眼底滿是情欲，無沅驚的輕輕抵住他，別開臉：“還是，慢些走吧，我想跟你說會兒話。”
既是沅兒的要求，縱使他滿臉得不到紓解，也還是放慢了腳步。
說是有話說，其實一路上，無沅根本沒從他的懷中抬起頭。
五天後，北平王竟然真的將大人帶回來了。
可是，兩人一回去，重山居大門緊閉，琥珀捏著手中信紙，不知到底是該去還是不該去。
戌時，夜色已暗，芙蓉糕的香氣，卻不時傳進鼻腔中，被秦邑好好收拾一番的無沅緩緩睜開眼，屋內不見秦邑身影，旁邊小桌上卻擺放著飄著熱氣的芙蓉糕。
她伸手撚起一塊，眼眶微紅。
秦邑端著剛泡好的熱茶推門進來，放到小桌上，並未瞧見低著頭的神色，揉了揉柔軟的發絲，“餓了吧，這些都是你的。”
無沅咬著唇伸手拿了一塊又一塊，塞進嘴裏，直至已經塞不下為止。
“沅兒？”他端著一杯熱茶遞上前，瞧見她的動作，明顯有些不對勁，“沅兒，別吃了，吃這麽多會脹氣的。”
放下熱茶，對上她的眼，才發現眼睛紅紅的，莫名幾分心疼，傾身上前卷走她嘴裏的芙蓉糕。
他好像問一問，為什麽會突然跑去雪山，為什麽身體會變差，為什麽要哭？
可他隱隱感覺，一旦問了，就會回到從前。
所以，他一直忍著，直到她願意坦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