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章 休息
麵對納蘭的質疑,蕭逸什麽都沒說。
反而是納蘭,歎息了一會,隨即淡淡道:“你先休息吧,到時候我叫你。”說著,他也不在房裏停留,轉身走了出去。
直到掩上房門,納蘭靜雪才停住了腳步,他站在門外,久久未動,仿佛在傾聽著屋裏的動靜,裏麵卻悄悄然,什麽聲響都沒有。
蕭逸……應該休息了吧,納蘭想。
他低下頭,抿嘴,苦笑。
早知道他會這麽做,當初,他還不如直接給百裏無傷將毒解了算了。
何必要訂什麽三日之約?
他早該想到,解三月煙花還有這樣的下下之策:就是,與那個人做交易。
與殺死水凝戀,拿走母蠱的人直接做交易。
他到底付出了什麽,才將母蠱拿回來,而且,又用自己從小接受特殊藥物養成的、最靠近心髒的血,去化解母蠱與子蠱之間的感應。
也唯有這樣,才能在百裏無傷不配合的情況下,為他解開這種束縛。
——蕭逸一早就猜到百裏無傷不會接受納蘭的幫助了吧。
納蘭很想知道,那個人到底提出了什麽要求。
這個能讓蕭逸精疲力竭的要求,絕對非同小可。
納蘭靜雪站在門口想著,猜測著,卻怎麽也找不到頭緒,他突然有點後悔了,後悔自己在發現那個人的身份後,就將這件事告訴了蕭逸。
他實在小看了安盈對蕭逸的影響力。
想到這裏,納蘭靜雪又煩躁了起來,他走到走廊上,信手推開窗:現在已是黎明,最粘稠的黑夜已經過去了,東方翻起了白肚皮,早起的雄雞,扯著嗓子,用嘹亮的鳴聲宣告了新一天的來臨。
新的一天嗎?
納蘭淡漠地笑。
興許,是最後一天吧。
他雙手扶著窗欞,又發了一呆,再轉身時,才發現蕭逸早已經醒了。
或許還是休息了一會吧,蕭逸看上去沒有他剛剛推門而入時看見的那麽狼狽了,隻是臉上的倦意依舊很深,一路強行突襲來拉辛,多多少少,也受了許多傷,但他不說,納蘭也不會去管。
可是臉色那麽白,許是失了許多血吧。
“休息好了?”納蘭還是站在窗邊,那雙仿佛非塵間所有的眸悠然地轉向他。
“嗯。”蕭逸走到他的身側,望著下麵的市井樓層,他出了一會神,突然開口問道:“你來沙地,也有十年了吧。”
“剛好十年。”納蘭靜雪隨著他的目光望過去,隨即,停在一片虛空之中。
“十年前,我曾對你說,如果成功,我會讓你成為沙地最尊貴的人。但如果失敗,等著你的,將會是比地獄還要殘酷的命運。當時,你是怎麽回答我的?”蕭逸又問。
“我會跟隨你,即便前方是地獄。”納蘭靜雪一字不漏地將原話複述了出來,停了片刻,他說:“時到今日,這句話,也始終沒有絲毫改變。”
“好,那麽,我現在還是要對你說同一句話。明天之後,要麽,你會成為超越沙地王的存在,要麽,你的麵前是火海刀山,我不能許諾你什麽,可我會盡力,你還願意毫無條件地跟隨我吧?”蕭逸轉頭,望著納蘭,淡淡地問。
他的表情很平和,並沒有絲毫強迫或者誘導的意思,就好像再詢問一個再尋常不過的問題,譬如:“你吃過了嗎?”,如此類似。
“自然。”納蘭靜雪的回答同樣很快很淡,雙眸中的華彩,幾可映亮天盡頭的那粒啟明星。
當然會跟隨到底。
因為——
你才是我將要侍奉終身的神。
百裏無傷並未能帶安盈出去。
離開迦南宮倒沒費什麽力氣,這裏雖然進來很難,出去卻很簡單。
真正麻煩的,是拉辛。
沙地的國度拉辛,萬佛節的主要舉辦城市,最近為了安全起見,早已經全麵戒嚴。
這些本不足為奇,真正奇怪的是,除了正常的守衛和士兵之外,拉辛城外,似乎還有另外一層實力在封鎖。無論是進來,還是出去,都必須闖過重重關卡。
驛道且不用說,連那種旁門左道的山林湖泊,也處處埋伏著人,百裏無傷站在不遠處往那些小樹林隻看一眼,便能清晰地猜到那些葉下樹後,到底隱藏了多少伏兵。
蕭逸能在這種情況下闖入迦南宮,除了困難以外,實力也不容小覷啊。
百裏無傷不得不再次感歎,自己以前真的看走眼了。
安盈還沒有醒來,他不能帶著她冒險,權衡之下,百裏無傷選擇了一個折中的辦法:先在拉辛呆一天,等明天的什麽大事過了之後,拉辛的守衛一定會便薄弱,到時候再走也不遲。
何況,其實他也好奇,到底拉辛會發生什麽事情。
什麽事情,是納蘭靜雪都無法搞定的?
打定主意後,百裏無傷也不急著突圍了,客棧早已經住滿,他隨便尋了一個民家,隻謊稱自己妻子重病,特意趕來這裏求見納蘭大人。
沙地人民都淳樸友善,且對納蘭靜雪更是崇敬到骨子裏去了,聞言,自然就收留了他們。當然,還有一個很重要的原因——實在沒有人可以拒絕百裏無傷,特別在他表現得那麽可親無害的時候。
不過,他們剛剛住妥,晨曦便順著窗欞射了進來。
天亮了。
萬佛節真正的高潮,來自各國各地的高僧,沙地的薩滿以及被請來的、或者被推舉參加的那些德高望重的智者雲集一地的巔峰辯經場,萬佛大會,就要在萬眾矚目下,緩緩拉開了序幕。
百裏無傷坐在窗邊,望著東方漸漸升起的太陽,又低頭看著早已經蔓延到手臂上的黑色脈絡,沉默了一會,他轉頭看了看仍在熟睡中的安盈,然後站起身,推門走了出去。